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鉴证鉴定报告......
“不,不行!”
严密下意识脱口而出,将对方的提议否定。
不行?
朱大力顿了顿,手铐铁链紧绷,脸色异常难看,“为什么不行!?”
“你怕,你是不是怕我查出来什么!?”
“不是怕,是程序不允许!”
严密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解释。
“现在时间太敏感了,距离开庭,时间连二十天都不到。”
“这个时间段...先不说这起案子死者是张木山,我们没理由向司法提起检测,哪怕是真提起来了......”
“检察官看到开庭前你跟孩子做检测,百分百会察觉有问题,进而继续展开调查!”
“我们好不容易才熬过检察官的怀疑......”
司法检测,从名字来看,就是只接受司法程序中的申请。
举个例子。
匿名和不匿名的检测,你可以随便申请,带着毛发就过去了,甚至连身份都不需要核实。
但司法呢?
你想检测自己是否和孩子有血缘,能否提起司法检测?
不行。
司法检测,只接受‘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中,需要检测才能推动程序进行下的委托!
也正因如此,所以,才强制性需要核实双方身份信息。
张木山这起案子,有什么角度可以提起让朱大力跟孩子朱铭进行检测?
没有角度。
毕竟死者是张木山,朱大力和孩子的血缘关系,影响不到刑事程序。
所以,哪怕是上诉也会被反驳。
但问题也来了......
“离婚!”
朱大力眸中阴沉,仿佛要渗出水来,他立即给严密提出一个角度。
他拳头紧攥,上半身微弯,整个人以‘捕猎’的姿态盯着严密。
“我跟刘秀芬提起离婚!”
“在民事程序里,我以对方出轨的名义,申请对孩子做dna检测!”
可以吗?
可以的!
这也就是朱大力,先前所说的‘另起一案’做检测。
从另外的案子里,逻辑就成了,朱大力杀完人,夫妻感情因此破裂,于是提起离婚,正常分割财产,分割财产之际需要进行检测。
于是,申请检测的角度可谓十分合理。
但......
“这样,依旧会引起检察官的二次怀疑!”
严密深吸一口气。
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从哪找到的这么多司法知识。
先是知道署名和非署名是同一种性质,接着又知道另起一案,能申请做司法鉴定......
这背后没人指挥他,打死严密都不信!
“这样,朱先生,我自作主张,给您将赔偿款提高至‘两千三’!”
严密深吸一口气,面色严肃,开口缓缓说道。
“我后续和工地去商谈,您.......”
“草你妈,我要进行司法检测,你没听懂吗!?”
朱大力异常愤怒,他冲着对方开口怒吼。
严密压着心里的烦躁,不断开口道:“检察官先前已经因感官怀疑针对您进行调查。”
“如果再进行鉴定...那就是有了‘行为怀疑’的充分理由!”
“朱先生。”
严密坐在椅子上,他一只手握着座机,另一只手敲击在桌面上。
沉声说道:
“您好好想想。”
“如果,如果您和孩子是亲生的,但因为您导致检察官怀疑......”
说着。
他顿了顿,旋即剩余的话脱口而出。
“那么,您什么都得不到!”
“换而言之,您的孩子,也什么都得不到!”
这是一条死路。
只要开始鉴定,无论是不是亲生的,都得不到应有的15w‘卖命钱’。
鉴定非亲生,朱大力直接掀桌子。
鉴定亲生?检察官开始怀疑,开庭时间被推迟,半年后重新开庭,朱大力的身体健康已经扛不住,联合先前的异样,检察官就是傻子......
也该明白,对方就是赤裸裸的绝症患者替死!
就算检察官真是傻子呢。
半年后开庭,朱大力被审判死刑。
那问题来了。
从审判日开始算的一年后刘秀芬拿钱...朱大力是否还能熬过去?
对方极有可能,看不到金钱落袋的那一刻!
看不到钱到手,对朱大力来说也是个隐患,因为判罪后只要他一死,孙虎完全可以反悔,选择不给钱,那时刘秀芬哪怕上诉说出真相,官方也查不出什么线索。
所以,他必须还活着就看到钱到手,算是一种‘核威慑’!
可提起鉴定后,最良好的半年后开庭......
对方活不到金钱落袋为安的那一刻。
“朱先生,您要考虑清楚!”
