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渡船靠岸,五人相继下船。
李义披着斗篷前行,目光也在扫视湖滩上的废船,听到手下抱怨,沉声道:
“上面的意思,照办即可,哪儿来这么多废话?”
作为二十八星之一,李义耕耘十余年,已经有了几个信得过的心腹。
不过跟着的四个教徒,明面也有身份,屡次神秘消失跑来帮忙,又数次扑空,回去免不了难以解释,此刻都有了怨言:
“几个月下来,逐金郎都被咱们扶进三甲了,咱们加起来都打不过,就算堵住了,又有什么用?”
李义安抚道:“这次狐香主、兔香主都在暗货坞,全是三甲枭雄,只要咱们发现踪迹发信号,转瞬就能驰援而来。”
教徒对此深表怀疑,但也没在说什么,等来到船厂内后,众人左右扫视,询问道:
“豹香主呢?怎么没人?”
李义也是微微皱眉,扫视几眼后,背对教徒走出几步,拿出玉牌戳字:
‘人呢?’
而手中双面都有方格纹的牌子,很快出现字迹:
‘拉屎,稍等。’
?
李义眉头一皱,差点骂娘。
但雍京堂口被灭门的消息尚未传来,李义也并未起疑,继续道:
“待会我在拍卖行后巷盯着,你们随豹子去李记茶肆,那里人多眼杂,逐金郎去的可能性最小,但东西放下后,就别眨眼……”
“他今天真来,我们也看不着,香主事后别责罚便好……”
“不行就下次,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
……
与此同时,距离不远的房舍后方。
叶行歌靠在墙后,听到这些对话,只觉这事情顺利的有点心里不踏实!
毕竟从交谈来看,交易地点乃至人手都在暗货坞,他把人一杀过去,抓不住逐金郎,也有机会杀个心月狐。
然后事情就搞定了!
逐金郎和归元教要是这么好收拾,能在江湖混这么多年?
叶行歌略微琢磨,把黄条条凑到嘴边,以极低声音询问:
“暗货坞离这多远?”
红玉蹲在废船二楼,锁定人群中的尾火虎,低声道:
“十余里,杀完人立刻上船,别让他用玉符传讯,我们绝对比消息先到暗货坞。”
叶行歌微微颔首,觉得先杀了再说,当下从腰间摸出一颗黑色圆球,引线有红磷,略微一拉,便出现了火星。
呲呲呲~
十几米开外。
李义正吩咐事情,若有似无的引信声传来,就是眉头一皱,迅速看向不远处的黄土房舍。
四名教徒也当即收声,结果却见:
呼~
一颗不起眼的圆球,掠过屋脊上方,来到众人头顶,继而:
嗙~
闷响当空传出,浓郁黑烟犹如黑色云海,瞬间扑向大地,把周遭数丈都化为了无光黑狱。
天女散花和烟弹外观一样,但烟弹几乎没声音,不会引来远方人手注意。
四名教徒堪堪抬眼,就被浓烟笼罩,顿时产生了混乱:
“什么人……”
“快跑……”
……
与此同时,强弩破空的嗡鸣,也从画舫二楼传出,直射人群之中的李义。
咻——
李义作为二十八星之一,实力明显比箕水豹强出一截,听到动静不对,就拉过身边教徒当盾牌,矮身挡在斜上方。
噗——
弩箭贯穿浓烟与教徒胸腔,染血箭簇几乎停在眉心之前!
神臂弩?!
李义见状毛骨悚然,知道被朝廷埋伏,当即举着教徒为盾牌,朝着镇子方向亡命奔逃。
但也在此时。
呛啷!
刀锋出窍,带起一线寒光!
叶行歌丢出烟弹同时,已经提刀摸出墙角,眼见人影从烟雾冲出,便脚步重踏如猛虎扑食,半途单刀出鞘如半月,直劈李义腰腹。
铛——
李义刚才就知道房舍后有人,为此反应并不算仓促,刀光袭来之时,已经反手一刀撩去,身形借机前冲。
但与此同时,背后也传来让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轰隆——
叶行歌一刀横斩过后,身形尚未停顿,已经抬起左手短匕,指向往外狂奔的背影。
只是心念微动,手中‘跳锏虎’就好似迸发出一股强劲电流,蔓延到四肢百骸!
而后肌肉气脉便被瞬间压榨到极限,身体以快过平日数倍的速度弹出,力道之大,甚至让筋骨出现撕裂剧痛,浑身气脉也涨的生疼。
而叶行歌身形,也随之暴跃而出,在湖滩上化为裹挟寒芒的残影,连视野都模糊了一瞬!
飒——
等再度看清,往外奔逃的尾火虎,已经拉近到了面前。
手中白虎短匕扎入脊背,入肉五寸扎穿肺叶,直接卡主了虎头护手!
