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
徐德对着扬声器开口询问,“吴律师的合伙人不是去打法援案件吗?”
他可还记得,当时自己招揽对方的时候,对方之所以犹豫是因为法援案还没打完。
“干他妈的法援案,我两个合伙人,一个打法援,另一个是受到当地委托,顺便进行公益性质的普法。”
扬声器中,吴鑫的怒声响起。
“他妈的,当时只是对一个孩子普法,老板明显是想侵占他的工资,将这点挑明后去要钱。”
“干他娘...就他妈一千块的工资,给完后把人给打死了!!!”
“徐律,这案多少和我的人有点牵扯。”
“我不可能坐视不理,原本谈好的并入律所......”
“现在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梧桐市。
火车站内。
吴鑫坐在车站的座位上,面色赤红,唾沫星子喷的满天飞。
他今早接到的消息,知晓后情绪阴沉的可怕,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收拾了行李来到车站。
还是那句话。
吴鑫虽然名字与‘无心’有些音译,但正如某德无德一样,他虽然叫‘无心’,但实际上很有良心。
只可惜......
手机中传来一道声音。
“你...能打的过?”
扬声器中,传来一道迟疑的询问。
“据我所知,海云省没有大律所,对方想请律师多半会前往海城那种地方花钱雇佣。”
“嗯,你刚才也说了,对方确实是请了海城律师来。”
“海城啊...啧,这可比蓝花律所要棘手的多。”
吴鑫顿了顿,闻言陷入沉默,拳头微微攥起,
虽然很不想承认。
但事实就是如此。
青梧省蓝花律所就足够棘手了,一起医药·案,他拼尽全力也无可奈何,更别提......
海城有17家比蓝花还猛的律所了!
“总要试试.......”吴鑫叹了口气,小声回应。
双方沉默良久,半晌后,吴鑫突然怀揣着一丝希冀,犹豫良久,迟疑道:
“徐律师,你...你有空吗?”
“你想让我出手?”扬声器中,徐德的声音传来。
吴鑫顿了顿,有些语塞。
他确实是有这个想法的,毕竟,对方能把蓝花吃得死死的,哪怕真碰到海城律师,也不会败阵而逃。
但...根据他合伙人传来的消息来看。
原告方......
给不起委托费。
是的,原告给不起委托费!
梧桐市的医药案,被告人高瑜可是足足给了30w,另外还要追加20w,以及青禾药企的所有法务合作都要和‘厚德律师事务所’进行对接。
一起案子,价值少说奔着500w去了!
如果药物【普纳替尼】研发成功,也将由厚德负责法务问题,更是一个潜藏的上亿价值的合同!
兖州市原告...对方没钱,一分钱都没有!
“我...抱歉徐......”
吴鑫顿了顿,正沉默着准备说些什么,对方却忽的话锋一转。
只听。
“不过...也不是不行。”
徐德的声音传来,让吴鑫一愣。
紧接着,对方又道:
“我有个要求。”
“案件接受,无论胜败,你和你的合伙人,每人带三个实习生。”
“有没有问题?”
徐德现在缺人。
而律所的实习生又不能随便招,法律明确规定,必须有资深律师去带,所以人数一直扩展不上去。
吴鑫三人来了也就22人,但如果每个人带三个实习生的话......
人数将会瞬间暴增到31人!
但相应的。
三个实习生,吴鑫三人少说半年时间无法碰大案赚钱了。
不过.......
“真的!?”
吴鑫瞳孔一缩,激动的站起身来,他无视掉火车站周围其余人异样的目光,拳头紧攥。
“我愿意,三个而已...就算是四个也行!”
“四个就不必了,律所没那么多实习生名额,三个就行。”
徐德随口说了一句。
“你现在在哪?我现在就带人过去。”
吴鑫忙的开口道:“我在梧桐市。”
扬声器中传来一道声音。
“好。”
“等我。”
话落。
电话被挂断。
吴鑫看着手机,只觉得血液都在沸腾,他来回踱步半晌发泄着自己精力,但脸色却愈发兴奋。
严格来说,‘普纳替尼·案’并非完全的刑事。
维权因素明显要多过刑事因素,说是刑事,更不如说后果是刑事的民事维权案。。
所以,梧桐市吴鑫见识的是徐德的‘民事经济能力’。
但刑事经验......