严密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内心绷成一根弦。
“您的身体健康...应当比其余人都清楚。”
话落。
该说不说的。
严密确实是有能力的,他在短时间就能将利弊分析清楚,并且给对方说出做这件事要承受的代价。
反倒是周宁此类,对方直到开庭前的那一刻才反应过来。
双方能力差距可谓存在一条天堑。
事实也很好,向着严密的预估下走去。
朱大力的愤怒确实是被打消了大半,他坐在玻璃内,沉默下去,脸上阴晴交替,眼神中透露出纠结。
‘做检测?不...小铭要是我孩子,那...那钱就没了。’
‘不做......’
朱大力沉默下去。
不做?
他又有些不甘心!
要是自己真的卖命换钱给了个野种,甚至刘秀芬还拿着他的钱跟情夫挥霍,那自己...真就那些马戏团里红鼻子的小丑一样,令人耻笑。
严密见此,趁热打铁道:“您好好考虑考虑!”
“想想孩子,想想朱铭,孩子跟您长得那么像,您死后......”
朱大力原本是真的被他的话说蛊惑。
只不过......
当‘死后’两个字蹦出后。
一股前所未有,由恐惧所催生出的愤怒迸发后,他脑海中浮现出徐德的话。
那便是......
‘您的妻子,支持您去死.......’
刘秀芬想让他死。
想让他卖命,拿钱给她......
骤然间。
刚冷静下的朱大力,双眸瞬间充斥血丝,情绪爆发式地出现,死死盯严密,怒声道:
“我不管...我不管这些!”
“把司法鉴定给我,我只要司法鉴证,我只要这个......”
说话间。
他一巴掌砸钢化玻璃面前。
朱大力面色狰狞道:
“见不到它......我什么都能做出来!!!”
话落。
严密精神一震,错愕的看着面前的人,良久过后,他才沉默地开口道:
“朱先生。”
“这样吧。”
“司法鉴定一事不急,我先带刘女士来,和您当面理清。”
“如果您非要鉴定......”
严密一咬牙,直言开口,“咱们在一审结束后,再申请离婚,随后提出鉴定!”
一审结束,己方不提二审的情况下。
哪怕检察官感觉有问题,那在朱大力被定死刑的基础,他们无证据上诉二审,上级法院也绝不会同意。
只不过.....
“呵呵。”
朱大力冷眼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冷笑着。
一审结束,自己被判刑了,届时,哪怕自己说自己是来替死的......
那孙虎只需要拖就行了。
拖什么?
拖到他病死!
只要他一病死,在现有裁决下,官方查不到东西后自然会收手。
而他呢?那时,孩子即便不是亲生的也已经无能为力,因为他已经被定罪。
想出去,只能重审为‘无罪’。
有罪改判无罪啊...这得多难?
这么说吧,徐德当时在【李家村·案】给王强辩护之际,对方没被判的情况下都拖了小半年!
有罪改无罪释放,时间单位得以‘年’来计算!
而朱大力的身体健康...可扛不住这么久!
综上所述,完全可以看出,严密确实是站在孙虎那边,所有的利益都是围绕着孙虎实行。
良久。
朱大力缓缓开口道:
“严律师。”
“别以为,我只知道张木山是怎么死的。”
“工地做的那些龌龊事...那些替死鬼的钱,是从工地的账本上支的吧?”
说着,他眼神一凝,语气中多了一丝丝的怒意。
“我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工地其余龌龊事?
严密眉头一皱,脑海中不断思索,却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但不知道无妨。
对方对自己提议的态度,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
“我......”
良久过后。
他才深深叹了口气,沉默片刻,这才开口道:
“我先去联系家属。”
无论如何......
眼下必须稳住这高压锅!
检测报告不可能做,严密还不想自爆,所以,就只能打亲情牌了,让刘秀芬自己来。
如此想着。
他在朱大力冷眼注视之下,起身默默离开会见室。
......
次日。
6月2日。
早上。
弘阳土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内。
严密将事情经过告知给孙虎,此刻,孙虎这一直稳操胜券,即便是杀人都没什么情绪波澜的人,此刻竟皱起了眉。
很明显,朱大力的态度,这一刻是真的对他造成了一些影响。
本来威胁的30w赔偿,此刻被他以筹码发出去。
同时间。
严密又连忙前往朱家村,将这件事告诉给刘秀芬,选定了6月5号前往看守所。
他在拖。
一个见面的事,完全可以次日就解决,但他却选定在半星期后的6月5号。
原因无他。
5号距离15号开庭,仅剩10天!
