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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魔境大城

作者:沙拉古斯字数:8.1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8 21:12:37
第四百二十章 魔境大城

老亮灯铺里,杨老亮正和张来福一块吃饭。

张来福爱吃溜肉段,拌上肉汤的时候,吃得特别香。

送饭的伙计没认出张来福,张来福变化太大了,主要是头发太长了,显得脸型都和以前不一样。

不光伙计认不出来,杨老亮也不敢贸然相认。

他知道眼前这个张来福就是曾经在他店里做工的张来福,声音没变,语气没变,连吃饭的习惯都没变。

但杨老亮不知道眼前这位张来福和报纸上的张督军有什么关系。

“来福,哥哥我岁数大了,经不起吓唬,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报纸上那位张督军是不是你?”

“是我。”张来福随口答了一句,接着吃饭。

杨老亮感觉浑身发麻,筷子都攥不住了:“督,督军,您来我这小店,是我这辈子,那什么,是我好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我这,我给您,我磕头……”

说话间,杨老亮就要跪地上磕头。

他一点都不怀疑张来福的身份,报纸上的张来福虽然留着八字牛角胡,但他看着总觉得面熟。

许多坊间传闻,杨老亮也都听过,尤其是张督军在黑沙口和浑龙寨的恩怨纠葛,在不少书店里都出了书了。

书里的东西是真是假且不说,张来福杀了王挑灯,这事儿杨老亮是知道的。在杨老亮眼里,张来福就不是凡人,而今当上了督军,杨老亮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张来福把杨老亮拽住了:“你跪我干什么?我来你这蹭饭吃,还有事要求你帮忙,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不是客气,是当初我对不起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杨老亮直哆嗦,他本来不想提起这茬事,可他担心张来福就是为了这事来寻仇的,“王挑灯对你使坏的时候,我拦不住他,邵甜杆对你下黑手的时候,我又护不住你,一想起这些事,我就觉得欠着你的……”

这几句是实在话,事情过去两年了,杨老亮依然觉得愧疚。

张来福给杨老亮倒了杯酒:“掌柜的,该杀的人我都杀了,王挑灯和邵甜杆都过去了,事过去了,人也过去了。”

说完,张来福拿起酒杯,等着杨老亮碰一下。

杨老亮拿着酒杯碰了一下,叮的一声响,也不知道什么缘故,只是听到这动静,杨老亮的心里踏实了一半。

等把酒喝了,杨老亮心里彻底踏实了。

张督军跟我喝酒了?

一方督军居然跟我喝酒了!

这么不真实的事情都发生了,杨老亮觉得这世上好像没什么事情值得害怕了。

吃完了饭,张来福拿了一盒小金鱼,送给了杨老亮。

“这么多钱?这我可不敢收!”杨老亮只看了一眼,把盒子关上了,“张督军,您这是什么意思?有事儿您只管明说!”

张来福也没绕弯子:“我想问问你认不认识入魔的人?”

要换成别人问这话,杨老亮肯定说不认识。认识入魔的人那还了得?要是被除魔军知道了,这条命就没了。

可张来福问起这事,杨老亮稍微犹豫了一下。

其实他在张来福这也不想说实话,他也听过传闻,张督军和除魔军二旅的顾协统关系不错。隔壁书铺那专门出了一本书,叫《豪杰艳谈》,这本书说的就是张来福和顾书萍之间的事情,听说都卖断货了。

要是把实话告诉给张来福,不就等于把这事儿告诉给除魔军了吗?

可如果不说实话的话,这事瞒得住吗?

张督军是什么身份的人?他亲自来到灯铺,肯定不是为了吃顿饭,他开口问了这事儿,心里肯定有数,他在这铺子里做过工,估计那时候就已经知根知底了。

还是实话实说吧。

“我在城里有个老主顾,我听说他可能和魔境有些来往,这只是听说,别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他给钱,我就卖给他灯笼,都是按规矩做生意。”

张来福挺高兴,没想到杨老亮真能帮上忙:“掌柜的,你能不能把这位老主顾介绍给我认识一下?我在魔境这有点事情要办。”

杨老亮有点为难:“介绍给您认识倒是可以,可如果为这事得罪了魔境的人,我在黑沙口可就没法过日子了。”

张来福肯定不能让杨老亮扛事:“你给我牵个线就行,这事肯定不会牵连到你。如果真牵连到了你,我在督军府另给你谋个差事,保证你日子过得比现在还富足。”

督军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杨老亮也就不再顾忌了:“我这位老主顾姓马,叫马进庆,他也是卖纸灯的。”

张来福觉得奇怪:“他是卖纸灯的,还从你这买纸灯,他是个二道贩子?”

