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景升不耐道:“什么叫丢下你,你家在河阳,难道你不要家了?从这里走官道回去,你有马车,最多两天就到家了,去吧。”
伍一副哪敢走啊,他扑腾一声跪在地上,朝着柴荣就磕头:“柴小郎君,小的愿意卖身为奴,请您带上小的吧。”
柴荣连忙扶他起来:“伍大哥,放你走我们是真心的,这也是一开始就说好的,我们绝不会回头搞杀人灭口这一套,你别怕。”
伍一副欲哭无泪:“柴郎君,我自是信你们,你们都是好人。”
柴荣:“那是因为没有路费了?我可以匀一点钱给你。”
伍一副哭着摇头。
柴昭牵着马站在一旁,突然道:“是不是怕路上的溃兵?”
伍一副连连点头:“这几日若不是与你们同行,我早被抢了杀了,说不定还被煮了吃,咱这一路上遇到了这么多溃兵,往回走,一定会遇到更多的,怕是还没回到河阳,我就成白骨了。”
柴昭抓了抓脸问:“那咋办,我们离河阳城挺远的了,总不能再送你回去,而且狗皇帝正在抓我们呢,不能进城,绕道而行,没有四五日回不去。”
他们这一路上为了躲追兵,就一直沿着太行山往东北行,绕路走,虽然慢一点,却安全许多,只是路上的确遇到不少溃兵。
那些溃兵看见他们四人就有三匹马一辆马车,就笃定他们是大户,挥着刀就要抢,全被四人回砍。
这一路上,就属陶景升和柴昭杀人最多。
但俩人都不是爱杀戮的人,尤其是陶景升,遇见溃兵都是先用剑背拍,只有不怕死的,用剑背抽都抽不走的,他才动用剑刃。
每次杀完人他都不开心。
柴昭也不喜杀人,但她的武功却在这几日间是突飞猛进,内力进益更是一日千里。
她知道,这是石斛的功劳。
下山之后,陶景升就从行李中翻出几味药和石斛搭配,柴昭喝了之后精神更好。
而喝药过后,他还要给她扎针用香。
以麝香为引,药力在她体内流转,滋养五脏六腑。
一开始她没感觉,因为药力基本都去滋养五脏了。
但过了三天,再用药和用针,她便感觉到内力游走经脉时的钝痛,她便知这是药力开始修复受损的经脉了。
五脏,除了心肺,其余脏器的疼痛都很迟钝,用陶景升的话说是,它们任劳任怨,只有坚持到最后一刻,要坚持不下去了才会有反应。
所以柴昭之前内伤都快要死了,大口大口的吐血,除了瘀伤的疼痛外,几乎感受不到疼。
也因此,她吃药,五脏修复,她也没有太大感觉,她就觉得精神好,每次喝完药,扎完针,打坐调息过后陶景升都不让她坐车,直接骑着马赶她,让她用轻功跑,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越来越澎湃。
柴昭隐约知道药后练功也是在激发药性。
她不懂就问,在她感觉到经脉在疼时立即告诉陶景升。
陶景升就告诉她:“你的五脏修复得差不多了,溢出的药性开始修复你的经脉,此时你若强练功,造成经脉的损伤,药力会一并帮你修复。”
所以,趁着有药吃,可以加快练功的速度。
这才是柴昭近日内力一日千里的原因。
只要有机会,她就打坐修炼,遇到来打劫的溃兵,她就拿他们练招式。
柴昭也不喜欢杀人,她是讨厌张从宾和张继诚,却不讨厌这些士兵,都是为一碗饭奔波的人,路上碰见了最多看一眼,讨厌他们作甚?
但他们要是打劫杀人,甚至是劫掠村庄就很讨厌了。
柴昭他们一看就很富贵,一看就很好抢,所以路上碰见的溃兵,十群里有八群决定抢他们。
每次陶景升都让柴昭先上,她一个人顶不住了他就一脚把柴荣踹上去,用他的话说是,就算他内力不太行,硬功也要练起来,所以最近柴荣的刀法也进步不小,只有两个人都顶不住时,陶景升才上。
伍一副就负责牵马,安全得不得了。
这也是伍一副不愿意离开他们的原因。
这一路上他们遇到了那么多溃兵,有的溃兵还去抢掠村庄,他们为甚走得这么慢?绕路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只要碰见有溃兵抢掠村庄,柴昭挎着弓箭就冲去杀溃兵,有时村庄分明不在他们前进的路上,只是遥遥看见火光,柴昭和柴荣也背着弓箭,扛着大刀冲去支援,短短五天时间,倒是没人察觉到柴荣是柴荣,柴昭是柴昭,但路上多了个专杀逃兵的江湖侠队。
伍一副有时候驾着马车从路上经过,路边的溃兵看见他就跑,大喊:“杀兵四魔头来了!
