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正阴沉。
周起云依旧头戴兜帽,满目阴沉的看向了孟元。
“你如何知晓我在此间?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周起云语声冰冷。
上一世你说的!
“我方才得参道之机,恍惚中看到过往岁月,觉出此间这一片云有异,故而稍稍试探,不想真是真君。请真君莫怪。”孟元俯身行礼。
“……”姜玄九也立即俯身,心说我还又被周起云给盯上了?
周起云沉默一会儿,他看向姜玄九,问道:“你身上的记号不是素心留的?”
“我不知道……”姜玄九愣了愣,这话若是元元子说的,他大概不会去信,但周起云能窥因果之变,这就不得不让人慎重了。
“不是我。”素心道。
“那是谁?”周起云问。
“四长老程少商。”孟元答。
“不可能。”姜玄九微微摇头,“他确实有指凝商音之法,可毕竟是金丹初期境界,我也深明阴阳之道,他留了印记在我体内,我迟早会发觉不谐之处。除非……”
他皱眉道:“除非他已经步入金丹中期境界。”
“现在的问题是,程少商为何这般做?你与他有过仇怨?”孟元使劲儿的拍姜玄九肩膀,他觉得以姜玄九的性情,怕是不会随意与人结仇的。
而四长老程少商既然已经找到了姜玄九,却只是留个印记,并未多做别的,难道是料到了来日的变数?
亦或者另有所图?
上一世芭蕉客贾覆通过程少商寻到姜玄九,那程少商是否是贾覆的人?
孟元捋不清其中关节。
“若说仇怨,大约是没有的。”姜玄九沉思半晌,摇了摇头,“当年他曾向我请教命理之学,我也不曾藏私,尽心相授,说起来我还能称得上半师。”
“那他为何这般?”素心好奇问。
“思来想去,我猜只有一个可能。”姜玄九目光转阴,然后却不说了。
“你只管说,如何来解!”孟元不怕这老狗有秘密,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逼问。
“以我所知,程少商虽多有神通,其实是不擅斗法的。”姜玄九当即就掰扯了起来,“他有一神通,名为绝妄,可破诸多幻术。还有一神通,名为凝商,是为凝聚金石清音,种人体内,可破敌,可追索,极为玄妙。我所受之法,大约是化生于此。”
孟元听的津津有味,“还有啥神通?他为何盯着你?”
“他的根本神通未曾显露过,但我却能揣摩一二。”姜玄九看向周起云,道:“说起来,那法门倒是与周真君的聚云成雨之法,颇有几分相类。”
“我是盲人骑瞎马,他走的才是正经的命理之学。”周起云语声淡淡。
“道无高低,达者为师。”姜玄九随手夸了一句,才接着道:“他那神通基于八字,大事未成,其音微动。乃是说,万事万物,若欲生大变,便先有因果纠缠,在大事将成之时,会有细微的金石之音、少商之音。这少商之音便是尚未生出变数,觉于萌发之时的前兆。”
“这就是他远离星海的缘故?”孟元恍然。
“约莫是的。”姜玄九道。
“这法门能看大势之将变,可有何短处?”素心来问。
“有的。”姜玄九人没啥出息,肚子里货却很多,“少商金气不足,能窥某地有变,却不能轻易窥探到变数起于何人。而且,越是时间久远,他就越是看得不清不楚。甚至于,他那法门还可能被高人利用。”
周起云冷笑一声,他看向素心和孟元,道:“你二人可知当年危时月为何去往玄清派?”
“是程少商指引?”素心一下子明白过来。
“不错。”周起云冷冷出声,“然则危时月并未等来变数,如今依旧未有变数。可见程少商之法,也有诸多不谐处。”
你可别说了!第九世就是被玄清派的郄希言给整了,咱们大家伙一网打尽!人家程少商还是有一手的,至少提前听到了清音!孟元听了这话,就对程少商更为钦佩了。
“我大致明白了。”孟元摸着下巴,看着姜玄九,道:“程少商看到了某地将会有变,而你或许会参与其中,他就想盯着你,借此窥探变数?”