杨老亮微微点头:“算是吧。”

张来福在老亮灯铺可学过真东西,不光是手艺,经营上的常识他也学了不少:“咱们这行有二道贩子吗?在这行里做二道贩子应该挣不着钱吧?”

纸灯这一行还真没法做二道贩子,一个纸灯俩大子,到哪都是这价钱。这么薄的利,二道贩子在里边没抽头。

杨老亮给张来福解释了这事:“要是在人世,这生意肯定挣不着钱,但在魔境就另说了。

魔境那边东西贵,一盏纸灯笼能卖到三个大子,他在我这多进货,我再给他算便宜点,这一里一外不就挣着了吗?”

“还能这么做生意?”张来福对魔境的物价真不是太了解,他没在魔境长期生活过,“魔境的物价都贵吗?要是在魔境开个杂货铺,把人世的东西都拿去卖,那不赚大了?”

杨老亮闻言,连忙摆手:“别的东西我不知道,杂货铺肯定不行,这犯了万生州的规矩。在人间,别的行门不让卖杂货,在魔境,煞使也不让卖杂货。

马进庆能倒卖灯笼,是因为他是纸灯匠,有出师帖的,做的还是吃的行门这份营生。他要倒腾别的东西,无论人世还是魔境,都不能容他。

万生万变,给人留饭,两边都有规矩。别的行门生意有别的人去做,隔行取利的事情可千万不能惦记。”

张来福也没惦记魔境的生意,他就想认识一下马进庆。

杨老亮想了片刻,答应给张来福牵条线:“我每天下午三点给他送货,每次他也不多拿,就拿两百盏,以前都是陈小旺去送货,您要是能舍得下面子,今天就替他送一回货。”

陈小旺!

张来福认得这人。

他和张来福一起在老亮灯铺做过学徒。

没想到陈小旺还在老亮灯铺,算起来他也快出徒了。

陈小旺这边已经装好了车子,杨老亮告诉陈小旺把车子交给张来福。

张来福接过独轮车,推着走了两步。这还是个技术活,必须得掌握平衡,一旦推不稳翻了车,这一堆灯笼还不好收拾。

好在张来福经常推水车,刚一上手,就推得稳稳当当。

陈小旺盯着张来福看了好几眼,他不知道这新来的人是谁,又觉得他身材有些眼熟。看他这穿着打扮,不像是做力气活的,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非得来灯铺送货。

也许和邓岳川一样,都是家境没落了,才来这地方找口饭吃,想到这里,陈小旺还觉得这人怪可怜的。

张来福推着独轮车上了街,常珊也觉得他这身穿着不合适,赶紧给他换了件衣裳。

月牙白长衫换成了一件蓝布坎肩,下身的黑绸长裤变成了一条褐色的粗布长裤,脚上的靴子变成了布鞋。

唯一不好处理的是这长头发,常珊实在遮不住。

遮不住也没关系,张来福把头发弄乱一点,将就蒙事。

按照杨老亮说的地址,张来福推着独轮车来到了马进庆的家门口。

马进庆的生意挺赚钱,可住的地方很朴实。

他住在草鞋巷子,这条巷子里推草鞋的人多,穿草鞋的人更多,住的大多是穷苦人。

马进庆住一间小院,院子里就一间房。张来福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来对地方了,他站在门口往院子里看。

院子里没人,也没堆东西,看不出来屋主人是个什么身份。

张来福等了片刻,喊了一嗓子:“送灯笼!”

话音刚落,屋子里走出来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

“你喊什么?”那男子先瞪了张来福一眼,又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谁呀?”

张来福低着头,指了指手里的独轮车:“我是老亮灯铺的,过来送灯笼。”

马进庆认识老亮灯铺的灯笼,也认识这辆独轮车,可他唯独不认识张来福:“陈小旺怎么没来?”

张来福早就想好了借口:“他今天闹病了,下不来床,掌柜的让我过来送货。”

马进庆还是怀疑这人的身份,看他这身衣裳像是个做工的,可他脸上全是头发,模样看不太清楚。

他问张来福:“你留这么长头发干什么?”