这样的情况,他哪敢自己回去啊?
他可没有三人的能力,只怕一被人看见就身首异处了。
柴荣想了想道:“要不把车拆了,你骑马回去?假称是药商,什么杀兵四魔头只是大家口耳相传,又没有画,甚至连具体的描写都没有,车子一拆,人一分开,谁知道是你?
伍一副还是拒绝,哭道:“即便他们不知道我是四魔头之一,见我独自一人也会抢我的。柴郎君,您就带上我吧,野外生火捕猎做饭,安顿下来我能洗衣劈柴,还可以采药,带我您不亏的,我不要钱,保我一条命就行。”
柴荣蹙眉:“那你不回家了?”
陶景升噗嗤一声,讽刺道:“你有时候沉稳似大人,有时候又蠢的像读死书的书生,命都要没了,还念着回家了。”
伍一副也点头:“我家人都搬走了,我父母还在,又有两个弟弟,他们会照顾我妻儿,我先保住性命,柴郎君,只要你们带我,我愿意为您效命三年,三年之后,路上没了溃兵我再回家找他们也。”
柴昭扭头对柴荣道:“三哥,带他。”
柴荣被陶景升点醒,也想起来这个时代的人自有自己生存的智慧的,他是无论如何都要跟家人在一起的人,但对伍一副来说,先活着,未来才有机会团聚。
柴荣从善如流,点头道:“好,你跟我们走,也不用说甚卖身,我们互帮互助,等天下,不,等中原安定,你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了。”
柴荣收下他,陶景升没意见,柴昭更是听他的,伍一副喜得跪下连连磕头,柴荣连忙将人扶起来。
“收拾一下,我们准备走吧。”柴荣偏头看了一眼那座城池,脸色微沉:“之后我们都要避开城池。”
伍一副立即道:“太行山我熟,我知道怎么避开这些城池,很多小路我都认识的,就是这个……”
柴昭问:“就是啥?”
“就是我只熟太行山南麓,东路,靠近幽州那一片的东南山路我没走过,不,不认路。”
“没关系,”柴荣信心满满:“我们有嘴可以问,只要避开这些朝廷的官兵就行。”
柴昭自然是信哥哥的,而且她也很有自信,只有陶景升和伍一副皱紧了眉头,有些忧虑。
见兄妹两这么乐观,陶景升忍不住给他们泼凉水:“你们问人家就得答?答了就说的真话?说的真话就是正确的?”
柴荣:……
柴昭:“你就是嘴痒,没去试过,咋知道人家不愿意说真话?不就是问个路吗,几句话的力气,他们为啥不愿意?”
陶景升哼了一声:“天真。”
柴昭就要开口,被柴荣拉了一下,他连连点头:“我们会小心的。”
陶景升心情好了些,抬了抬下巴问:“没买到东西,食物吃完了,怎么补?”
柴荣道:“我们去村里买。”
他们食物吃完了,他和柴昭进城就是为了买食物,可惜还没进城就先在城门口看到了圣旨公告,公告旁边还贴着他们四兄妹的画像。
四人的画像只有四五分像而已,但也足够被盯着了。
城是进不了,只能绕过城池。
柴荣问伍一副:“路上有大一点的村庄吗?”
伍一副挠了挠脑袋道:“离这里近的村子都小,但买些食物应该不难,就是现在溃兵多,进村不易。”
柴荣:“去试试。”
三人当即收好东西离开。
除了魏博等战乱地方圣旨到不了,其余地方,圣旨能送的都送到了,不仅送到,还有观察使复核。
河阳城内,县尉拿着一沓东西急匆匆走进县衙:“县尊,天使又来了,问我们的圣旨公告和画像怎么还没贴出去?”
他把手中的公告和画像递给宋序,皱眉道:“他们又送来一份,再不贴拦不住了。”
宋序接过,扫了一眼后揉了揉丢在桌上,面无表情道:“你带他下去喝两顿酒,灌醉后送走。”
县尉:……
“县尊,真拦不住了,连太原那头都贴了,我们距离汴京那么近都没贴上,”县尉道:“县尊,您好不容易才立了功劳,总不能为了这么一件事就把功劳给丢了。”
宋序冷笑:“你把圣旨公告和画像贴出去,是要跟河阳军对着干?”
朝廷那帮人不知道柴荣在河阳军营的威望,难道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