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了太阴了......
这简直太阴了!
李剑张倩虽然不是什么大律师,但十几年来走南闯北,进过精品律所,和金牌律师交过手。
他们什么司法环境,什么样的司法对手没见过?
但今天...李剑内心实在是忍不住的要开口说一句‘阴’。
兖州市。
第三人民医院,医院正门门口。
“啪!”
徐德将租来的车的门打开,林月坐上副驾驶。
“嗡~!”
随着汽车发动机传来轰鸣声,不多时,车子便扬长而去,离开医院,只留下一道排气尾。
看着走远的车屁股。
站在医院正门口的李剑,此时实在是忍不住了,扭头看向身侧的吴鑫。
他欲言又止半晌,最终,沉默道:
“吴律师,咱们......”
“嗯,咱们有收张绣宁的钱吗?”
李剑此刻有些怀疑人生。
他和吴鑫张倩的筑梦律所,从名字来看就能看出本心,基本不会做些违背自己本意的案子。
所谓的公益法律服务,又或是法援案件,他们三个也都是积极参与。
坚决维护底层群众的利益!
也正因如此,所以律所始终没有发展起来,甚至到了现在,也处在破产的边缘。
而张绣宁这起案子......
“我们...应该是正派吧?”
律师张倩也是有些迟疑,试探性的问向沉默的吴鑫,她眉头一挑,心中惴惴不安。
李剑补充了一句,“按照影视剧,和社会的道德来看,我觉得我们应该是正派。”
是正派吗?
确实是,从行为上来看,张木山讨债被杀。
凶手不仅找人抗罪替死,甚至还专门带人来医院,选择在大清早,身体较为虚弱的时间段故意刺激家属张绣宁,险些致张绣宁死亡。
而他们呢?
他们无偿,免费帮张绣宁办事。
从这点立意来看。
确实是正派,很符合正派的标准。
但话又说回来了.......
“我怎么感觉...手段不太正派呢?”
张倩没忍住蹦出一句话。
“咱们是不是有点......”
“不太道德?”
话落。
李剑没开口了,明显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阴的人,但偏偏的不违法,全程合法合规。
这么说吧。
阴谋是会被拆穿的,拆穿后,对方就会面临官方的司法铁拳。
比如孙虎,对方抗罪替死一旦被拆穿,原本八成死缓的概率会下降,下降到五成,而另外五成...是立即执行的死刑!
但徐德的谋略不同。
“这不是阴谋。”
吴鑫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为徐德,也是自己以后的主任辩解一下的。
他努力开口道:
“这是阳谋!”
“徐律师是光明正大做的事,不能说是阴谋,咱们和孙虎那边有本质的区别!”
“哪怕徐律师,将自己的所有行为全都明牌给孙虎严密说...甚至是给警察、检察官、法院说一句,那依旧阻止不了事情的进展。”
这么说吧。
那么,检察官和警察哪怕知道他要骗人,但也只能站在一边愣愣的看着。
严密知晓也没用。
对方总不能提前给朱大力说,检测报告是故意搞他心理的吧?
这反倒会让朱大力更怀疑血缘关系!
有个词叫‘欲盖弥彰’,这点便能很好的解释意思。
“但这阳谋多少有点阴了吧。”
张倩还是没忍住。
吴鑫焦急辩解着,“怎么能叫阴呢?”
“我们这叫..叫......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们先耍阴招的!”
......
......
与此同时。
兖州市,看守所内。
“您好,这边登记一下...嗯,要见朱大力是吧,好,您这边稍等一下。”
看守所。
徐德站在大厅等候了半晌,不多时,民警便领着徐德向会见室而去。
律师和被告人的会见之间,一般来说监管是很严格的。
比如说手机不能带,以及会见室内存在监控摄像头。
原则上来说。
双方见面之际,现场是不能存在第三方人员,也就是警方,避免双方说话必须遮着掩着说。
但话又说回来了。
这只是原则上不能听,实际上,完全可以通过摄像头,找一个唇语专家,将两者说的什么话全都翻译出来,只不过不能拿上庭审罢了。
所以,一些明确知晓自身违法的律师,是不会在会见室和委托人商讨案情后续的。
但徐德不同。
他除了道德有点问题以外,远比任何人都要遵纪守法!
