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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冲区萧瑟许久，终于碰上一场典礼，人群也变着法的凑热闹。
有人拉着破旧的手风琴不成调子，周边却跟着一堆人同样五音不全的哼唱，有人抱着腿斗鸡，伴随着几声锣鼓，竟然还组织起了小型比赛。
可惜天气还是有些寒冷，三位区老站在高台看了一会，冷的连连咳嗽，只能被迫回到商城取暖。
尤其是年龄最大的宋老，这才吹了一个多小时冷风，脸色便有些发白。
还好另外两位区老状态尚可，喝了几口热水身体就缓了过来。
“确实老喽，身子骨不行了啊。”
坐在会客区的破沙发上，宋老长叹一声，脸上的欣慰却是遮都遮不住：
“以前在雪地里执勤、干活、卖苦力，尤其是修建一些设施的时候，那就是蹲上个一天一夜只要有口饭吃，就不觉得冷，现在就吹这么会儿风，都感觉身体要被冻坏了。”
话是这么说，能在有生之年看到社区举办这样一场典礼，也算是圆了他很早的梦想。
程野坐在对面，看着老人鬓角的白发，心下也有些感慨。
宋老这代人，是从废土时代的初期硬熬过来的，身上大多早早落下了病根。
往后能活多长时间，除了个人信念支撑，还得有药物及时调理。
可惜幸福城的医疗条件只能有伤治伤，不存在疗养一说，更没有多余的营养品能补充。
想了想，他微笑着岔开话题，眼神扫过焕然一新的商城：
“宋老，看起来商城已经翻修完了？”
“是，前两天就结束了。”
提到翻新，宋老眼神一亮，语气里多了几分自豪，“正好，我也得跟您汇报一下这段时间的社区工作。”
“哎呀，哪能叫汇报，这是晚辈向您取经来了。”程野连忙摆手。
已是人精的宋老何其聪明，瞬间便听出来了话外音，但却没有立刻接茬，而是伸手示意几人先去商城转一圈再说。
众人起身，在宋老的带领下，率先视察大变样的一层。
只来回走动几步，程野转头望了望，已然能感受到商城的空间变化之大。
本来那些受潮翘起来，又长期没有保养的木地板，一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个没停。
遇到梅雨季还会发霉，让整个商城内都是一股难闻的霉臭味。
而现在，木地板都已经跟随步行街的拆迁一并拆除，换上了灰色瓷砖。
程野低下身子摸了摸瓷砖的材质，又问了下每片价格，顿时咋舌。
一包营养浆都要2币，但60*60的瓷砖却只卖10币。
现代成年人一日三餐算50块，换算到幸福城营养浆四袋8个币。
两万币就相当于十二万五千块，别说是拆迁步行街，就是铺完瓷砖都够呛。
“这么看，只要不涉及到资源外流问题，用在缓冲区的材料，应该都是按照成本价...甚至是优惠价来的。”
程野心下明悟，继续跟着宋老往前走。
原来满是涂鸦的承重柱，也被刷上了一层生机勃勃的绿漆。
漆水被灯光一照，连带着整个空间都没了那份死气沉沉，恢复了新生活力。
“相比起这些能看见的问题，看不见的地方之前更让人头疼。”
众人走到一楼角落的总输配电箱前，一眼便看到了崭新的金属箱体。
再打开配电线，里面的线路焕然一新。
“以前这箱子里乱得就像蜘蛛网，别说高负荷，只要天气稍微那么一潮就经常跳闸，这一次改造索性换了完整的控制单元，包括商城的电路也都全部更新，又分了照明、设备两路，再也不怕超载了。”
程野凑上前打量，箱体内不仅更换单元，还加上了闪烁的指示灯。
旁边更是贴了完整的线路图，走线标注清楚，便于后续维修，整体确实比之前规整太多。
“另外，水路也一起做了更新。”
说着，众人又走到楼梯间。
