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您会觉得朱大力会死?”
“刘女士,从您的话语与态度来看,您好像并不是认为...夺走朱大力性命的是官方,是法院吧。”
“毕竟,借钱一事是从2001年12月份便开始的,从那时,您就没想过还钱。”
“而那时...张木山甚至没出过陵水县。”
朱家村。
徐德坐在朱大力家中的客厅,他双手交叉,看着面前的刘秀芬,眼神很是锐利,说出的话语气平淡,但对当事人来说,却令人毛骨悚然!
“我....”
“我......”
刘秀芬语塞,脸颊的汗毛上浮现出些许薄汗,呼吸都略显急促,整个人内心明显高度紧张。
徐德微微一笑,“不急,刘女士,您可以多想一会。”
话落,他便没再开口,反倒是直勾勾的盯着面前这人。
刘秀芬认为朱大力会死。
是的。
从案情来看,朱大力确实是会死,法院极有可能会判对方死缓!
但问题来了。
借钱的时候压根就没张木山这件事,而从那时开始,刘秀芬好像就意识到朱大力会死了。
即如此...
这是为什么?
总不能,两人提前近两年,都还没见过张木山的面,就直接预测一年半后,朱大力会将张木山杀害吧!?
这很明显,基于现实世界是不可能的。
“呼~”
客厅内,刘秀芬的呼吸声愈发沉重,她内心高度紧张。
数人的视线盖在身上,令她的心理防线在被一点点地攻破,精神逐渐崩溃。
就在此时。
“砰!”
一道响亮的声音忽的从背后浮现,紧接着,便是急促的‘哒哒哒’脚步声。
“徐律师!”
一道明显压着情绪的怒喝声,在身后浮现。
众人顿了顿,紧接着回头看去。
只见。
律师周宁,此时脸色难看,他站在客厅正门处,像‘审讯’一般的徐德身上投去视线,两个拳头紧攥。
从那剧烈起伏的胸膛来看,他应当是跑来的。
“您这幅姿态是什么意思?”
周宁深吸一口气,他看了眼现场的气氛,脸色再度黑了几分,向前走去,两步便将刘秀芬护在身后。
“审讯?您在审讯刘女士?”
“呵呵,这超出律师权柄了吧!”
“况且,法律没有连坐这一说法,杀人者是朱大力,与其妻子孩子无关!!!”
周宁开口,一连串的话吐出。
身后的刘秀芬闻言,脑海中紧绷的那根神经此刻放松下去,深深呼了口气,但旋即,忽的又提心吊胆起来。
至于徐德......
“呵呵,周律师还是别开玩笑了。”
“我只是来找当事人家属了解一下信息罢了。”
此时。
坐在椅子上的徐德看着面前的周宁微微一笑。
旋即,他站起身,拍拍衣角和屁股。
“眼下,如果周律师有急事要和刘女士商量的话...那我们就不叨扰了。”
话落。
徐德也没再多留什么,反倒是起身向外走。
该试探的已经试探得差不多,再留下去也没什么必要。
只不过......
在周宁那警惕的眸光中,走到门口的徐德忽的顿了顿,旋即突然转身,看着身后的刘秀芬,笑着开口道:
“感谢刘女士的配合。”
“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向您进行联系。”
话落。
徐德深深看了眼周宁,没有任何停留,转身离去。
众人的身影向外走去。
“吱!”
临走前,大门被王超关上,旋即他看向在门口驻足的徐德,疑惑道:
“咦,这人是周宁?杨律师当初在成都的对手律师?”
“他接这案子了?”
王超顿了顿,又疑惑道:
“不过...他怎么来的这么快?是意外凑巧了?还是怎么回事?”
他们这些人,前脚刚从医院来到朱家村。
后脚,周宁就立马追了过来。
如果说是巧合,未免...太过紧凑了些!
除非...对方预料到了自己等人来‘突袭刘秀芬’,这才紧忙赶来。
“估摸着是被猜到了。”
身侧,林月皱眉小声说道,她脑海中浮现出,孙虎身侧那个中年律师的身影。
“海城,律师严密,这人......有点实力。”
周宁的实力他们很清楚,即便是反应,也没道理短时间反应过来。
那么,就只剩严密了。
“严密没和周宁一起来,他大概率是去看守所了。”
徐德深吸一口气,脑子里瞬间猜到对方的行动,此刻稍稍思索,再次做出部署。
“目前来看。”
“刘秀芬的反应,完全可以验证朱大力是在替罪!”