说实话,吴鑫真没见到。
“这是刑事案件,徐律的刑案经验......”
吴鑫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对方那出道仅一年,就斩下的豪华履历。
“李家村·案...18中·案...第九医院·案......”
三起刑事大案!
任何一起案件能被一个律所完成,那都是能当成门楣,几年内能靠这案子发展成中等律所的级别!
但都被一个人所完成,且办的极其漂亮!
总的来说。
虽然没亲眼见过对方的刑事能力,但...对方的履历本身就已经在向他说话!
“总的来说,最起码,是有胜诉的底气了。”
吴鑫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他稍稍思索,旋即没有犹豫,再次掏出手机,拨打出一个电话。
【拨号显示人:李剑】
“嘟嘟嘟~”
电话拨通。
不等兖州市的李剑询问,吴鑫便立马开口道:
“李律师,这两天我应该是过不去兖州市了。”
“我带一个人过去。”
说着,吴鑫眼中有一抹精光闪烁,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嗯,一个......”
“律师!”
律师?
海云省,兖州市。
律师李剑看着手机愣在原地。
......
与此同时。
绿森市,白云观,食堂内。
“来活了。”
徐德抬头看着面前腮帮子塞的鼓鼓囊囊,像个仓鼠的林月。
林月顿了顿,快速咀嚼,旋即喉咙一滚,将其吞咽下去,皱眉问道:“案子?”
“案子!”
徐德点头,“兖州市的大案,讨薪被杀,不出意外,舆论但凡发酵,整个海云省都会震动。”
讨薪被杀?
四个字落下,林月先是愣了愣,紧接着脸上流露出惊愕。
她迅速收敛神色,开口道:
“就我们两个去?”
徐德摇摇头,“多带几个。”
“带谁?”林月问。
“钱昊不行,他得留下来看家,兖州市本地的风气粗犷,嗯...需要几个不拘小节的。”徐德思来想去,最终选定两个人,“就带王超和杨兵吧。”
“我去通知,你去订票。”
话落,两人便分头行动。
与此同时。
......
......
......
两天后。
5月11日。
早上,七点半。
海云省,兖州市。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因素,随着月份逐渐推移,兖州市的氛围愈发的焦躁。
但...其余时间不知道。
而今天,地方警察却是很明确的知晓,为什么气氛如此紧张!
兖州市。
第三人民医院内。
清冷幽静的走廊中,两个身穿警服的警察,踩踏着通勤鞋在走廊内走动。
医院的消毒水味格外刺鼻,身穿病号服的病人躲藏在病房内,一双双眸子盯着几个警察,异常安静。
空气中散发出清冷,令警察深吸了口气。
“哒......”
警察小赵脚步在护士站前顿住,他微微俯身,对着护士问了些什么。
另一个中年警察向前方的病房走去。
不多时,他顿足在一间单人病房前,病房前还坐着一个青年警察,对方收在门口异常沉默。
“哒.....”
脚步停住,青年警察小李下意识抬头。
但中年警察老周没理他,只是先侧身,透过门上的玻璃,看了眼病房内。
病房内,唯一一张病床上。
此时躺着一个睡去的老人...这是张绣宁。
警察小李站起身,默声道:
“5月7日,被害人张木山遇害身亡,居住在陵水县的张绣宁身体岌岌可危,身体受到严重感染。”
“张绣宁今年74岁,1929年1月27号出生。”
“她当年因战乱,逃荒来的兖州市,和家人走散,至今没找到家属,男人中年意外去世,一辈子无儿无女...嗯,我指的是不算张木山的情况。”
“张木山目前死亡,尸体在殡仪馆停尸柜里。”
闻言。
老周点点头。
而周围。
停在护士站前的警察小赵,此时和护士问完话后,也转身,向老周走来。
他开口道:“张绣宁的病症稳定,不是内脏感染,经过三天的治疗...不会有生命危险。”
话落。
几个警察就沉默下去,谁都没有再说话,良久,老周才深吸一口气,看向小李,问道:
“家属...知道张木山已经死了吗?”
张木山死了。
死状很惨,后脑被砸成一滩浆糊,鲜血直流,根据调查,最终将凶器锁定在案发现场的一个烟灰缸上。
除此外,根据勘察。
案发现场还找到了几瓶药,只不过药瓶内白色药丸已经被鲜血浸透,染成了鲜红。
张木山死了。
就那么快速,毫不拖拉地死了,只是被烟灰缸砸了三下......