“以前只有一楼和五楼有两个取水点，每天早晚大家打水只能错峰安排，不然就要排长队，现在每一层都重新架设了水管，还装了简易的过滤装置。”
旧时代建筑维修困难，不可能再走暗埋线，蓝色的输水管大量裸露在外面，
不过整体走的很规整，用扎带和膨胀螺丝固定在墙上，看起来也不难受。
有了更新的水路，之前高峰期总要排队的厕所也顺带做了改进。
每一层的坑位从十个增加到了二十个，竖起了简单的遮挡板。
墙面被刷上了防水的灰色涂漆，显眼处还贴了几张“保持卫生”的标语。
除此之外，商城里那些曾经和九龙城寨般密集的架高铺位，也有变化。
之前的铺位用烂铁架层层堆叠，过道极其狭窄，最高处几乎顶到天花板，又乱又压抑。
现在，所有被腐蚀生锈的铁架全被换成了崭新的不锈钢管。
破破烂烂的被褥、床垫也送去回收，统一换成了深蓝色的新被褥。
尤其是铺位高度，终于做了严格限制。
只保留了原先的三分之二，改成了类似火车卧铺的上中下铺，既节省空间，又不会让人觉得压抑。
“商城原本登记的常住人口有四千二百人，哪怕有一部分人在外务工不常回来，挤三千五百人也还是太勉强。正好前段时间，民生署协调了菜市场那边的空区，让社区低价买了下来，现在已经把两千人安置过去了。”
“哦，是之前那个果蔬市场？”
“对，之前感染潮过后，还有现成的通风和排水设施，我们尝试翻修了一下，没想到住着也挺舒服的，目前优先安排了有孩子的家庭，以及对社区做过贡献的个人，还别说，现在两边住着都很舒服，很多人都不愿意搬走呢。”
这就是改变。
是比外面初具雏形的步行街，还要能带来幸福感的改变。
几个因为感染风寒，有些发烧的中年人躺在床上。
看到程野走过来，连忙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但又无比真诚的笑容。
“宋老，您做的太好了。”
程野由衷地赞叹道，“分配可是一个大问题，能让社区这么多人愿意听话，每个人都能过上好日子，这可不简单。”
宋老听到这话，终于笑了，“程检查官，您有什么需要我这老头子做的，直接说就行。”
“别说是我，社区哪个都不会拒绝您呢。”
话音落下，身后另外两个区老也赶紧点头表态。
“那好！”
一行人又回到会客区。
二龙带着几个之前的民兵骨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门口。
见程野看过来，二龙连忙上前，语气恭敬。
“大人，我哥说让我先过来等您，他处理完拆迁礼的收尾工作，马上就来。”
“无妨，坐下来说话吧。”
众人围坐在一起，先聊了些闲话。
从关于空雾带来的变化，讲到缓冲区外面的流民营地，又提了提白水河的鱼获储量有多惊人。
不多时，大龙带着几个人快步走了进来。
一时间，会客区里围了二十多人。
大龙一一介绍，有社区管理民生的干部，有负责安保的民兵骨干，还有之前翻修商城的工人代表，全都是天元社区里能扛事的人。
显然是意识到了程野接下来即将要说什么。
至于王康，倒是没有凑热闹，带着人去后面处理鱼获去了。
等所有人坐定，程野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
“关于卫星城建设，大家应该都听说了吧？”
“听说了！”
大龙第一个点头，“这两天广播总台一直在造势，说第一批要开设12个卫星城一起建设，后续的卫星城也将在一周之内陆陆续续展开。”
“是，大龙说的没错。”
程野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折叠地形图，摊开铺在桌上。
“现在卫星城建设，就是幸福城下一步的核心发展计划。未来，我们会沿着整个川市废墟，往周边延伸，建起一圈卫星城，形成一个大的包围防御圈。”