“而构成替罪重要因素的原因...根据粪便和药物因素,朱大力身体应当存在问题。”
徐德脑海中浮现出餐桌旁的‘多酶片’,以及‘较疏’的排泄物。
他稍稍思考后,看向王超和张倩。
“超子,你跟张律师查一下朱大力的就医记录。”
“包括但不限于、医院检查、药物购置记录等。”
“同时,让杨律师去工地。”
“调查工地工友。”
一番话落下,众人先是点点头,接着王超反应过来后,诧异道:
“你怀疑朱大力患病了?”
徐德点头,丝毫没有掩饰,“没错。”
替罪的因素有许多,其中,患病算是里面最常见的一个,也最符合几年前就预料到朱大力会死这个因素。
只是......
“朱大力从借钱开始到现在可是近两年了,这两年内,他可还一直在干重体力活。”
身侧的张倩没忍住开口。
理论上,如果真患病,那么,朱大力最少是在2001年12月份之前就得了病。
而从那时开始,到现在,最少一年半的时间,他一直在工地干着。
这是一个患绝症该有的身体素质!?
“呵呵,算是绝症,但还能干重体力活的病症多的是。”
徐德摇摇头,他双手抱起,并未否定这个猜想。
“去查。”
闻言。
张倩和王超不再询问,只是点点头,算是领命。
“我们呢?”一侧,李剑忍不住开口询问。
“我们.......”
徐德顿了顿,旋即眸光一凝,脸上流露出严肃之色。
“去看守所。”
“见识见识这个,卖命的朱大力!”
话落,众人便不再犹豫,纷纷散开,各自开始调查起来。
......
073号自建房,客厅内。
待徐德离开后。
律师周宁此时看着面前空荡的画面,松了口气,旋即看向身侧的刘秀芬。
“刘女士,刚才他们都问了您什么......”
身后,刘秀芬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看着周宁,如实将过程全部说出。
话落。
周宁内心暗暗后怕。
接着思索片刻后,他没有犹豫,直接掏出手机,拨打下‘严密’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
“喂?严律师。”
“民诉代理律师如您所料,刚才在当事人家中...目前已经离开。”
......
......
兖州市。
看守所,律师会见室门口。
“嗯,好,我知道了。”
这里是兖州市的看守所,西装革履的严密站在大厅中,他将电话挂断。
“嘟嘟~”
看着手机,严密脸上露出些许笑...不屑的笑。
“呵呵,突袭...喜欢突袭?歪门邪道!”
话落。
严密不再说什么,他看了眼身侧的看守所民警,将自己手机递给对方后,便跟着民警前往看守所的律师会见所。
严密知道,小地方的律师很喜欢钻空子。
突袭、庭审质证、拖延时间等,这些都是小律师喜欢干的。
哪怕对方手握一起刑事辩护、无罪的经典案例...但在他眼中,依旧是个只会耍小聪明的律师罢了。
如此想着。
不多时。
他便站在了会见室面前,民警侧身站在一旁,示意对方自己进去。
严密见此,深吸一口气,调整一下自身情绪,接着伸手将门把手按下。
“吱~”
门开了。
一间被玻璃所分割成两个区域的会见室,出现在面前。
会见室整体画面,有点类似银行的柜台,但比柜台封的更彻底,尽管是面对面,只隔着一个玻璃,但双方开口是听不到对方说话的。
只能根据座机进行沟通。
而此时......
一个看起来有些沧桑,眼神阴翳,身穿看守所制服,双手被手铐铐住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内侧。
他抬头,看了眼落座的严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丝的戾气。
嘴唇微开,喉咙中发出好似痰液粘稠般,浑浊的声音。
“你找我?”
此人...便是朱大力了!
朱大力三十四岁,一米七的个头,皮肤粗糙黝黑,鼻头粗大,留着寸头,两双手的手指很是粗大,手掌皮肤干裂。
那双吊梢眼时不时流出阴翳的感觉。
闻言。
严密顿了顿,他拿起座机,缓缓开口道:
“被害人家属找了个民诉代理人。”
民诉...代理人?
