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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看。”
李主编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来。
一般这种小事都是由编辑看，编辑看完再由主编看，两个资深记者基本不会直接联系他，如果要联系，那基意味着....挖到猛料了！
老孙老刘互相对视一眼，旋即立马挂断电话。
“好！”
话落，二人便连忙向停车场跑去。
新闻这种事，就是播报的越早，越能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燕京、青梧，这两个地方离四川少说两千公里！
换句话说，对方想播报，得先跨越这两千公里的路程再说，而海城...却离四川不算远！
二人坐上车，调转车头，立马向海城方向驶去。
除此外。
绿森市，燕京等记者，也开始了争分夺秒的状态。
至于徐德...他将钱昊留下后，当天便坐上飞机，向绿森市而去。
而同一时间......
也有其余人，在忙着自己的事。
......
......
次日。
2003年，4月16日。
早上，八点。
4月中旬的八点，天气不算太冷，季节已然春季，阳光洒落在地，显得异常温暖，各类艳丽的花朵在道路两侧绽放，弥漫花香。
“哒哒哒......”
青梧省，梧桐市，第一人民医院内。
清冷幽静，散发着刺鼻消毒水的走廊内。
一道脚步声在耳旁回荡。
“吴律师......人都快死了...你还能找到药吗？吃一口也好......”
“早没了，都被收缴，不可能......”
“再不出来，人真扛不住了，这都断药几个月了......”
“我有什么办法？一审败诉，药物被收走，二审现在还在拖......”
“那药企在干什么？难道连一口药都不让吃......”
“......”
一道带着祈求的声音响起。
另一道，却显得有些烦躁，但沉默片刻，最终叹气道：
“这起案子不是我能打的了的。”
“一审败诉，二审的难度就是地狱级别，二审基本只会维持原判，相当于要同时对抗对手，以及对抗司法机构。”
吴鑫叹了口气。
他在医院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却见。
身后也跟着一堆人。
粗略看去，至少十二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但无一例外，全带戴着口罩，眼神憔悴，身体看起来有些虚弱。
他们站在身后。
吴鑫一定住脚，他们也跟着站住，扎着堆，像是一堆沉默的枯木，畏畏缩缩的。
“吴律师，真的要死了啊，真的.....”
身旁，李家河的声音出声，细弱蚊吟。
李家河47岁，身高一米七，身形枯瘦，手臂宛若枯枝，此时小声说道。
他好似在祈求，又好似是在陈述，但总归，这话落下后，没再出声。
吴鑫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道：
“李哥，我不是不想接你案子了。”
“是我打不赢啊，一审已经败诉了，我继续承接，二审败诉是必然的事！”
“想胜，想打赢药企...只能换人，换一个厉害的律师！”
李家河沉默听着。
他是病患。
患有白血病的病患，白血病...也就是血癌。
而他的具体病症，在白血病中，都能称得上是‘绝症’！
不出意外，他的病症基本只有两年，但好在，他碰到了一款药...一款违法的，私人售卖的‘自研药’！
三无黑药！
药不算便宜，800块一盒，只能吃一个月，有副作用，但副作用好过去死。
他们一个月都赚不到这些钱，为什么还吃三无药物？
因为医院的药更贵。
2.4w一个月！
对比之下，三十分之一价格的‘三无药’，简直良心的不能再良心了。
副作用？
人都要死了，还管什么副作用不副作用的！？
只可惜......
“高瑜被抓，药物被缴。”
“时间不能再拖了，必须短时间迅速更换律师，然后打二审。”
律师吴鑫深吸一口气，他转过身，看向李家河。
“我这次来找你，目的就是这个。”
“梧桐市律所，本地没有律师愿意得罪蓝花律所。”
“其余几个大律所，也都和药企有关系，依照司法，不得承接您的案子。”
“我已经联系好了绿森市那边，您今天跟我走，下午就能找人见面。”
闻言。
戴着口罩的病患李家河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犹豫。
但最终，病患李家河下定决心，一咬牙，开口道：
“好。”
“不过...吴律师，他们真的快死了，断药几个月，前阵子已经有人活不起自杀，被发现的时候浑身是蛆......”