尽管这个防御圈概念目前并未明确提及，是他根据卫星城的布局逻辑自行推测的，但卫星城的建设意义就是多点联动防御，和薪火的规划有异曲同工之妙。
随着发展，以后必然会划分一级、二级、三级防御圈。
最外围的卫星城之间守望相助，层层筛选，会自动形成隔离带，把流窜的感染源全都挡在外面。
而往内，随着卫星城层层过滤危险，传到主城时，威胁自然变得微乎其微。
也正因如此，三座检查站的规模哪怕逐步缩减，也不会影响到基础工作。
“不瞒大家，我接下来会选择其中一个点位，带队去建设卫星城。”
程野抬手，食指不偏不倚，点在落在地图上标注着大波镇的小点。
对上面的人或许需要组织措辞，权衡话术。
但对眼前这些要跟着他干活、甚至可能卖命的人，必须足够真诚。
没人愿意平白离开安全的缓冲区，去荒野里面对随时可能丧命的危险。
尤其是在场不少人都是当年拓荒兵团的退役老兵。
经历过真正的残酷，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外建城意味着什么。
而想让人跟着你闯，除了真诚外，还得有...实打实的利益交换！
等到众人消化完这个消息，程野再度开口：
“大波镇并不是上面分配给我负责的卫星城，而是我自己通过考核争取到的机会，至于为什么要将卫星城选择这里建设，有以下几个理由。”
“第一，大波镇的地理环境能赚钱，白水河的鱼获储量惊人，单靠渔业就能赚到宝贵的发展资金，不用一直依赖上面的拨款，发展只会随着产业的铺开，变得越来越快。”
“第二，大波镇的出产刚好能和天元社区的步行街联动，形成渔产供应和商贸流通的闭环，带来收益叠加的良性循环，否则步行街就只能入驻官方的商户，或者像以前那样去摆烂，意义不大。”
“第三...”
程野言简意赅，尽量让说出来的理论变得通俗易懂，上到元老、下到居民，力求每个人都能听懂。
再将地图翻到背面后，上面是他之前画的三个大框架。
随着他指向左边第一个框，所有人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落在三个大字上。
【手工业】
“手工业大家并不陌生，也是目前缓冲区的支柱产业，只可惜这类较为轻松的工作一直都是僧多粥少，咱们社区里这么多妇女和孩子，明明很适合往手工业方向发展，但这段时间我来了好多次，每次都能看到大量的人闲着没事做，只能靠社区补贴、靠家里男人外出做工养活。”
说到这，程野停下话头，目光一一扫过去。
每个人都若有所思的点头，没有反驳这一事实。
没有工作可做是很现实的事情，尤其是男人的劳力明显要比女人更强。
这也使得社区的结构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不公平，赚钱多的人要被强迫着，才愿意将自己的一部分拿出来，供养其他人活下去。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解决这一部分人的用工问题，最迟不过半年时间，就能让大量的闲人获得一份...难度不高、重复性强，但收益却很可观的稳定工作。”
话音落下，程野又指向框架下方。
纸上画着一个简单的门头插图，旁边写着特意加粗加黑的大字。
【大波鱼产加工厂】
“这是大波镇的第一个产业布局，从白水河里捞上来的鱼，不会直接运去步行街或者其他地方再处理，那样太浪费时间、也会增加运送的成本，我们会建一个总加工厂，对鱼获进行批处理。”
“先统一清理内脏，再根据需求切片、分块，按照新鲜食用、腌制保存、罐头制作、鱼干制作等等规格，推出不同的包装投放市场，具体又分为...”