朱大力顿了顿,粗眉一挤,握着座机,只是稍微一想,便皱眉开口道:
“就是律师是吧?”
“呵,说破天,人也是我杀的,你放心,不会扯到其余人身上。”
说着。
朱大力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屑,他看着严密,这丝不屑逐渐变成个嗤笑。
放在以前。
朱大力是不敢对严密和孙虎展露出这种情绪的。
毕竟,自己只是个底层的工人,而对方,一个是自己老板,另一个是社会精英。
但......
自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之后,朱大力突然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什么都不怕!
“朱先生,在不久前,这个代理人去见了您的妻子与孩子。”
严密脸上流露出职业性的微笑,他看着玻璃对面的朱大力,丝毫没有受对方轻蔑所影响。
反倒是说出的话,令朱大力瞳孔骤然一缩。
他拳头紧攥,刚才的气势消散,沉默片刻,开口道:
“他去见我孩子做什么?”
严密道:“从目前的线索来看,对方...已经在猜测,您...嗯,或者说,是在怀疑张木山的真凶另有其人。”
也就是说。
对方怀疑,杀人者不是朱大力!?
“砰!”
朱大力右手下意识握成拳,敲在桌上。
他脸色铁青,左手捏着座机,放在耳旁,语气生硬,开口道:
“人是我杀的,他再怎么怀疑,人也是我杀的!”
“嗯,朱先生您的态度我是知道的。”
“但这个代理人有点不同,他的态度很强硬,而在不久前的会见中,对方还以‘审讯’的姿态,对您的妻子和孩子以此进行心理压迫。”
严密缓缓开口,语气平稳,没有夹杂什么情绪。
“您的孩子朱铭...嗯,目前在家中哭嚎,应该是被吓到。”
“当然,我们已经阻止......”
“......”
一番话落下。
玻璃对面。
朱大力的脸色越来越差,原本还只是发黑,到了最后,全然一片铁青,那双吊梢眼恨不得将人一口吃掉。
“最后.....”
严密说着,他站起身,冲着对方开口道:
“您放心,孙总,会言而有信。”
“嗯,您的妻子、孩子,都在外面看着您呢。”
话落。
朱大力沉默良久,最终面无表情的挂断电话。
“嘟嘟嘟~”
座机被挂断。
严密冲着玻璃对面的朱大力笑了笑,旋即转身便向外走去。
没几秒,严密的身影就消失,唯有朱大力一人坐在会见室面前。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朱大力隐隐有些失神,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
刚才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他在替罪!
是的。
朱大力确实是在替罪,这放在工地上不算多么罕见,早年间有的是工地发生摩擦后,老板花钱找人扛。
但他不同。
他是在替死!
多少钱替死的?
实际上并不多,十五万。
是的,听起来很不可置信,但就是如此,15w,朱大力就愿意给孙虎替死,将自己这条命,字面意思的‘卖给对方’。
如果自己死了,钱会给刘秀芬,会给孩子!
15w啊.....
朱大力一个月工资八百,一年九千六,不吃不喝,15年也攒不到。
而他的寿命...还剩几年?三年?可能只有两年。
现在看起来自己没有任何症状,甚至连体力活都能干,但...接下来两年,他的身体会呈现出断崖式下降,各项机能瞬间衰竭!
横竖都是死。
所以......
朱大力选择,用自己的命,去换那十五万块钱!
......
朱大力被警察架住,搜完身后,向外带走,走的路上如实想着。
直到他回到监舍。
刚准备坐在床边,突然的,警察又带着朱大力离开监舍。
朱大力回过神,看着自己脚下这条路是往会见室而去的方向,眉头皱起,脸上流露出些许疑惑。
‘会见室?严密不是走了吗......’
就在朱大力如此思索之际。
恍惚间。
警方已经带着他来到会见室门口,并且将门微微扯开。
“吱~”
会见室的屋门打开。
随着门缝浮现,会见室内,几个人影,也出现在朱大力的面前。
这是......
“朱先生,您好。”
人影坐在另一侧,对方手持座机,看着走来的朱大力,脸上露出微笑,声音顺着座机扬声器,浮现在朱大力耳旁。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徐,是被害人的代理律师,叫徐德。”
“您可以称呼我为:徐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