“我知道！”
李家河闻言，旋即迈开步子，往身后的人堆走去。
“我跟吴律师去一趟绿森市，你们在医院等消息就行......”
病患李家河冲着众人低声说了些什么，接着便转身，向着吴鑫走去。
这些人本想跟着。
但一走出医院。
却发现。
律师吴鑫和李家河，已然上了一辆轿车，随着发动机传来‘嗡’的一声，四个轮胎开始齐齐转动，向着远处行驶。
十几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门口，目送汽车离去。
他们身形枯瘦，脸颊凹陷，眼眶深陷，像是行尸走肉，眼睛浑浑噩噩的，但很明显。
他们想活下去。
......
......
吴鑫是个律师。
他是青梧省人，起初，在绿森市任职，在律师行业，称得上是‘资深’二字。
吴鑫虽然名字听起来不是很好，但实则是个老好人。
人脉极其宽广，当然，仅限绿森市。
金茂律师事务所、虎泉律师事务所、正和律所，数家大律所，都有他的熟人。
后来，他前往了梧桐市，企图有个更大的发展平台。
只可惜。
省会城市竞争激烈，他近乎接不到什么好案子，直到，一起名为‘自研药’的刑事小案，出现在了他面前。
案件核心是制作和兜售假药。
但影响却不只是药，单委看委托费，一共十三万三千两百四十一。
这是几十个病患凑出来的！
是的。
几十个病患，给兜售假药的高瑜凑钱打官司。
为什么？
因为...高瑜出事，近乎也会给他们定下死刑。
没有药吃，下场只有‘死’这一条路！
这个观点，在一审败诉后已经得到验证，当天，就有一家三口跳河死去...他们等不起二审了。
一个病患，两个家属，三条人命......
而案子牵扯，至少几十个病患！
......
下午三点半。
“嗡~！”
一辆轿车从高速路上飞驰，没多久，顺着出路口离开。
出口上挂着个牌子，牌子显示【绿森】二字。
等驶离路口。
吴鑫并未在饭店还是什么地方停留，而是迅速往一家茶馆行驶而去。
不多时......
“这，老吴，这边！”
“哈哈，几年没见，车子都换了啊，这大车标，啧啧，不便宜啊......”
路边。
律师张伟原本还在打电话呢，站在路边忽的看到什么，旋即连连招手，冲着手机那头说着什么。
汽车靠在路边停稳。
“啪！”
车门开启，有些疲惫的吴鑫从驾驶位下车。
律师吴鑫看了眼记忆中熟悉的街道，有些感慨。
他没急着和张伟寒暄，反而转身走到车后，将车门拉开，让李家河走下。
做完这一切，这才扭头看向张伟。
张伟原本想说些什么，但一看到一侧，有些畏缩的病人李家河，顿时止住了嘴巴，开口道：
“韩长军在茶馆里等你，咱们先过去吧。”
“嗯。”
吴鑫点点头，带着李家河，和张伟向路边的茶馆内走去。
茶馆内的环境整体有些轻奢风，内部环境幽暗，寂静，走在过道，令李家河有些喘不开气，心中倍感压力。
直到......
“吱~”
一扇门开了，屋内坐着三个男人，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外面景色聊着什么。
注意到来人后。
他们这才止住话，旋即眼前一亮，笑道：
“吴律师，好久不见。”
“哈哈，吴律师，听说你在省会打了不少案子...行啊，没给我正和律所丢脸！”
“......”
韩长军本来想寒暄一番，只是，看到对方那强撑着的苦笑。
以及对方身后跟着，低着头的李家河，他顿了顿，接着皱眉道：
“吴律师，你这起案子...很急？”
他没寒暄，直接将话题扯到正轨之中。
“急，很急，不仅急，还难打，否则我也不会一下联络你们这么多人了......”
吴鑫深吸一口气，脸上流露出苦涩。
房间内。
几个人对视一眼，收起玩闹之心，脸上满是郑重。
“坐下聊。”张伟开口道。
话落。
众人落座。
感受着屁股下踏实的沙发，吴鑫的情绪这才好了不少，旋即就听到耳旁浮现出一道声音。
“吴律师，你这案子......”
