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礼吧。”
既然决定开杀了,那么自然要先想保全自己的安全,毕竟都把人家逼上绝路,要抄家灭族了,当然也得允许人家反击。
因而调遣了三个心腹回来,戚继光的四千义乌兵,刘显的两千川勇悍卒,再加上随行护驾的边军和厂卫,一同驻守宫城,还有什么需要担心呢?
三人起身,脸上都是肃穆,他们当然也看到了城门口的惨状,但他们也知道殿下若非逼急了,不至于此。
尤其殿下来时还有人纵火刺驾,可见乱臣贼子们猖獗到什么程度了,不杀何以竖监国之威!
徐渭心里想的是,留都宫里的人不能信任,殿下自京师带的人也要查一查底细,有没有亲族在浙直的,餐食更要再三试毒查验,宁可让殿下委屈一些,也不能稍有疏忽。
戚继光则是打量着东华门以及周遭的城墙,他心底不太认同殿下的举措,但士为知己者死,殿下与他有知遇之恩,他一介武夫,劝几句可以,但殿下的命令还是要执行的。
刘显则是下意识的看着一众官员笑了笑,他一个籍籍无名之辈,蒙殿下提拔到这个位置,还有什么好说的?
别说杀些读书人,就是殿下想再往上走一走,让他朝北打,他也敢干!
朱载圳见到他们三个心里也高兴,但没说什么,只是转头望向应天府尹道:“串联数百人,应天府连奏报都没有,你这个府尹怎么当的?
应天府尹很难解释,因为南京锦衣卫同知正在盯着他,毫无疑问,如果他用什么借口推诿,那么这人肯定就会揭穿他。
如此,后续问题只会更加严重,尤其在眼下这种情况,于是他干脆利落的请罪。
“是臣失职,请殿下责罚。”
“罚俸一年,仍署府尹事。”
相比而言,这处置真是轻的,应天府尹忍不住松了口气,而后便是羞愧,他发现自己真怕死了。
而此时,贺宁押着狼狈不堪的士子们出了宫。
“出来了!出来了!”
“都是被拖出来的,挨廷杖了吧?”
“了不起。”
“怎么…好像少了不少人呢?”
“还在挨打呗。”
“哎呦,那不得打死了啊?”
百姓们议论纷纷,拥挤的人群中不时有人离去,毕竟热闹再好看,全家饿肚子受不了啊,但立刻又有好事之徒闻讯而来。
小商小贩欢欢喜喜,别管卖什么的,这会儿都不愁卖了,天天哭庙才好呢。
“让开!”
锦衣卫开道,前头的人群自觉退后,但中间的看不清也听不着,只感觉前头的向后退,后头的向前挤,就是他们夹在中间的遭罪,屎都快被挤出来了。
“哎呀,慢点慢点,都挤什么呢!”
锦衣卫可不管那许多,慢了就是拳打脚踢的,百姓们有多大脾气,也不敢与锦衣卫这帮凶神恶煞吵,只顾着向后骂。
等终于空出了一大片地方,百姓们自觉的围成了圈,至于被挤晕受伤的则被挪到了后面,通知家人来接。
还有几个挤的动了真火的,走到外围大打出手于是看不着前头热闹的百姓就又围了他们一圈,今日的热闹是怎么都看不完了。
贺宁命人摆了个高台,一部分暂时在下面,几个声名卓著,而且一看就已经吓破了胆,则被提到了上面。
前头有急切的高声问道:“赵家老四,我儿刘二呢?他怎么还没出来?”
被推到上头的赵佑年听到熟悉的声音望去,见是自己世叔,抽抽嗒嗒的回答道:“死…死了!没出来都的死了!呜呜,救我,我错了,再也不敢了,爹啊,爹你在哪啊?“
朱时泰皱眉上前一拳击在其肚子上:“鬼叫什么,问你什么说什么!”
“呕…是…”
而下面问话那人如遭雷击,他不可置信他最引以为豪的儿子,将来必能光耀门楣的子嗣,死了?
“哎呦呦,听到了吗,都死了,老天爷啊!”
“真的假的?”
“肯定是真的吧,要出来肯定都出来了,而且看现在这架势,还没完呢。”
人群里炸开一片哗然,可这哗然之中,哀痛只是零星一点,大半却是看热闹的惊叹,恰如那句,人与人的悲欢本就不相通。
一群高高在上的秀才举人国子监生们的死,更多的是谈资热闹。
“这可了不得了,孝陵阎…监国殿下真是名不虚传啊。”
旁边一个穿长衫老秀才皱眉摇头:“偏激了,偏激了,士乃国之元气,这般屠戮,有伤国本更伤天和。”
“哎,你怎么站在这儿,方才哭庙的时候,不是你在吆喝…”
那老秀才脸色一白,连忙摆手道:“莫要胡说,老夫可没参与,只是感慨一二…不与你们说了!”
说完后忙不迭的挤出人群,生怕被锦衣卫听了去,拿他当同党办了。
贺宁站上高台,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心里满是欢快。
天助我也,越多人站在殿下对面越好,那才能体现出他的价值啊。
办成了,司礼监掌印不敢想,提督东厂总不过分吧?
这人啊,胯下没了命根子,反而更爱权和银子了,但他在南京当了这么多年的守备,过手的金银足够堆成小山了,他也没个儿孙,对这个已经不在意了。
但唯独权力啊,触碰过的越多越是上瘾,越老越不舍得松手。
“肃静!”
沈括被推到最前面,围观的大部分人不认识他,但小部分却是识得,这位这几日声名鹊起极有风骨的名士。
“这是领着哭庙的哪个,好像姓沈。”
“是他,奇哉怪也,怎么领头的没死啊。”
沈括双腿发软,但目光反而坚定了起来,他不能死,死太可怕了,什么都没了,名声还有什么用?
何况母亲年高妻女尚小,儿子也还没有,他怎么能死呢!
贺宁抬了抬下巴,锦衣卫佥事立刻大声喝问:“沈括,如实招供,此次哭庙、聚众伏阙,背后是谁指使,目的是什么!”
而按照贺宁先前的嘱咐隔阻成人墙的锦衣卫立刻大声复述,至少让相当一部分人听清楚。
沈括迫不及待毫不犹豫的大声喊道:“卷堂文并非我所写,哭庙也是别人联络的,我只知道是华亭陆氏子弟陆昌来寻我,赠白银五百两名贵笔砚三盒…他们是为了阻止景王在东南行北直隶清查田亩之事…”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一同被押上来的士子忍不住了,狗娘养的,就你想活啊,也给我们留点能招供的机会啊!
“我招认,陈家许我事成之后赠水田二百亩,并举荐入国子监,保我来年秋闱必中举人…苏州钱家派人打通了应天府和国子监,谢氏送来了文庙的钥匙。
他们不想景王清查田亩,抄没士绅家产,所以鼓动我辈出面,以士林之名逼迫殿下收回政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