这个从垃圾桶里,被张绣宁捡来,靠着拾荒捡垃圾,一点点养了十几年,养大的傻子就那么轻描淡写的死了。
“家属...我......”
警察小李语塞,他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
“我不知道怎么说。”
理论上,警方应当在第一时间通知家属的,但这起案子......
案发四天,警方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主要是两个方面。
一,害怕张绣宁受不了,检察官被条条框框所拘束,如果张绣宁受不了去世,除了多一条人命以外,还会导致少一个民诉律师,对对方不利。
二......
他们实在是张不开那个嘴。
警察,也是人,尽管他们算是身经百战,不知见识过多少惨案悲剧。
可再次面临,依旧令人沉默。
“这.....”
警察老周闻言,沉默片刻,忽的深吸一口气,眼神凝起。
“该来的总归会来,躲不掉的。”
“我去。”
话落。
警察老周将手放在门把手上,旋即微微一按压,面前的病房房门‘咔’的一声被打开。
“滴滴......”
一台最基础,检测生命状态的仪器,发出滴滴的声音。
病床上。
老态龙钟,浑身干瘪的张绣宁听到动静,此时将浑浊的眸子投向门口。
她的眼睛不好,身体机能早已下降,此时看到来人,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色团。
张绣宁张开嘴,那干瘪的喉咙震动,沙哑好似漏风一样的声音响起。
“是木山吗?木山,你去干什么了?”
一句话落下。
警察老周的脚步顿住。
他看着面前耄耋之龄的老人,看着那双空洞浑浊的眸子,想说的话卡在喉咙,却始终一句话都说不出。
最终。
他也只能微微低头,靠近对方,小声说道:
“您好,我是...兖州市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周建山,木山...张木山...他去外地打工了。”
“给警察打电话,让警察来看看您。”
闻言。
张绣宁安静片刻,思维混乱的她呢喃开口道:
“木山这个笨脑袋出不了远门,他会被人骗......”
“他小时候连哭都不会,挨打了才会哭,就连开口说话,也是八九岁才学会......”
“他的脑袋很笨,不能出远门...他会被骗...会被骗......”
“天热了...等天冷,要加衣...木山有多带几件衣服吗?”
“木山这个笨脑袋...他不会做饭的,他在外面不能随便讨饭,家里都是邻居会给,别的地方他会挨打啊......”
“家里好像还有一缸咸菜,他有带走吗?”
“......”
张绣宁碎碎念着,絮絮叨叨着,语气平和,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她就是在自言自语。
警察周建山站在病床前沉默的听着,他数次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
但可惜,就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的心脏狠狠攥住。
周建山有些喘不开气了。
半晌,他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
呢喃声不知何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绵长,轻微的呼吸声。
“呼~”
周建山抬头看去,只见刚清醒不久的张绣宁,此刻昏睡过去,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胸膛那轻微的浮动与仪器,才能检测出对方存在些许生命体征。
周建山沉默下去。
但,他只是脸色沉默下去,心中,脑海中......
不知为何,就好似有一把火在烧,周建山愈发愤怒。
这个从业二十多年的老刑警,此刻双手紧攥,手臂肌肉紧绷,紧紧咬着牙。
直到.......
“笃笃~”
一道极其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周建山回头看去,便见一个身穿西装的律师,此时站在门口。
对方正看着自己微微点头,眼神示意出来一下。
周建山顿了顿,接着站起身,脚步轻微,向外走去。
“吱~”
病房的门关了。
周建山看向面前的律师,开口道:
“李律师。”
人情律师,李剑点点头,看了眼屋内,旋即将视线落在周建山身上,稍稍顿了顿,询问道:
“周队长,案子现在怎么样了?”
“法院那边告诉我,检察院已经提起公诉。”
检察院提起公诉,那么,后续等检察方调查完毕,接着只需要等几天就能开庭。
当然,换句话说,如果检察院提起公诉,那么一般代表......
警方已经结束了调查。
“案子.....”
周建山顿了顿,开口道:
“被告人认罪了。”
被告人...认罪?
李剑顿了顿,眉头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