以现代人的知识广度，想要说明白鱼加工厂的运营前景不要太简单。
只不过，听着听着，每个人都欲言又止，似是有难言之隐。
直到程野停下话头，坐在宋老左侧的周老忍不住开口道：
“程检查官，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
他是掌管社区工作分配的人，自然比其他人更清楚程野在说什么。
“周老您说，不用客气。”程野侧头看过去。
“您说的这个鱼产加工厂，是建在大波镇，还是在缓冲区内？”周老的目光微微闪烁，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
这是所有人都关心却没好意思直接问的事。
毕竟大波镇在荒野边缘，要是让家里的女人孩子去那边干活，风险实在太大。
“当然是建在缓冲区内。”
程野忍不住笑了笑，“我知道大家的顾虑，这点大可以放心，毕竟在外面加工过的鱼获想要运到缓冲区内，也是个大麻烦，谁也不知道有没有感染风险，但要是整鱼运进来，可以溯源，再往外、往各卫星城发运就简单多了。”
话音落下，场中气氛明显一松。
男人们出去冒险没有问题，可没人愿意让家人也暴露在感染源的威胁下。
要是工厂在缓冲区内，这份工作就彻底没了后顾之忧，只剩下收益多少的问题。
程野看在眼里，再次开口询问：
“我刚刚听宋老说，社区已经把菜市场那边的空区拿下来了？”
“是，我们从民生署手里承包了整个果蔬市场，价格确实便宜，但有个附加条件，要承担B-7区所有的基础维护工作。”
周老点头，解释道，“比如扫大街、清理垃圾、检修管道这些，活大多不重，安排女人和孩子去做刚好。”
“收入不高吧？”
“基本是没有收入的。”
谈及收入，周老难免尴尬，“一共需要两百人轮班，每个人的月工资是10枚幸福币。”
月工资，10？
好家伙，一个月就赚5包营养浆，这是人？
怪不得周老不好意思说出口，别说是工资，就连补贴都谈不上，充其量给社区用工一个名头罢了。
不过他也没否定这份安排，点头道：“菜市场的地形确实不错，面积大、又空旷，还有旧时代留下的通风和排水设施，就当是租金也没问题。”
“但加工厂肯定不能放在菜市场里，人多眼杂，加工产生的废水、鱼鳞也不好处理。我打算把加工厂设在南郊，找一块空地承包下来，往后不管是扩建厂房，还是增加生产线，都方便调整。至于菜市场，可以尝试设置几个鱼档，专门零售新鲜的鱼产品，让居民买着方便。”
说完，程野伸出手，比出两根手指：
“整个鱼加工厂，不建则已，要建设...我初期起码要招这个数。”
“二十人？”周老下意识猜测。
在他看来，缓冲区内的小作坊大多是十几二十人的规模。
扩增两百人的话，那规模就有些夸张了。
单日工作就算是5个币的工资，合计下来，每天都得支出上千币。
“错了，是两百人！”
程野摇了摇头，“你们可能没概念，白水河的鱼储产量有多惊人，只要安排好捕鱼队，每天捞上万条鱼不是问题，后期大概率还要继续扩大捕捞规模，并加上人工养殖，我预估再招两到三倍的人手也不是问题。”
临江被动禁渔了十几年，再加上生长因子的助推，鱼获可谓无穷无尽。
只要先前铺开规模，形成产业链，后续的养殖并不难。
哪怕是平地开池塘，也能满足产业持续发展的需求，唯独难解决的是如何规避感染源风险。
不过眼下这个环境，干什么都有风险，总不能因噎废食，想着规避风险就放弃任何发展规划。
两百...
众人心下一惊，齐刷刷的看向周老。
后者想了想，又小心翼翼道，“程检查官，社区里能踏实干活的女人、老人和孩子，加起来有八百多人，就算刨除负责B7区基础维护的两百人，剩下的六百多人里挑两百个，完全没问题，就是不知道...这加工厂的收入，具体是怎么算的？”
相比宋老重情义、讲情怀的风格，周老显然更务实，更精明。
但这，也正是程野想要的。
他并不想塑造一个挟恩图报的形象，而是真切的希望和天元社区达成平等、共赢的合作。
让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能得到什么，这样才能保持稳定的利益捆绑。
“初期是计件收入，每处理20条鱼就给1币，等后期渔产市场打开了，生产线理顺了，就改成按天发工资，每人每天10-15枚幸福币，保证不低于这个数。”
每天10币？
嘶。