噗——
因为爆发速度过快,又是第一次用,叶行歌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察觉刀锋入肉,当即想拧转匕首搅烂肺腑。
但尾火虎作为乌龙岛香主,肯定有点家底,也在匕首刺入胸背的同时,黑色斗篷就猛然鼓胀,发出“嘭——”的一声爆响。
冲击之下,连地面沙土,都被震出了个环形波纹。
叶行歌身形当即被震开,手中短匕凌空带出一条血线,连后方黑烟都被气劲震散,露出了持刀乱挥的三个教徒。
而尾火虎命悬一线,肺腑重创的情况下未曾倒地,反而把速度拉到极致,试图冲向远处城镇。
咻——
但与此同时,强弩破空声再度传来。
破旧画舫之上,红玉已经跳上甲板,单脚踩在护栏上,以膝盖和左手托住神臂弩,右手上弦,同时提醒:
“震罡环,短时间用不了第二次,直接杀。”
话落,尺半弩箭再度破空,在飞散黑烟中穿出一个漩涡空洞,被李义踉跄抬刀扫落。
叶行歌被震飞出去,落地已经弹起,提刀全速追击。
咻、咻——
红衣上弦速度奇快,弩箭从头顶上掠过,破空声不大,却让人毛骨悚然。
而李义被一匕首穿胸,其实已经是死人了,在冲出不过几丈后,便被穿烟劲弩射中背部,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弩箭洞穿后背,从胸前探出染血箭头。
“咳——”
李义身形一个踉跄,扑倒在沙地上,往前滑出数步,满嘴是血,摸出怀里玉牌,试图向上级示警。
但叶行歌全速追击,哪怕浑身肌肉在‘跳涧虎’的压榨下微微颤抖,依旧全力冲刺一记飞跳。
半途单刀回旋改为倒持,人影落地同时,刀锋已经贯入尾火虎左臂,继而拧转刀身。
咔~
骨肉断裂,李义左手尚未抓实玉牌,整只左手就被卸下,当即脱离发出一声惨嚎:
“啊——!”
但声音刚出口,又戛然而止。
叶行歌一刀贯入后脑,瞬间终结此人,就迅速翻过尸体,顺着左手寻找,拿出玉佩检查。
龙尾符是尾宿,牌子稍微厚一些,正反面都有方格纹,用处自然是联系上下线。
见牌子没啥异样,叶行歌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背后。
画舫上。
红玉见目标搞定,已经调转神臂弩,对准下方便是:
咔哒~咻——
咔哒~咻——
……
仅剩的三个教徒,被烟雾遮蔽视野,又听到弩箭破空声,不约而同窜到了杂物之后躲避,此刻都没弄清情况。
虽然视野被残烟遮挡,但红玉听声辨位箭无虚发,箭箭洞穿木板杂物,直取头颅脖颈,不过三箭过后,湖滩上的就没了声息。
红玉扫视一眼后,抬起神臂弩跃下船只:
“消息瞒不了多久,火速去暗货坞。”
说完就身形利落跃上湖边游船。
叶行歌见状,觉得大漂亮也不止柰柰靠谱,办起事也确实干净利落。
他也没耽搁时间,迅速翻找尸体身上物件,而后搅烂匕首刺出的伤口,以免跳涧虎暴露。
等到处理完后,叶行歌就飞身冲向湖边,涉水推着船只离岸,又翻入船中,眨眼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哗啦啦~
袭杀五人,从烟弹起爆到登船撤离,前后最多一分钟。
烟弹和强弩声音不大,距离湖口镇五里,正常很难被看见。
但江湖人终究对金铁交击之声敏感,湖口镇作为江湖核心地带,高手也不少。
黑烟尚未散去之时,在湖口镇的坐镇的堂主钱忠,就率先带人从赶到附近。
瞧见死寂湖滩上躺着五具尸体,钱忠不由勃然大怒:
“何人在此闹事?”
身后门徒抽了抽鼻子,发现气味很呛,地面还有弩箭痕迹,皱眉道:
“似乎是观天阁的人在这办事,怎么办?”
忘川口属于江湖集市,有严禁动刀的规矩,违者断手断脚。
但衙门抓贼办事,他们公开把官差抓起来断手断脚,显然不大合适,而且观天阁一甲老魔坐镇,也不是正常衙门。
钱忠察觉事情棘手,转头询问:
“那个睁眼瞎把这群绣衣走狗放进来的?神臂弩能认不出来?”
“呃……不清楚,观天阁的人武艺高强,自己摸进来,下面人也没办法。”
“先看下杀的什么人,若是命案在身的游寇,就把消息压住,找到办事的撵出去,别把岛上客人都吓跑了。”
几个门徒得令,快步来到最前面的尸体跟前,摘下面具查看,而后就浑身一震:
“李香主?!”
钱忠正在思考这事怎么处理,闻声眼神微震,迅速来到跟前检查。
结果发现身中数刀的尸体,真是暗货坞负责管钱庄的香主,还是他手下的,当场就红温了:
“他娘的,简直欺人太甚……”
“是啊,在我乌龙岛的地盘杀我们的人……”
……
虽然几人不理解,香主李义怎么忽然跑到了废船坞,还戴着个面具,被朝廷的人宰了。
但李香主勤勤恳恳,给帮会效力二十多年,是忠是奸,他们能不清楚?
收售脏物、放高利贷、杀人越货、欺男霸女……
这可都是给帮会干的脏活!
官府招呼不打,过来把人宰了就跑,若不把事平了,还有几个人敢给帮派卖命?
更不用说暗货坞这种地方,本就是黑市,自家香主被杀,吭都不吭一声,往后还有江湖人敢来做生意?
钱忠怒不可遏,起身喝道:
“传讯掌门和各堂口,封了忘川口,给老子挨个查!”
“是——”
数名门徒也是怒火中烧,当即领命往外跑去。
钱忠略微思考,又补充道:
“别说观天阁杀人,是有‘贼寇’在此作乱,杀了李香主。”
几名门徒自然明白意思。
说贼寇杀人,他们找到弄死,说没认出来误杀,对方又没提前打招呼,合情合理,闹再大也不过赔点银子。
而明知道是朝廷的官差,还大张旗鼓搜捕弄死报复,那就不好收场了。
“明白,我们这就去传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