“现在是什么情况？”
韩长军抿了抿茶水，皱眉疑惑的询问。
闻言，虎泉律所的王律师，还有张伟，也将视线投到他身上。
“一起医药案，委托人...涉及到制作假药进行兜售。”
吴鑫言简意尽，一句话就将案子介绍了个大概。
制作假药和兜售！？
众人神情一凝，严肃起来。
这在刑法上，可是重罪，最高能判死刑的！
只是......
寻常假药，没理由会把一个律师逼到这个地步才对。
“是假药无用？害了人？”
张伟一顿，眉头皱起疑惑道。
假药罪的的判罚，一般是看涉案资金，以及假药所导致的结果。
举个例子。
保健品。
这玩意为了不吃死人，不出事，实际上就是一堆淀粉合成物，又或是多了一些安眠成分。
但凡有什么副作用...当地警方能给这帮人按死！
能把吴鑫这个资深律师逼到这个地步的......很难说是什么情节。
吴鑫本想开口，岂料......
一侧的李家河却突然冒出了声。
“有用，有用的，咋会没用！？”
一直沉默，身形枯瘦的李家河情绪激动起来，他对着几人焦急解释。
“药一停，人都死好几个了，有药就能继续活下去，咋会没用嘞！？”
“有用的！”
韩长军稍稍诧异，将视线挪到了吴鑫身上，等待对方的解释。
吴鑫见此，叹了口气道：
“有用的，这药...说到底是真有用。”
“目前涉案资金大概有个几十万，一瓶药以800元的价格贩卖，没有人吃死。”
“但副作用还是有的，不过副作用不大，正如我之前所说，吃不死人。”
800元一瓶？看样子是能吃一个月的。
涉案资金几十万...怕不是卖了一千瓶！？
从销售额来看，这药大概率是真有效，只是......
问题也来了。
假药罪，最难搞的就是药物兜售后，吃出问题。
对方吃不出问题，吴鑫为什么还会这么急！？
因为......
“这案子原告是公诉，但......被告人之所以被抓，却与公诉机关没多少关系。”
吴鑫缓缓开口，将案子的前因后果说出。
“药物针对的主要是‘慢性粒细胞白血病’，病患也基本是这些病患。”
“这种病有一个靶向药，名字是‘伊马替尼’，当然，他还有个更熟悉的名字。”
“格列宁！”
“药物是2002年进入的东国，有药企进行代理，而青梧省部分，此类药物被梧桐市的‘天河医药’垄断。”
“药物以市场价2.4w一盒进行售卖。”
慢性粒细胞白血病，这玩意基本就是死刑。
白血病是血癌，这玩意远比寻常癌症恐怖。
为什么？
因为寻常癌症你可能本身要么治愈，要么治愈不了。
但血癌不一样。
这玩意是给你治愈的希望，但代价是烧钱！
是的。
白血病就是个极度烧钱的癌症，管你什么身份什么人，没钱就等死，有钱就能活！
单看靶向药格列宁就能看得出。
在这个人均工资不足一千，中位数属于七八百左右的2003年，它一盒药敢卖2.4w，甚至后面还会受耐药性影响也敢卖这个价......
这点足以看出，血癌究竟有多烧钱！
“而委托人卖的药，他自称是【普纳替尼】。”
“这款药还没完善，但因耐药问题，导致的某些突变方面，针对病症的效果，是格列宁的......”
说着。
吴鑫顿了顿，接着吐出个骇人的数字。
“数百倍！”
数百倍？
这三个字落下，韩长军和张伟眼睛明显睁大，脸上流露出震惊。
但还不止。
“即便，是没有耐药性，不存在突变情况下，它的抑制能力，也要高于伊马替尼数倍。”
“虽然存在副作用，但问题在于.......”
“也是直接导致案发的本质核心问题是......”
吴鑫深吸一口气，他沉声道：
“它只卖800块。”
“800块一瓶，能吃足足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