连带大龙在内，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收入虽然不多，但那是和缓冲区男人的收入相比，去干重体力的脏活累活。
应该对比的，是B7区的基础维护工作，一个月才给10币，差了30倍。
“光说数字大家可能没概念。”
程野扬了扬下巴，“小康应该带人把鱼获处理得差不多了，你去叫两个干活的人进来，让她们说说处理一条鱼的难度和时间，大家心里也好有个数。”
“好！我这就去！”大龙应声就走，脚步飞快。
不到一分钟，就从商城后院领来两个年轻女人。
两人手上还沾着鱼鳞和水珠，手掌冻得通红，但脸上却挂着笑容。
“大人，这是我老婆白巧，那是二龙的老婆姜兰兰。”
大龙指着两人介绍，并不避嫌。
因为在其他地方可能会涉及谋私嫌疑，但在天元社区让自家人现身说法，反而更能让其他人信服。
“程检查官好。”白巧和姜兰兰连忙问好。
“麻烦你们了，想问下，处理一条鱼麻烦吗？”
“还好，不算麻烦。”
白巧摇摇头，双手比划着道，“其实我们以前在外面也处理过鱼，就是这些年没怎么弄，手生了点，但熟了就快了。”
“那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处理一条？”
“这个...我们还真没特意算过。”
一旁的姜兰兰想了想，认真回答，“不过要是连刮鳞、开膛、摘内脏，再切成块洗干净都算在一起，一条鱼最多也就五六分钟吧？遇到大鱼慢的时候可能久一点，但小鱼估摸三分钟也能弄完。”
这个时间，比预想的还要快。
毕竟四大鱼还好说，黑白条却是真难杀，鱼皮表面非常滑溜，时常弹刀。
而且这可不是简单杀鱼，还包括了后续的分割和清洗，小麻烦不少。
周老一听，心里立刻算了起来，脸上忍不住露出惊喜：
“按五分钟一条算，一个小时能处理12条，两个小时就是24条，拿1币收入，要是一天干12个小时，岂不是能赚6币？”
这么算多少有些理想化。
毕竟两人给出的时间只是单条鱼，没有考虑到流水线工作的强度负荷。
越往后，速度肯定越慢。
不过等到手法熟练了，再置办一些辅助机器，效率又能提升。
一番合计，让原先无所事事的闲人能养活自己，甚至还能给家里添补，等同也给社区甩开了大包袱。
然而惊喜过后，周老心里又冒出新的顾虑：
“程检查官，这鱼能卖得出去吗？请这么多工人，一天工资都要上千币，一个月三四万币，要是最后亏了本...”
这话一出，喧哗声瞬间消失，众人又目光齐刷刷看向程野。
周老的担心，也是所有人的担心。
“放心，我既然敢开工厂，怎么可能不去计算风险？”
程野并不意外这个问题，当下手又指向第二个小框。
【商业】
和在场众人担心点不同，他最担心的其实是第一环，也就是捕捞这个环节。
这是整个产业链里最麻烦的一环。
白水河虽有丰富鱼获，却也藏着变异生物、感染源，但凡出现死伤，或者是鱼获在运输的过程中爆发感染风险，不仅会让工人恐慌，更会出现手续麻烦。
相比之下，销售反而是最容易解决的环节。
“周老，您觉得咱们的鱼，该卖给谁？或者说，谁是眼下最有消费能力的人？”
周老几乎没犹豫：“那肯定是各署的大人啊！他们有编制，工资稳定，手里有钱，也舍得消费这些东西。”
“错了。”
程野轻轻摇头，又把目光投向其他人，“大家也可以说说自己的想法。”
场中陷入短暂的沉默，众人都在琢磨“消费能力”这四个字。
宋老右边的何老思索一阵，忽然开口道，“程检查官，您的意思，莫非是外面那些新来的迁徙者？”
“嗯？”程野意外了下，“何老这是怎么说？”
“我以前是带拓荒兵团的，运气好混了个连长，大龙、二龙，还有社区里的这些民兵，都是我当年带过的兵。”
何老平时看着寡言少语，没想到才是更加深藏不露的那个。
“当年拓荒的时候，不管是当地的聚集地还是庇护城，主力消费人群其实是我们这些大头兵。”
何老语气微顿，忍不住笑了起来，“倒不是我们大手大脚，而是干活累、随时可能遇到危险，所以大家都不介意花钱，累了自然就想吃点好的，渴了就想喝点缓解疲劳，哪怕军饷每个月都是月光，也不想死的时候留下遗憾。”
“没成想这都多少年过去了，要是当年选择了攒钱，也不至于和现在这样过得窘迫无比。”
说完，大龙、二龙和几个民兵都忍不住笑了，有些脸红。
拓荒的日子风餐露宿是常态，可每次领到军饷，都会约着去聚集地的农家馆子搓一顿。
哪怕只点一盘炒蚁狼肉、一碗浑浊的烈酒，也觉得痛快。
