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元又找到了昔年下棋的快乐。
那时董白一袭白衣,危时月威压星海,孟元在夹缝中挣扎,硬生生寻到了一条出路。
乃至于董白已成了小董,危时月成了小妹妹。
此番谋算莫不从,都是孟元与弁天商量出的结果,两人定下速战速决的策略,以一明一暗的优势,一击制胜。
而且贾覆也没来得及赶来,可见其人也没料到弁天如此之快的发动。
当然,莫不从一直到临死,都没有捏破玉箫,全然无有求助之意。
三人一道回了玄清派,来到天虹山。
上下诸弟子门人纷纷高呼。
而杜星宜应劫丹成,此刻盘膝在地,浑身焦黑,筋骨外露,气息奄奄。
“好星宜。”孟元为其注入霸道的生机。
本就在快速恢复的杜星宜立即好转,筋骨缓缓生出,焦黑片片剥落,露出雪白细腻的肌肤。
只是体内好似有劫雷残留,体表兀自有雷线奔腾。
没过片刻,杜星宜双目睁开。
只见其双眸幽深好似暗夜之中的明星,有一缕似真似幻之感,又隐着几分霸道的杀机。
“师父,师兄,呵呵师姐。”杜星宜环视诸人,一一扫过。
“师妹……”郄希言跟杜星宜对上目光,她立即后退两步,将孟元护在身前。
郄希言根本之法善知善闻,不仅能察知周边事物之变,连杀气、杀机,乃至于恶意和善意,也能感知。
“她想弄我!”郄希言立即读懂来了杜星宜的眼神。
弁天瞥了眼郄希言,也不多说什么,只让孟元带杜星宜去小竹峰静养。
把杜星宜送回小竹峰,让她稳固境界,孟元回到竹林。
弁天和郄希言已经在等着了。
“这一次多亏有你帮忙。”弁天身着紫衣,青丝披散,面上有轻松之意,也有几分萧索。
“师姐,你我之间,还要分这么清吗?”孟元笑着道。
郄希言看了眼师父,没敢吭声。
弁天也不多说什么,她这会儿没在白玉床上,神智清明的很,知道这元元子想要睡回笼觉,她忽的想起冰窟风景,那确实美妙,此人确实有些真本领。
但那时是权宜之计,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却已着好道袍,修士虽不该为伦理道德所困,可此人到底是徒弟……们的东西,还是不用的好。
而且修行起来也想不起这种事,就算有时修行乏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只不过,弁天就觉得此人越来越不像解乏之物,反而聊起来颇为投机。
“你们看看,想要什么直接拿就是。”弁天取出莫不从的储物戒,把其中的物事一一取出。
这莫不从的东西当真不少,本命铜环法宝,掌门令牌,宝库令牌,藏经阁令牌,还有两张宝图,丹瓶七个,妖丹四枚,一根鹿角,一截白骨,一张兽皮,一张树皮,一段红树枝。
“这个我收了。”弁天拿起铜环,这是莫不从的本命法宝,温养上百年,早已人宝合一,要想再用,需得抹去莫不从的印记,艰难非常,耗时更多。
孟元明白,这是要充为门中宝库之用了。
弁天又将七瓶丹药分辨,其中三瓶是救命宝药,能快速补回精气,恢复伤势。
另有四瓶是紫霞凝元丹,是为金丹修士修行之用,都是不可多得之物。
弁天将疗伤丹药给了郄希言,紫霞凝元丹给了孟元。
另还有妖丹四枚。郄希言选了一个水意蓬勃的,孟元选了一个有混元之气的,弁天收了最后两个个。
至于其余杂物,弁天也是随意分配。
弁天则收起了掌门令牌,宝库令牌等物。
“这些东西都算得上珍贵,可对于莫老怪来说,还不足以让他手舞足蹈。”孟元好奇来问,“他从朝龙山小世界中得的宝贝,怕是藏起来了,或者干脆让薛承水拿了。”
“问一问就知道了。”弁天道。
孟元立即拍了拍手,李雨师就吧唧吧唧的赶了来。
“主人。”李雨师恭敬非常。
“去唤孙正明来。”孟元道。
“是。”李雨师规规矩矩的离开,也不扭屁股了。
弁天看的直皱眉,她想不到修士能这么乖巧,自家徒弟虽然也低三下四,乃至于伏身痛吃,可绝不会没有骨头。
可偏偏这个李雨师不同,弁天没看出其人有任何异样,不是被人下了禁制,不是被人扰了心神,不是被种下某种念头,好似本就如此。
不多时,李雨师带来了孙正明,她又乖巧的退下,十分的懂事。
“你既然大道不行,就得担起门中事务了。”弁天取出储物戒丢给孙正明,“这是莫不从的遗物,你遣人送归凌霄宗。薛承水不擅斗法,性情也非刚直之辈,想来他不会再起争端了。”
“莫……莫不从的遗物?”孙正明并不知莫不从已死,还在犯迷糊。
过了三日,孟元正在跟弁天请教斗法的学问呢,孙正明就匆匆忙忙的跑了来。
“什么?薛承水跑了?”弁天一时间有些没搞明白。
“凌霄宗莫真君的大弟子赵惊涛和薛真君的嫡传后辈薛香香就在外面,他们是来告罪的。”孙正明道。
“薛承水成了惊弓之鸟。”孟元也有些不解,他看向弁天,“师姐,薛承水不思报复,也不臣服求和,怎的却一心跑路?莫老怪从朝龙山得的宝贝,会不会被他带走了?”
