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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薨

作者:夜星月语字数:3.4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6 10:56:35
第二百一十九章 薨

朱载圳闻言有些惊讶,地方藩王竟然还能知道主动献银,虽然不是那么多,但起码开了个好头。

不过他们如此做的主要原因应该是朝廷这两年间各处搜刮银粮,商贾官员勋贵百姓,一个一个都割的差不多了。

最后一块游离于朝廷搜刮之外、家底殷实且世代富庶的群体,便只剩坐拥藩地,累世积累的宗室藩王了。

与其坐等朝廷下诏逼捐被动勒银,落个抗旨不遵不识大体的罪名,还不如主动俯首输银表态效忠。

几千两银子,几匹战马,于世代富庶的藩府不过九牛一毛,这笔账他们应该都能算明白,想来后面还会有宗室藩王陆续跟着捐银子。

对诸藩,在座的官员都快眼冒红光了,只是历代君父都不愿触犯祖制,但眼前这位抄家皇子若是再进一步,那可就未必了。

几个公侯就有这么多的田地,将来若是能清一清诸藩,嘶,想想就痛快啊。

清查勋贵得以保盐税养京营,如果能退诸藩田亩,那么地方财政压力就会缓和许多,朝廷税赋也会好很多。

不过朱载圳打断了他们的畅想:“行了,今日就先这样,回去休息吧,实在累了这儿也有值房。”

“诺。”

府衙就在城中,他们也就是写写算算,不至于累得回不去家了,但为了表现,还是有人愿意留下点灯熬油的。

不少人刻意放缓了收拾笔墨的动作,或是抬手揉着眉心,故作疲惫倦怠之态。

更有十余名年轻科甲出身的底层官员,干脆直言今夜愿留守戎政府,点灯值守整理归档账册文书,随时听候差遣。

朱载圳自己不盯着,但让仪卫记下了,愿意表现的人是要格外嘉奖的,否则真要到了办事时候,谁还肯卖力。

等朱载圳走后,众人议论纷纷,他们也疑惑得很,这位小爷出手,素来是以雷霆万钧之势摧枯拉朽,怎么这次如此温和。

只处理了一批中低层的将官,不过进展不算慢,甚至可以说卓有成效,一般钦差能做到这个程度,朝廷都该加封个少师少保的官衔。

但对抄家皇子而言,就差了点意思,众人刚开始时可都是摩拳擦掌,准备干翻大事业的。

景王赈灾时南巡时抗俺答时都有一大批人受到了破格提拔,他们都只是各部的中低层官吏,当然是想借此升官加职。

而且随着态势愈发明显,谁不想当潜邸之臣,立从龙之功。

第二天一早,朱载圳刚要换上常服用早膳,就见大伴神色有些凝重的进来禀报:“殿下,康嫔薨了。”

“什么?”

朱载圳很是意外,盼了许久的皇孙都没激发康嫔的生机吗?

“给我准备一套素色常服,另外王府也将色彩鲜艳的物件收起来,王兄怎么样?”

马德昭应诺后回道:“裕王殿下听闻噩耗之后昏厥了两刻,苏醒后奔宫里去了。”

朱载圳也顾不上用早膳了,起身到一旁伸开双手,任由冯保张兴伺候他更衣。

“府中交给大伴,我要入宫。”

“诺。”

而此时的永寿宫,嘉靖打坐结束,听到消息后脸色一下就沉了,康嫔从来就不是得宠的,活着时不讨喜,死了也不忘气他。

丹房正在炼一炉极重要的丹药,已经耗费月余,就定在今日吉时丹成,结果在这么关键的时日,康嫔薨了。

真真是不吉利,如此丹药怎可能起神效?

“那炉丹停了。”

“是,奴婢立刻命王真人择吉日重新开炉炼丹。”

嘉靖冷冷的说道:“他连个吉日都测不对,还有什么资格给朕炼丹!”

这时高忠进来禀报:“内阁及礼部官员求见。”

嘉靖本不想见的,但突然又改了主意:“让他们进来。”

严嵩徐阶等人行礼,作为最熟悉嘉靖的几人,立刻就感觉到了圣上心情很不好,而且不是哀痛导致的。

这就是十分危险的信号,原本打算开口的话也都咽了回去,礼部侍郎闵如霖却躲不掉,他吃着侍郎的俸禄却顶着尚书的压力。

但宫嫔薨,礼部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的,于是只能行礼道:“臣来是请示康嫔丧仪,是否可依照惯例,辍朝五日,让裕王主丧事,遵高皇帝《孝慈录》,斩衰三年?”

在他们看来,康嫔虽由妃贬为嫔了,平素也没什么宠爱,可她诞育裕王,是皇长子皇长孙的至亲,按理来说是该提一级办丧仪的。

“太祖定《孝慈录》,为的是明人伦、正庶嫡,不是让尔等借礼法裹挟君上私抬藩王声势!”