“许是如此。”姜玄九点头承认。
周起云面上郑重许多,他盯着姜玄九看了良久,才看向素心,道:“当初襄助我的那个人就极擅隐匿之法,乃至于遮蔽一时天机。这等人物,对修命理阴阳之道的人,最是克制。你们要小心。”
“周兄亦是如此。”素心道。
“真君,当初帮你的那个人,就是芭蕉客贾真君。”孟元道。
“他为什么这么做?他在试探危时月?”周起云问。
“只有这个可能了。不过危时月已死,夺舍之身也死了,贾真君已经知晓隐秘。我想,他还会继续追索我们。”孟元道。
“你是如何知晓这些隐秘的?”周起云问。
“恕我不能外传。”孟元俯身一礼。
周起云看了眼素心,却不再多问。
“咳咳,你所受的印记,该当如何破解?”孟元来问姜玄九。
“这个简单,我有法门,请素心真君出手便是。”姜玄九立即道。
“你如果一直留在星海,也不至于如此。”孟元冷笑。
“我是看到在内,不如在外。再说了,我受心魔所困,不得不外出!”姜玄九也有理由,“百多年前,我就觉得星海不太对,或有风浪,乃至于是因果纠缠之地。”
他竟出声规劝,“三位都是身负福缘之人,来日不妨避一避,等风浪过后再说。”
“我等已在风浪之中,如何去避?”周起云道。
姜玄九无话可说。
四人一时间都不出声,过了良久,素心才道:“周道友,来日再会。”
说着话,她挥袖一挥,却见孟元赶紧躲开。
“我那个……得去一趟开江坊,想给婴宁买个首饰。”孟元道。
素心本就是聪慧之人,她一扫左右,不见杜星宜,就冷笑一声,“那你可要多买些了。”
说完,素心裹起姜玄九,人化星光,竟消失不见。
孟元呆呆的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朝周起云行了一礼,道:“真君,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周起云目光冷冷的看着孟元,良久才道:“我记得你能助人。”
“是……”孟元只觉贞洁不保。
“去找李雨师。”周起云道。
“她?为何?”孟元不解。
“我隐隐觉得,她的法门或对我不利。”周起云冷冷的看着孟元,道:“我不想看到她成道。”
“是。”孟元只能应下。
“说说你的请求吧。”周起云微微一笑,终于有了真君的风度。
孟元跟他掰扯完,辞别了周起云,就沿着岐水江一路而下,汇入沧浪江,来到开江坊,却发现这里竟然在警戒。
一问才知,昨晚有个拍卖会,事后有一个姓厉的修士劫宝,一连杀了三个筑基同阶,坊市的护卫全都出动了,但根本拦不住,给人家溜了!
“那人会某种遁法,竟十分不凡!”寻到杜星宜,她叽叽喳喳,跟个孩子一样,“我怀疑当初劫掠咱们信义坊的人就是此人!”
“少掺和这种事,咱们得隐藏实力!”孟元用了婴宁常用的规劝之法。
“不错。”杜星宜果然应了下来。
两人进了坊市,孟元给她挑了几样首饰,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杜星宜很是满意,又兴冲冲的要去看沧浪江的日落之景。
可待到傍晚,却是阴天,无有夕照金蛇之境。
“等明天就是了。”孟元笑笑,寻了住处,本想教导杜星宜一番道理,但是她却拒绝。
“我想回去,在你洞府里。”杜星宜很有道理,“这样的话,你每次闭关在洞府,就能时时想起我了。”
她很有道理,“你洞府的每一个角落。等这之后,咱们再去别的地方试试。”
怎么跟素心一个样?孟元自然同意,又问:“这谁教你的?”
“婴宁。”杜星宜并不隐瞒。
孟元无话可说。
过了一晚,等到白日,来到下午。
带上杜星宜,俩人一块登上望江台。
此间是三大派的分流聚集之地,因着夕照金蛇之景甚美,好些人都往这里凑。
且多是青年男女。如孟元和杜星宜这般的筑基前辈,却没有几个。
待到傍晚时分,霞光千照。但见沧浪江曲折向前,夕阳金光洒落,好似金蛇舞动,粼粼向前。
晚霞夕照,分外动人。
上一世没干成的事,到底是给干成了!
孟元瞧着这景色,就觉得其实也一般般,不过杜星宜倒是挺高兴的。
“上次婴宁从玉璧山回来,她说西云州的沧浪江也有此景。”杜星宜呆呆的看着,“她还说,当初她还小,就是你带着她去看的。”
“是啊,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好景须看,人须同游。”
孟元也怪想婴宁的,“我记得我把婴宁举高,她坐到我脖子上,一直咯咯的笑。”
“这一次总算不虚此行啦!”杜星宜满意的很,然后期待的看向孟元。
“星宜,有件事想跟你说。”孟元想把杜星宜介绍到玄清派,走一走郄希言的关系,让她拜到弁天真君门下。
孟元没跟弁天真君有过来往,但是听郄希言说过,这位弁天真君很护犊子,在得知郄希言不愿帮芭蕉客后,是她硬扛着芭蕉客,顶住了芭蕉客的压力。
这种师父,可比董白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什么事?”杜星宜笑吟吟的,很是期待的看着孟元。
“你有没有想过去更高的地方看一看?”孟元拉住杜星宜的手,笑着问道。
杜星宜有些脸红,但还是小声道:“那得等夜里没人的时候去。”
“……”孟元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