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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头也不回，就对着眼前的空气说话，但没过几息，身后就响起加重的脚步声。
有一个人慢慢走到她身边。
这人一身灰衣，不新不旧，但很干净。
其貌不扬，但与周边的长草河滩格外和谐，好像向前一步就能融入这方天地。
最关键的是，孙茯苓认得这人。
“大萨满？”她微微仰头，也有些惊讶，“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是的，这位便是照满都大萨满。
贺灵川总从周边各种各样的人那里，听见大萨满的消息。
大萨满好像无处不在。可事实上，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贺灵川就没有正面跟他打过交道。
论神秘程度，他在贺灵川心中数一数二。
孙茯苓也认得照满都。
二百年前，这位大萨满也曾住在盘龙城，并给钟胜光提过许多建议、解决过许多麻烦。
不过红将军本人与照满都的交集不多——
那个时候，她不太关心除了战争以外的人与事。
照满都伸手擦了擦水边的台阶，然后撩起衣摆，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红将军，许久不见哪。”
“唤我孙茯苓便好。”她笑了笑，“二百年了，你一点儿都没变。”
“你却变了很多。”照满都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比起那时，你现在才像真正活过来了。”
二百年前的红将军，强悍、锋锐、不近人情，像绝世宝刀，出鞘就要伤人；
如今的孙茯苓，沉静、亲和、内敛，连大萨满凝视她时，都觉得自己在凝视着浩瀚的静海，雍容而不可捉摸。
这就说明，她变得更强大了！
真不愧是龙神亲自选中的人。
孙茯苓微微一笑：“我只是平静下来罢了，不再内心如沸。”
二百年的她太忙了，忙着变强，忙着守护盘龙城，忙着应对弥天。在她成为红将军后短短十余年的人生，每一天都被战斗和责任的鞭子抽打着奋力向前，根本没有时间多想。
直到牺牲之后迎来大方壶中的沉寂岁月，才让她有足够的时间自审。
二十余年来，她又陪伴贺灵川一路成长，终于看懂了龙神的安排。
“我倒觉得，你是找回了自己。”大萨满慨然，“也是啊，死亡神格的主人，不应该没有自我。”
所谓心境嘛，心的境界。
强大，必定是由内而外。
孙茯苓心绪不佳，不肯陪他再打机锋：“大萨满有事找我？”
“是啊，我听说灵虚圣尊亲自来找九幽，谈论他的神启计划。”
照满都这样开门见山，孙茯苓倒是有些意外。这个老神棍从前不都喜欢绕十个八个圈子再切入正题吗？
“你的消息这么灵通，就该知道，祂想对付的是龙神创生的元力法则。”
当时帐内只有贺灵川和灵虚圣尊，再加一个旁听的孙茯苓，总共只有三人知晓对话内容。如果是贺灵川在这里，就会好奇照满都的情报又从哪而来。
但孙茯苓根本不问。她和照满都沟通的重点，在于“龙神创生的法则”这几个字。
某种程度上说，灵虚圣尊要对付的是龙神。
龙神可以创生规则，凭什么灵虚圣尊不可以？
祂们原本就是同等境界的对手，对法则的理解和穿透同样站在两个世界的巅峰。
祂们之间的斗法已经持续了三千年，从现实到虚无，互有攻守。并且这一回直到神启计划实施之前，还是龙神占了上风。
灵虚圣尊想掰回一局的决心，无比迫切。
“我知道。”照满都点头了，“我也知道，你们正在商讨阻止祂的办法，而九幽有意犯险进入毗沙天祭坛。”
“灵虚圣尊就指望他这么干呢，这是阳谋。”孙茯苓苦恼地长叹一口气，“九幽的性情，明知不可而为之。灵虚圣尊也摸透了他的脾气，知道他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哪怕知道祭坛是个陷阱也一定会往里跳——只要有一丝一毫阻止灵虚圣尊的可能。”
她很清楚。因为换了她，她最后也会这么干。
“我想问你，倘若我们不去阻止，灵虚圣尊真会成功么？”
“祂在天界炼制世界心核，人间并不能准确知晓那物的威力。但灵虚圣尊若无把握，也不敢公开出来向你们叫嚣。”
他的意思是，人间的天道也不清楚？孙茯苓又想了想：“祂真能完全抹除元力法则？”
“即便不能完全抹除——”照满都正色道，“我料想他也没奔着完全抹除元力法则使劲儿，其实只要更改其中一两个条件，就能令元力法则对天魔的削弱作用大大减弱。”
孙茯苓嗯了一声。
是啊，完全抹除元力法则太难，灵虚圣尊也不需要这么做，只要想法子屏蔽一两个对天魔最不利的条件就行。
“只要祂能打赢人间这场战争，后续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再去慢慢修改天规。”情形太不乐观，即便战盟在人间节节胜利，但灵虚圣尊接下来釜底抽薪，变局可能立刻到来。
说到这里，孙茯苓悚然一惊：
“难怪灵虚圣尊先前制定神降计划，第一步是将天魔分布到人间各地夺取政权、抢占地盘，原来是为了第二步的神启计划做铺垫！”
灵虚圣尊的心思藏得很深，估计对谁也没说真话。先前，她和贺灵川还看不清灵虚圣尊走这一步的战略意图，因为这些小国小势力的战场表现本来就差，在战盟面前、在身负元力的大国军队面前，脆弱得跟纸糊似的。打个比方，一个黑甲军战士现在已经能轻松打败三四十个蓖国的士兵。
力量差距到了这个层级，就不是人数可以弥补的了。
战盟能将天宫麾下的藩妖国和军队都压着打，就是因为主要盟国的元力强悍。
可一旦灵虚圣尊干扰了元力法则的正常运行，战盟的力量比起敌人就不再有碾压的优势。天魔在人间占有的土地、人口和军队数量更庞大，就能采取蚁多咬死象的策略，在战场上对抗战盟，甚至有可能一步一步反败为胜！
原来，这也是灵虚圣尊布局当中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