众人早有预料,眨眼间就又跪下了。

“臣等不敢。”

嘉靖猛的起身:“不敢?而今你们还有什么不敢的!”

众人哪里知道圣上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不就是正常的治丧流程吗?

真是愈发喜怒无常了。

严嵩心里都有点慌了,原先圣上是高深莫测,现在是单凭好恶喜怒做事,这是完全不同的。

前者还可猜测,后者完全无法预料。

但不管怎么样,君父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是臣子的不好。

“臣等有罪。”

嘉靖见此心情才略微平复:“传朕旨意,康嫔杜氏薨逝,丧仪一切从简。

辍朝两日,不鸣钟鼓,不禁民间屠沽,文武百官无需服丧,止着浅淡素色朝服致祭,无齐衰、无朝夕临哭。

裕王不必斩衰三年,不必麻衣承重,殡宫二十七日之内,许素衣哭临,止尽私情…

册文宣读,平立不拜,不焚黄、不重谥,不追封妃位、不加恩宗庙,一应葬仪、仪仗、祭坛,俱照最低嫔位常例,不得增添半分。”

一道圣谕,条条降等,将康嫔丧礼压到了嫔位最低底线。

这不仅是在侮辱康嫔,更是在侮辱裕王。

“圣上,这不合礼制。”

闵如霖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不是裕王党,但更不是只会逢迎君上的小人。

“臣是查了《孝慈录》和历朝成例,才敢来请旨的,康嫔娘娘诞育裕王殿下,劳苦功高,若按普通嫔位治丧,恐伤裕王。“

“若让裕王斩衰才是有伤朕!”

“这…”

钟粹宫前,朱载圳急匆匆地赶到,就见母妃也在。

“母妃,王兄进去了?”

皇贵妃面色如常,她不会幸灾乐祸,可也不会多哀伤,毕竟康嫔这么多年来也没少为难她。

“嗯,哭了一阵哭不出声了。”

朱载圳没有进去,他不想装模作样在王兄面前表现出哀伤,但也不好在人家丧母之痛时面色如常。

“母妃回去吧,这里有我和赵尚宫就好。”

“嗯。”

等母妃离去后,朱载圳吩咐宫人开始准备,他前段时间负责了王皇贵妃的丧仪,流程还是熟的,只等礼部带来具体的规制了。

而这时裕王也终于出来了,他面色苍白双目泛红,不时还要擦一擦眼泪和鼻涕。

在一众人中,他走到朱载圳面前哽咽道:“我…我没娘了。”

朱载圳只问道:“娘娘见过孩子了吗?”

他是知道的,所以才问。

“前…前日见了一眼,呜…”

“娘娘熬了这许久,总算见到了。”

裕王连连点头,这时才感觉稍微可以喘气了。

而在这时,礼部侍郎到了,他面无表情地传了旨。

裕王越听越觉得浑身发冷,再度生出眩晕欲厥之态。

丧不得全礼,子不得尽孝。

身为皇子,眼睁睁看着生母薨逝后连最起码的体面都不能得到,极致的悲痛、屈辱、无助瞬间淹没了他。

但也就在这时候,他才想到,原以为这么久以来的漠视只是父皇对他不争气沉溺于女色的惩罚,没想到今日才是对他们母子真正的惩戒。

“哈哈…”

朱载圳一把捂住裕王的嘴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手上是黏腻的触感,不时还有成线的眼泪自手背流下。

朱载圳低声道:“王兄,想想他们母子还在家等你。”

良久,裕王才轻轻点了点头,眼里的愤怒暂时消失了。

朱载圳收回手,直接在衣服上抹了抹,然后就下令遵照旨意而行,裕王低着头没有说话,一切就都由朱载圳操持。

“圣谕已下,丧仪从简,撤去…传谕各监局,以嫔位常例操办。”

而在朱载圳去忙的时候,裕王不由自主地望向西苑方向,眼中原本的敬畏怯懦渐渐消失,转而是怨恨。

这怨恨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是在父皇在本该按祖制立他为太子却不愿,是在父皇对母妃一贬再贬,是在父皇对他的儿子视若无睹…他已经退无可退忍无可忍了!

但他知道,自己距父皇差距太大了,这不是怨恨能改变的情况,可他不能什么都不做,否则他没有脸去梦见母妃。

长子,长孙,朝局制衡,帝王心术…

父皇一直希望他去争,任何一方一家独大都是父皇不愿看到的。

他现在要么彻底不争,不是以前那种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而是彻底毁了自己。

要么就是争,靠徐阶靠高拱靠清流,给父皇希望,然后再毁掉!

裕王还不太成熟的脑子,一时半会儿也就能想到这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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