监控录像可能有人看?那就看呗,大大方方的看,徐德完全不在意。
此时。
“吱~”
民警带着徐德来到先前熟悉的会见室门口,将门扯开,旋即便侧身站在一旁。
“可以进去了。”民警示意道。
“好。”
徐德脸上露出些许微笑。
旋即。
他便一步踏入会见室。
会见室还是之前的会见室,兖州市不算大城市,所以没有多余的资金用来扩建,当然,也有部分因素是因为一个会见室足够用的原因。
和先前一样。
被告人朱大力,此刻就坐在律师座位对面。
对方身穿制服,双手被手铐铐住,此刻看到来人是徐德之后,先是一愣,紧接着,脸色便阴沉下去。
见此。
徐德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他缓缓走到隔住两人的玻璃前坐下,旋即拿起座机,笑道:
“怎么?”
“朱先生,看到来的人是我有些意外?”
“还是说不太高兴?您在等严密给您好消息?”
“还是说...您认为,严密可以将您从监牢中捞走?哈哈,说实话,如果您期待这点的话...现在找检察官,直接说张木山不是你杀的,完全可以离开看守所!”
一番话明显带有调笑的意味。
朱大力面无表情,他隔着玻璃盯着面前这张笑脸,良久过后,才对着座机缓缓说道:
“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朱先生,我还是非常喜欢跟您聊聊家常的。”
徐德摆摆手,表现的很无所谓。
朱大力脸上露出嘲讽,“呵呵,如果只是聊家常的话...我没兴趣,您随便找个人吧。”
说着。
朱大力起身就要离开,结束会见。
只是......
“朱先生,我觉得吧,做人不能太心急。”
“就像,您不能在什么都没搞清之前,就急着认罪,随后宣判。”
恍惚间
徐德脸上的调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
他左手拿着座机,右手放在大理石制的桌上,食指有节奏的敲击着。
“您觉得呢?”
朱大力抬起的屁股顿了顿,旋即重新落回,他上下打量面前之人,眉头紧蹙,明显是没想到对方到底什么意思。
事情没搞清之前?
不。
实际上,朱大力来替死这件事该想的都想了。
比如那15w的替死钱。
司法不是傻子,存在感官嫌疑的朱大力前脚刚死,后脚,刘秀芬账户就多了15w,常人15年都攒不下的巨款......
警方后续核查之际,百分百会意识到问题。
所以,钱不能立马给,需要隔很久的时间。
但,朱大力扛不住那么久,他必须在死前看到钱落到刘秀芬手里,随后对方前来监狱跟自己说,他才能安心死。
不安心,那么,朱大力极有可能,死之前将案子真相捅出来!
可以说,双方都捏着对方足够的把柄。
于是乎。
孙虎安排了一年后的车祸事件。
首先,死刑立即执行也不会几天内将人枪毙,而是会在监狱关个几年,而一年后这个时间段,朱大力既不会被枪毙,也还没到被胰腺癌夺走生命的时候。
此时。
刘秀芬主动闯红灯被撞,赔偿15w,之后前往监狱,跟老公说不用担心家庭。
听起来,是不是很合理!?
所以。
该想的实际上都想了,孙虎这更不是第一次替死,早就有了自己避免被司法制裁的安全流程。
“有关认罪一事...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玻璃内。
朱大力那双吊梢眼竖起,眸子一凝,盯着面前的人随口说道。
“还是说...我需要狡辩才正常?”
“自然不是狡辩。”
徐德摇摇头,“我的意思是,朱先生,您在认罪之前没想过家里的妻子孩子?”
朱大力道:
“犯错要挨打,人就是我杀的,我来偿命很合理。”
“妻子也支持我认罪。”
话落。
他昂起头,倚靠在椅子上,摆出一副滚刀肉的模样。
这就是替死之人的棘手之处,尤其对方还是绝症患者,你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说是乌龟壳都有些抬举乌龟了,龟壳压根就没对方这么硬!