张来福也想不出什么好理由,只能应付一句:“剃头得花钱。”

“舍不得花钱,你就不剃头了?”

“嗯!”张来福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

马进庆直皱眉头,杨老亮怎么找个傻小子来送货?

“你把货放这吧,回头我把钱给你们掌柜的送去。”

张来福卸了货,推着车走了。

马进庆蹲在院子里,把二百只灯笼挨个检查了一遍。

换做以前,他从来不验货,今天突然换人送货了,他有点放心不下。

张来福没在这些灯笼里做手脚。

他如果想从马进庆这里得到消息,也用不着在灯笼上使手段,他可以直接跟马进庆聊聊。张来福是个会聊天的,最多聊个五分钟,保证马进庆问什么说什么。

可张来福没这么做,他要是伤了马进庆,就把杨老亮给坑了,张来福不怕得罪魔境的人,杨老亮可扛不住这个。

检查过灯笼,马进庆没发现异常,他把灯笼收进了屋里,躺床上接着睡觉。

一觉睡到了晚上七点多钟,马进庆拿了个竹筐,开始装灯笼。

他这竹筐不大,看着也就能装个二十来盏,可等他把这两百只灯笼都装进去,筐还没满。

背上竹筐,马进庆出了门,张来福在马进庆身后悄悄跟着。

马进庆有手艺,还是个老江湖,寻常人想跟住他可没那么容易。

可张来福手艺比他高了太多,跟着走了一路,马进庆没有丝毫察觉。

一路走到了咸鱼胡同,张来福差点暴露了,这地方味太大,呛得他想咳嗽。

一条胡同几十户人家,全是做咸鱼的。屋顶上晾着鱼,院子里晾着鱼,墙头上晾着鱼,到处都是咸鱼味。

有的鱼都生蛆了,主人家也不收拾,张来福也不知道这鱼是不要了,还是就这么个做法。

胡同里有棵大柳树,马进庆靠着柳树,摇着一把蒲扇,像是在歇息。

这一路走得也不辛苦,他为什么着急歇着?

大晚上的也不见太阳,它为什么非得跑树下歇着?

马进庆用力扇着扇子,身边的柳条随着扇子上的风不停摆动,摆着摆着,两片柳叶掉了下来。

不多不少,就两片叶子,不是平着飘下来的,也不是连翻带滚转着下来的。这两片柳叶把叶尾对在一起,叶尖朝两边展开,像翅膀似的,一上一下来回挥舞,飞着下来的。

真没想到这柳叶也能飞得这么好看,要是把这柳叶刻在自己的伞骨上,这可是一门好手艺。

张来福盯着柳叶看了片刻,转眼再往树下一看,马进庆人不见了,身边的筐子也不见了。

他去哪了?这人动作好快!

张来福这回明白了,这棵柳树是魔境的入口。

他见过不少魔境入口,可就这么明晃晃在胡同里摆着的入口,还真不多见。

张来福来到了树下,用手推了推柳树。

树皮冰凉梆硬,根本推不动。

这入口是在树皮上,还是在树根上?还是在地底下?马进庆到底怎么进去的?

张来福也学着马进庆的样子,他坐在了树下,拿出了扇子,扇了几下。

他没有蒲扇,用的是把折扇,等把风给扇起来了,垂下的柳树条跟着风轻轻摆动。

可张来福扇了半天,这柳树条上一片叶子也没落下来。

是风不够大吗?

张来福正想在手上加点劲,一阵夜风忽然吹来,周围的柳条全都随风飘了起来。

这风可不小,可柳叶依旧挂在柳条上不动。

张来福这回看明白了。

这不是风大风小的事儿,马进庆刚才扇扇子,是在用风对暗号,扇多少下,扇多少大风,这都有讲究。

而落下来的那两片叶子是在给马进庆回暗号,叶子落下的时候带着障眼法,能吸引旁观者的注意力,同时也给马进庆提了个醒,告诉他可以进入魔境了。

这地方确实是魔境的入口,但这个入口有看守。

看守就是这棵柳树。

张来福以前见过树怪,那是一棵山桃树,长得可好看了她就是魔境的看守。

这棵柳树不给张来福开门,张来福觉得这柳树也挺好看的,得跟它好好聊聊。

关键从什么地方聊起呢?

跟人聊天得投其所好,柳树喜欢阳光,喜欢水,可这两样东西张来福也没法给。

“给它一点肥料,它会喜欢吗?”