现在回想起来，苦是真的苦，可那份及时行乐的逍遥自在，也是真的难忘。
“何老眼光不错，但只说对了一半。”
程野不再卖关子，“卫星城开启建设后，幸福城短期内会重点补贴外面的迁徙者，只要他们肯去卫星城干活，就能拿到稳定的工资，而且比在缓冲区当临时工高不少，这些人，确实会成为未来最有消费力的群体！”
“但另一边，大家可不要忘了，工业区有足足十万名工人，这些人平日里没有时间去消费，每年冬天才会回到缓冲区猫冬，他们的消费能力也不可小觑，甚至因为多年积攒的缘故，比迁徙者的消费力更强！”
关于销售，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但眼下不是谈这些细节的时候，得先启动大波镇的建设再说。
见场中众人的眼神又亮，显然已经被说动，程野手指立刻转向第三个小框。
【轻工业】
“大波镇有一座水电站，能够提供近乎于无限的电量，这是发展工业的基础。而我要做的，就是依托前期渔业的收入，将轻工业发展起来...”
关于最后的大饼，程野语速极快，几乎不给其他人反应时间。
这是用来促成合作的，坚定众人决心，而非短期内能落地的计划。
说真的，他还想在幸福城做电视机，而不是只有一个收音机，下班能看会儿节目放松。
想组建剧组，拍些记录感染源特征、荒野生存技巧的纪录片，帮更多人在废土活下来。
甚至想搞汽车制造、研发智能设备。
幸福城的基础工业已经有了雏形，只要卫星城能铺开，消费人群到达一个量级，这些都不是天方夜谭。
但这些，对还没完全脱离温饱线的社区众人来说，太遥远了！
很难解释清楚，还不如把轻工业的种子种下去，未来发展规划得到，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三位区老面色微微一动，眼神里的犹豫彻底消失，其他人也跟着攥了攥拳头。
“程检查官，我们跟您干！”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其他人纷纷附和。
“对！我们跟您去大波镇！”
“只要能赚钱、能安家，再苦再累都不怕！”
此起彼伏的响应声，在会客区里回荡。
“好！有大家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程野脸上的笑容更甚，却话锋一转，“但丑话说在前面，我可得约法三章，跟着我干，就得守我的规矩。”
说着，又从兜里再次摸出一张纸。
“这是我参照当年拓荒兵团的规则，结合大波镇的情况改的，补充了一些细节...”
规则不算多，一共十条，大多和拓荒兵团的纪律相似。
比如服从指挥、不得私藏物资、出任务时互相照应等等。
但有两点明显更优厚。
一是抚恤，不仅会优先安排家属进加工厂工作，牺牲后还会发放足够多的补偿，解决后顾之忧。
二是功勋奖励，只要在建设、捕鱼、防御中表现突出，就能获得功勋，积累到一定程度可以兑换物资，甚至优先分配更好的工作，早点退休。
眼见无人反驳，程野心中一定，暗道最难的一步总算是走完了。
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他招揽天元社区的人外出卫星城是顺理成章。
但只有亲自跑完全流程，才能明白到底有多难。
天元社区的人早就习惯了安稳，要想再次回到荒野，必须下猛药，而且得分短、中、长三个阶段。
每个阶段都得有成果展示，才能一点点的将所有人捆上战车。
“何老，周老，后续挑人的事，就麻烦您两位多费心。”
两位区老连忙起身，点头应下。
宋老张了张嘴，却被程野笑着打断，继续敲定剩下的大小任务。
直等到每个人都有所负责时，他再次看向宋老。
年迈的老人站起身，两人心有灵犀的伸出手，紧紧握在一起。
“宋老。”
“程检查官放心，到了我这个年龄，心心念念牵挂的东西不多了。”
宋老洒脱一笑，脸上皱纹舒展开来：“老头子我啊...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也会为您看好社区，看好整条步行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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