寻常的替罪人,威胁、恐吓、挨打,总会有一样害怕的。
绝症不同,你行为手段再恶劣,难道还能杀了他?
况且,人家本身就连死都不怕!
只不过......
“哦?”
“您的妻子,很支持您认罪?”
恍惚间。
徐德眉头一挑,脸上流露出些许笑意,用一种看热闹,玩味的视线,透过玻璃看着朱大力。
这视线就犹如针扎。
尽管感受不到疼痛,却令朱大力眉头紧蹙,浑身难受。
“你什么意思?”朱大力沉声道。
他认罪,刘秀芬是知道的。
如果不知道,那么,1年后的车祸现场对方很难配合。
至于对方为什么不阻止替死...只因,刘秀芬知晓,胰腺癌确实是治不好...又或是说他们没钱治。
于是乎,刘秀芬不仅没反对,反倒是还支持朱大力去死!
“没什么,就是有感而发而已。”
徐德感慨了一句。
在朱大力愈发凝重与怀疑的目光中,恍惚间,他顿了顿。
旋即,徐德话锋一转,又开口道:
“朱先生。”
“您知道现代社会,出轨的高发概率是在什么年龄段吗?”
出...出轨?
朱大力眉头皱的越来越深,逐渐拧成一个疙瘩,绞尽脑汁也不知道面前这人是在说什么。
他没回话。
徐德却也没等对方回话,只是自言自语般开口道:
“根据国内的数据统计来看,男性出轨,多是在40岁——55岁之间。”
“这个时间段,婚姻年龄普遍在10——25年,夫妻激情消退,长期缺乏沟通,中年自我价值焦虑。”
男性出轨多数都是中年阶段。
这是多方面的因素影响,比如说工作,青年时期,工作将一个人的全部时间占据.......
说个地狱笑话。
你连出轨的时间都被压榨给工作了,很难找小三。
而女性的出轨年龄段多是在......
“女性出轨年龄段,则是在35——40岁之间。”
“这个年龄段,孩子逐渐长大,育儿压力减轻,自我意识复苏,婚内情绪缺口大,更易因情绪价值出轨。”
“......”
有个话叫,‘人一思考,上帝发笑’。
人越是空闲,就越需要情绪上的价值。
总的来说。
肉体和精神,你总要有一个劳累的,所以,许多女性在育儿压力减轻,自身拥有很丰富的空闲时间之内。
他们对情绪的需求增大,于是乎,这个时间段就更容易出轨了。
只是......
“你什么意思?”
“什么出轨不出轨?”
玻璃对面。
朱大力越听越不理解,可谓满头雾水。
徐德却是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依旧继续开口道:
“但实际上,还有一个小低谷期,也就是俗称的‘七年之痒’。”
“婚后5——7年,出轨的概率也存在一个小幅度的上升。”
“并且。”
“相较于自由恋爱后结婚,相亲婚姻,出轨率要明显高于自由恋爱,不忠倾向足有34.1%!”
说到这。
徐德顿了顿,他眸光一凝,视线重新落在朱大力身上。
恍惚间。
他缓缓开口,话锋指向对方。
“朱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儿子是在五年前出生的,六年前怀上。”
“而您今年34岁,六年前,也就是...28岁。”
“您是在22岁,通过相亲结的婚...算算时间,怀孕的时候,恰好是婚后第六年,也就是七年之痒的时间段。”
听到这,朱大力算是有点听明白了。
他内心一紧。
正准备说些什么话,开口否定一下之际。
恍惚间......
面前这人,突然从公文包抽出一份材料。
一份,白纸黑字的材料!
这是生物学dna亲子鉴定!
这......
骤然间。
会见室对面。
朱大力瞳孔骤然紧缩,他浑身肌肉紧绷,整个人从椅子上站起身,死死盯着这份鉴定报告。
只见。
鉴定报告的最下方,赫然印刷着一行字,这字赫然是......
【经鉴定,依据本次 DNA检测结果,被检样本‘朱大力’与‘朱铭’之间......】
【不支持存在生物学父子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