张来福正在自言自语,这话被闹钟听到了。

“你要给什么肥料?”闹钟都觉得臊得慌“这在胡同里呢,你缺不缺德?”

“这有什么缺德的?”张来福站起来了,冲着柳树抱了抱拳,“兄弟,初来乍到,我这没什么准备,这是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一听这话,闹钟都把闹铃遮住了,实在不忍心看。

这棵柳树是个姑娘家,刚才听见张来福说肥料的事情,姑娘很生气,她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她抡起了枝条,要恨恨地抽打张来福!

可她没有打,因为这肥料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张来福拿出两片光板大洋,放在了柳树下边。

闹钟一愣:“你说的肥料是这个?”

张来福点点头:“是呀,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钱就是最好的肥料,你以为是什么肥料?”

闹钟用闹铃在张来福身上撞了一下:“我以为什么了?我什么都没以为!谁愿意看你是怎地?

你柳树拿钱有用吗?柳树能收你这个吗?人家姑娘一看就不像是贪财的人!”

“我觉得这位姑娘挺实在的!”张来福等着柳姑娘收钱,可这次是闹钟说对了。

两块光板大洋在地上放着,柳树根本不为所动,就是不放张来福进去。

这位柳树姑娘在这当了很多年的差,她守的是规矩,尽的是本分,不是拿钱就能买得动的!

柳姑娘不贪财,这就不好对付了,还有别的办法吗?

张来福回过头,一挥手,说了声:“上!”

柳树摇着枝条,没明白张来福的意思。

他一个人来的,这是吩咐谁呢?他想让谁上?

不知不觉间,一棵松树出现在了柳树身旁。

撒火松来了。

张来福无论走到哪,撒火松就跟到哪,他到了黑沙口,撒火松也跟来了。

撒火松行踪隐蔽,柳树之前真没留意到他。而今他凑到了近前,却把柳树吓了一跳。

这人身边怎么还带着棵松树?

都说人挪活树挪死,这树怎么还能到处挪?

柳树拉开架势要打,忽觉身上一阵痒痒。

撒火松用松针,在柳树的主干上挠了两下。

哎呀!

好大胆子!

不光柳树吓了一跳,闹钟看着都生气:“阿福,你仔细看看这就是你身边的松树,大半夜的调戏人家姑娘,你看它多不要脸!”

柳树气得树干都哆嗦,她抡着枝条在撒火松身上打了两下。

看她打这两下,粉盒子忍不住笑了。

这两下打得也不使劲啊!

撒火松离得更近了一些,他往柳树身上撒了几颗松子。

木盒子都看不下去了:“呸!不要脸,第一次见面就撒子儿!”

柳树气坏了,这是把她当什么了?

她用枝条把这些松子一颗一颗卷住,全都丢回到了撒火松身上。

撒火松离得更近了,他在柳树身上蹭了不少松脂。

柳树躲也躲不开,被黏糊糊的松树油蹭得满身都是,她想把松树油蹭回去,于是就在撒火松身上不停地蹭。

张来福也觉得撒火松有些过分了,他安慰了柳树一句:“我可以让松树在这继续你就让我进去吧。”

柳树一听这话,树皮红了。

张来福朝着树皮上最红的地方一摸,一下摸了个空。

入口就在这!

张来福冲着撒火松耸了耸眉毛:“兄弟,这边就交给你了。”

撒火松的树干上依旧带着笑脸,今天它笑得特别甜美,笑容之中还带着些许红晕。

闹钟有些担心:“松树和柳树能行吗?万一结了籽可怎么办?”

张来福不担心这个:“结了籽咱就种着,怕什么?”

木盒子表示赞同:“万生万变,说不定能种出来好东西。”

他顺着树皮钻进了魔境,等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片稀泥地里。

这地方叫掉鞋路,人世的黑沙口,确实有这么一条路。

因为这条路地处偏僻,平时没人休整,一到下雨,满地淤泥,一脚踩下去,连鞋都拔不出来,因此得名掉鞋路。

张来福抬头看了看,今晚也没下雨,也不知道这地上为什么这么泥泞。

泥泞道也有泥泞的好,路上脚印看着比较清晰。

张来福看到了一行比较新鲜的脚印,知道这脚印肯定是马进庆留下的。

他沿着脚印一直走,顺便看看掉鞋路两边的建筑。

闹钟在暗袋里动了动:“弄了半天,你就是想进魔境,你说你费这个劲干什么?直接用黑罗盘找个入口不就完了吗?”