“只可能如此了。”弁天冷冷一笑,“薛承水当真警觉!我看薛承水不是怕我,是怕贾覆。那贾覆鼓动莫不从对付我,莫不从胜,则借势威逼我与希言;莫不从败,则借势威逼薛承水。好一个芭蕉客!”
孙正明也不明白这些,只是呆呆的听着。
过了一会儿,孙正明就见那元元子凑到师父跟前,似是有隐秘话想要说,而师父微微侧身,有些不太自然的样子。
“你去吧。”弁天道。
离了小竹峰,孙正明仰头看天。
“他都称师父为师姐了。看师父模样,怕是师父的伤还真是他给治好的!只是,那郄师妹该称他什么?做……双修的时候,如何称呼?”
孙正明想不明白,只呆呆的回去应付凌霄宗的来客。
距莫不从之死已过去了三天,距杜星宜结丹也过去了三天。
孙正明只觉玄清派一扫颓丧之气,各处都显出了蓬勃之意,甚至于有人喊着要趁机打下凌霄宗,那万剑生更是说要犁庭扫穴。
而且这还不止,东岳州之地,好多门派的人也都渐渐到了。玄清派两番雷劫相隔不过一年,人家来问询玄清派有何妙法,是否是神君赐福云云。
“回去等通知!”孙正明见了凌霄宗来客,冷冷出声,又去应付各派使者。
“仙子清冷,不见外人!什么?这话是谁说的?我的师父刚正不阿,我的师妹冰清玉洁!敢侮我玄清派真君清名,你可知莫不从是如何死的?”孙正明最烦别人来问询郄希师妹的事,也最烦那些流言蜚语了。
匆匆过去两个月,孙正明来到小竹峰,找上了杜静宜。
“开办大典?”杜静宜茫然的很,“我不懂啊。”
“想问一问飞元真君和仙子的意思。”孙正明历练了月余,已经有几分人情练达的意思了,他取出两瓶丹药,热络的塞给了杜静宜。
“那我去问问。不过飞元真君是星海的呀!”杜静宜跟婴宁学过收礼之道,于是就很好说话。
穿过竹林,越过小亭,没见到飞元真君,杜静宜来到一处破旧大殿外。
“早着呢!”殿内传来杜星宜的不耐声,“去让郄希言来!”
“老祖,我咋能请动真君仙人呢?柳青青都不给我面子。”杜静宜老实巴交的。
“你就说,是我请她的。”殿内传来杜星宜老祖的声音,就是带着一股黏糊劲儿。
“是。”杜静宜领了命令,扭屁股就去找人。
出了小竹峰,杜静宜三句两句应付了孙正明,又来到守静山。
柳青青立即卸了禁制,热络的拉住了杜静宜。
“静静怎么来了?”柳青青笑着问。
“我家老祖说,想向郄仙子求教修行之道。”杜静宜很是小心,“还说,务必让郄仙子往小竹峰一趟。”
来了!报应来了!柳青青强挤出笑,道:“我这就去禀告仙子。”
柳青青来到塔下,把缘由说明。
“去便去。”
郄希言最擅察其势,观其变,她觉得杜星宜虽有星遁之法,就算再神出鬼没,但自己要是认真些,也能提前防备。
只是杜星宜另有法门,而且杀气腾腾的,怕是不好对付。
“算了,大家都是师姐师妹,她还能杀了我不成?”
“学学婴宁,哈哈笑笑就过去了。”
郄希言深知自己不擅斗法,她在外人跟前装清冷,但从来都是个能屈能伸的。以前能坐元元子,等元元子起来了,她也弯得下腰。
这般想着,郄希言下了塔,来到小竹峰。
穿过竹林,越过小亭,郄希言就见李雨师正跟一个筑基女修说话,应是星海来客。
“主人昔年教徒,曾言有两个朋友,是亲哥俩。一个在外而生,一个在内而死。你想请主人回归,怕是不够资格!让曲通幽来!”李雨师也不知跟谁学的,一肚子的大道理,头仰的跟小母鸡一样。
这是又来催孟飞元回归星海了!郄希言无心多听,来到一处古朴旧殿外。
“师兄,她来了。”殿内传出杜星宜的声音。
“唉。”然后传出元元子的无奈叹息。
“她能做的,我也能!师兄,你不要留力,就算我境界还未稳固,却也不惧!”殿内的杜星宜格外振奋,好似雪了多年大耻。
郄希言在外听着,面上不屑一笑。
呵呵,明明是杀伐果断之人,轻哼起来却黏黏糊糊,无有高修风范!在塔下学了那么久,嗓子竟然还没开吗?我不擅杀伐都知道要声嘶力竭,以此助兴,杜星宜真是丢我等真君的脸面!就是不知我俩谁更像师父一点,偏那元元子不愿多说!
不多时,就见四周竟微微一暗,好似有乱星点点。
“都擦出火花了?”郄希言冷笑。
“师兄,肉我吃,该她喝汤了。”殿内传出杜星宜的话。
“星宜,出了气就好了,这又何必呢?”殿内又有元元子的无奈声。
“我只想证明,我杜星宜一生,不弱于人!”
殿内的杜星宜格外振奋,“昔日塔下,今日殿外,此为参商交替。师姐既至,何不入内指教?”
“就这?我还以为你吸饱了要跟我做上一场呢!多大个事啊!”
郄希言十分不屑,又期待万分的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