无论如何...也要等一审开庭!
毕竟在被告认罪的情况下,无论原告方说什么,只要他们拿不出证据,第一次审理几乎是可以直接定案的。
只要刘秀芬能安抚好朱大力。
说服10号再做检测,他完全可以以‘邮递时间’‘检测用时’耗时较长,拖过15号。
只可惜......
......
6月5号。
当天!
看守所,会见室门口,刘秀芬哭哭啼啼的走出会见室,她双手捂着脸,哭嚎道:
“这个没良心的,死鬼,老娘跟了他半辈子,什么错事都没做过...他凭什么怀疑我!?”
“怀孕吃不好睡不好,好不容易给他生了个儿子......”
“他竟然怀疑这不是亲生的!?”
“他怀疑我偷人,我偷谁?我能偷谁!?”
“不过了...老娘不过了,爱咋咋地,让他去死吧!”
“......”
刘秀芬哭嚎撒泼着。
严密见此,脑袋涨痛,整个人的面色铁青。
他想让刘秀芬来调节矛盾,但实在是没料到...对方竟然加剧矛盾!
朱大力怀疑刘秀芬出轨,刘秀芬直接开口唾骂,双方越说越激动,这次交谈,非但没安抚作用,反倒是将矛盾愈发激化......
“徐德...徐德!”
严密脸色难看,内心咬牙怒斥。
这几天他算是搞懂了到底是因为什么。
徐德给朱大力看了一个鉴定报告......
天知道这份鉴定报告是哪来的!
最关键的是......
报告显示朱大力和朱铭不是亲子关系!
这就让严密惊恐的同时又有些忌惮了。
万一...万一徐德这份报告是真的呢?那么,如果是真的,一旦开庭前他通过司法鉴证确定了这个消息...百分百会导致朱大力掀桌子。
于是乎。
哪怕没检察官的事情,严密一时之间,也是有些不敢做报告。
整个人胸膛内满是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身侧。
的律师周宁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没说话,内心却不知为何,也有些宽慰。
良久。
几人才离去,严密再次开始安排起其余事件来。
与此同时......
......
......
与此同时。
“话说,徐主任,咱们就这么待着,真不会出什么事吗?”
兖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内。
病房走廊内。
律师李剑只觉得浑身闲的难受,他看着身侧的徐德,脸上流露出迟疑之色。
话落。
周围的张倩也面露好奇。
徐德看着病房内,张绣宁因自身‘谵妄’险些摔死,被几个医生连忙照顾的画面,随口安慰道:
“放心。”
“不会有问题的。”
“现在严密那边就两个选项。”
“一,开庭前做检测,然后等待检察官的铁拳。”
李剑又试探性问道:“二呢?”
“二?”
徐德顿了顿,随口道:“庭审之际,朱大力的压力暴大,将精神彻底压垮,然后拉着严密一块完蛋。”
现在的朱大力已经崩溃。
但庭审才是压力最大的时刻!
而距离庭审的时间...只有短短10天,不出意外,严密再怎么拖延也拖不了10天。
要么,10天内做检测。
要么,朱大力怀揣着10天内累积的情绪与压力,化身成高压锅中的高压锅,最终在庭审上爆炸!
除此外。
别无第三种选项!
只不过......
“检察官那边......怎么办?”律师李剑有些迟疑。
朱大力当庭在法庭上爆炸,兖州市检察官...相当于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对方得在有限的时间内,将这起案件重新调查一遍。
没有提前准备的话...工作方面大概率强度会很高。
徐德想了想。
“没事的,我们身为民诉代理人,和检察官是队友啊。”
李剑疑惑,“那咱们找检察官交流情报?”
“不,我的意思是......”
徐德摆摆手,随口说道:
“队友之间要有信任!”
说着,徐德顿了顿,他又好心补充了一句。
“我在绿森市时,就相信绿森市市级人民检察院的黄检察官。”
“而他也没辜负我的信任!”
“所以......”
“我们只需要相信兖州市,市级人民检察院检察官的工作能力即可!”
“你放心吧,区区一个庭审上的人形高压锅罢了,他们肯定是能处理好的。”
李剑一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只需要信任吗?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