张来福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黑罗盘,用黑罗盘他肯定能试探出入口,可思量再三,他还是决定选择一条更安全的路。

“黑沙口成了我的地盘,兰春明和我有仇,按理说他该立刻跑路。可他非但不跑路,还敢在堂口等着运生,还让人把运生给打伤了。足见他在这事上做足了准备。

我对黑沙口的魔境一无所知,要是贸然往里闯,稍有不慎就得中了兰春明的埋伏。我跟着马进庆一块走,先借着这条卖灯笼的路看看情况。”

张来福走了没多远,很快追上了马进庆。

马进庆刚给一家茶馆送了三十盏灯笼。

茶馆做生意离不开纸灯笼,夜里送客的时候,得给客人送一盏灯笼,这是这行生意的礼数。

黑沙口的魔境和别的魔境不一样,这地方人多。

绫罗城是大城市,但魔境里很冷清。驼月城的魔境稍微热闹一些,也比黑沙口可差得远。张来福刚才往茶馆里看了一眼,一楼已经满座了,还有不少客人往二楼走。

奇了怪了,这地方的魔境为什么这么热闹?

不光茶馆热闹,酒楼、客栈、戏园子、舞厅、酒吧、咖啡馆,各家生意都挺红火,马进庆沿着街走了七八家铺子,两百盏灯笼都快卖完了。

一盏灯笼能挣一个大子儿零几个铜钱,两百盏灯笼能挣两块大洋。

对手艺人而言,一天两块大洋不算多,可关键是马进庆这一天光睡觉去了,来这走了不到两个钟头,两块大洋就挣走了,这日子过得可太舒坦了!

从咖啡馆里出来,马进庆还剩下十几盏灯笼。

他背着灯笼又穿过了两条街,剩这些灯笼他一盏没卖,因为这不是他的地盘。在魔境卖灯笼的不止他一个,他不能到别人地盘上抢生意。

在这条街上有一座宅院,这宅院里住着他的老主顾,这里的生意是能做的。

这座宅院看着不小,青砖灰瓦,朱漆红门,墙头还砌着一排雕花的砖垛子。

在魔境里,张来福也见过不少大宅,这座宅院比姚家的大宅小了不少。

可小归小,这座宅子很干净,干净得都不像魔境里的宅院。

姚家大宅从里到外都被尘土盖着,在魔境里,大部分建筑都是这样,灰蒙蒙的,显得十分破旧。

可这座宅院收拾得整洁,不能说一点灰尘没有,但起码有人打扫。墙上的青砖没有开裂,门上的油漆不见斑驳,门前的道路没有杂草,门钉门环也没有生锈。

“添灯添灯!家业长兴!”马进庆在门口吆喝了两句。

看门人从门房里走了出来,把马进庆剩下的这十来盏灯笼都包圆了。

马进庆收了钱,背着筐子,转身要走,忽听大门吱嘎一声响,有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宅院的主人出来了,马进庆赶紧躲到边上,不能挡了别人的路。

张来福站在远处一看,从宅院里走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有点眼熟。

那人模样六十来岁,身形挺拔,衣着讲究,举手投足都能看出,这是个有身份的人。

一看到这人,张来福就想把三弦拿出来唱上两句,因为这位正是评弹行百滘港堂口的堂主,楚善明。

楚善明是个入魔的人?

张来福虽然没想到,但这事他能理解。一个人是否入了魔,从外表上很难判断。

可楚善明出现在了黑沙口的魔境,这事儿就不太好理解了。

在他身边还有一个人,那人身材矮壮,穿着一件青布长衫,和楚善明站在门口小聊了一会。

矮壮的男子冲着楚善明抱拳行礼,楚善明从门房手上接过一盏灯笼,递给了那矮壮的男子,两下就此话别。

从这场面来看,楚善明是这宅子的主人,矮壮的男子是他的客人。

楚善明是百滘港的堂主,他为什么跑到黑沙口的魔境里来买宅子?

这事儿有些蹊跷,张来福正琢磨着要不要到楚善明的宅子里去看一看,忽觉一股腥气飘进了鼻子。

不是鱼腥气,不是血腥气,也不是土腥气,是一股特殊的草腥气。

张来福心头一紧,忽听身后有人问道:“你是干什么的?”

“你问谁呢?”张来福随口应了一句,把金丝捻在了指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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