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龙前去邀请侯根宝的间隙,三位区老你一言我一语,感慨着过去一月的变化。
即便都是些杂乱细碎的日常片段,没有什么营养价值。
可站在如今的高度再回望,程野却忽然发现,理想派的想法在缓冲区确实得到了验证。
如此庞大的人口进入缓冲区后,并没有出现肆意乱窜、破坏原有秩序的混乱局面。
更不需要警务署投入全部精力24小时巡逻镇压,帮助新人学习幸福城规矩。
大大小小秉持着不同理念的社区,本事就是一层层天然的筛选器。
只要筛选的次数、能够包容的想法足够多,就算是想法极端怪异的人,也能寻得精神共鸣,找到容身之处。
而人一旦进入了理想相同的组织,想要找到归属感不要太简单。
这些无形的情感纽带,就会成为稳定缓冲区秩序的重要基石。
然而理想派的三位元老绝对料不到,涌入幸福城的人口会在短时间内暴增至几十万、上百万。
如此庞大的人口洪峰,直接倒逼整个庇护城仓促开启卫星城模式,这也使得原本循序渐进的规划几乎被彻底打乱,只能被动根据当前的局面调整适配。
既然强行采用卫星城模式推进发展,也就必须接收准备不充分的代价。
有人笑,就有人哭。
有社区扩张,就必然要有社区收缩、解散,理念崩塌。
因此,设想中让多元理念充分碰撞,最终形成大一统包容圈的蓝图,仓促调整为社区融合与社区淘汰制并行的规则。
核心目的十分明确,就是逼迫不同理念的社区加速融合,先消化掉这波庞大的人口红利,稳住庇护城的基本盘再说。
目前天元社区的规模不断扩大,影响力已经辐射至整个B区,区内所有社区都或多或少受到了冲击。
其本质就相当于是在圈地。
当天元将B6、B7、B8、B9四个区域纳入管辖范围后,必然会推行一套属于自己的社区管理理念与规则。
对于不认可这套理念的人而言,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搬去其他区域,要么留下来被慢慢同化。
前者固然干脆,可搬家又谈何容易,如今整个缓冲区都在上演圈地戏码,其他区域也有大量纷争。
打不过天元社区,难道去了其他区域,就能和经营多年的地头蛇争抢不成?
唯一的方式就是搬到外面的卫星城重新发展起步。
而后者,勇兴社区现在就在经历这个尴尬的阶段。
既不想离开扎根的B9区,也不愿融入天元的管理体系,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安安稳稳过日子。
和天元社区类似,勇兴也有自己的固定驻地,一座旧时代遗留下来的物流大仓库。
仓库总共三层,占地面积将近一千八百平方米,算上夹层与阁楼的可用空间,可用面积接近四千平方米。
经过多年改造,能容纳一千五百人居住,人均居住面积约莫两平方米出头,虽不算宽敞,却比前几个月天元社区要舒服得多。
更关键的是,勇兴还额外占据了仓库周围将近八百平方米的空地,将其与仓库打通,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工作间兼二手器材交易市场。
勇兴电子,便是勇兴社区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靠着回收半报废的电器、工具,经修复后对外二次售卖。
此外,还悄悄兼顾一些地下黑市的倒卖生意,比如周边聚集地需要的电子违禁品,会先送到勇兴做旧处理,伪装成合规物品后再流通,以此赚些额外收入。
按理说,有稳定的营生和固定地盘,勇兴本该过得滋润。
可现实是,这种暗地里的小买卖既然连警务署都懒得打击,利润必然有限。
仅够勉强维持社区所有人不用外出争抢零活,保证基本的吃喝不愁,想要再进一步根本无从谈起。
而且也正是勇兴的存在,一部分本该被浪费的资源得以二次利用,这倒算是警务署乐意看到的隐性价值。
只是最近这段时间,作为区管的侯根宝却愁得睡不着觉。
隔壁天元忽然崛起,私下里大家都知道,天元是搭上了检查官的线,上面频频拨款扶持,连以前和贫民窟没两样的步行街都改造得焕然一新,气派得直追内城。
作为紧邻B7区的社区,步行街一旦投入运营,勇兴看似能分流一部分人气。
可谁能想到,上面竟突然推行社区融合政策,给了天元正儿八经向外开拓的理由。
先是B6区被划入天元管辖,接着是B8区,侯根宝正忐忑不安地琢磨会不会轮到勇兴时。
直到五天前,上面的公告彻底击碎了所有侥幸。
勇兴所在的B9区,竟然也要划分给天元管理!
不出所料,公告发布的当天下午,毒手龙就带着几百号天元民兵围了过来,抛出了两个选择。
要么整个勇兴搬走,要么就得把社区利润的三成分给天元。
然而微薄的利润,扣除仓库的地租、社区日常运转开销,再保证所有人的基本生活后,早已所剩无几,哪里还能挤出三成给天元分润?
两方就此陷入僵局,谁也不肯让步,气氛眼看着一天天紧张起来。
或许用不了几天,勇兴与天元之间就会爆发剧烈摩擦。
勇兴社区人人手里有枪,倒也不怕毒手龙贸然乱来,可天元终究占据了名义上的管辖高地。
不说别的,只要天元要求勇兴清理掉额外占据的八百平工地,对依赖这片区域做活的勇兴来说就无法接受。
“侯叔下午好!”
“侯叔,我这边单子快做完了。”
“侯叔,这个月的电费账单送来了,我挂在您工作间了。”
“侯叔,水鬼又捞上来一批货,还都是收音机,拆开看着没啥外伤,我给用二成的价收了,您看看成色。”
“侯叔...”
用塑料棚和简易钢构搭建的工作区内,热闹得像个集市。
勇兴社区足足有三四百号人在埋头翻修旧货,摊位一排排铺开,和菜市场的布局颇有几分相似。
最近缓冲区涌入了不少新人,对二手电器、工具的需求格外旺盛,这让勇兴的生意难得有了些起色。
侯根宝时而停下脚步,查看工人的修复进度,给出几句精准的指导。
时而又微微颔首,对做得好的人不吝赞赏。
在勇兴,侯根宝就是天。
上下一千五百号人都指着他吃饭,也只有他能镇住场面,管住那些想伸手占便宜的人。
快走到摊位尽头时,两名中年人匆匆迎了上来,恭敬地站在侯根宝身前:
“侯叔,庄娃已经交代了,偷走的那批电路板我们也找到了。”
“哦?”侯根宝的眼皮轻轻抖了一下,语气平静地追问,“他把卖板子的钱拿去干什么了?”
“说是给他病重的老父亲治病,结果被棚户区的人坑了,那些人卖给他的都是假药,他爹吃了之后,已经没了。”
“这样啊...”
侯根宝沉闷地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后道,“去看看他吧,这孩子也是苦命人。”
三人穿过繁忙的摊位,从另一侧的电子市场走了出去。
这个时间段,大多数人都在做工,电子市场要等到下午六点以后才会迎来客流。
走进仓库,里面的状况比当初的天元社区好上不少。
银白色的架子床摆放得十分规整,看不到修补的痕迹,每个人床铺上的被褥虽是半新,却也干净整洁。
空气还算清新,三台大功率风扇正不知疲倦地转动着,交换着仓库内外的空气。
三人在仓库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间专门隔出来的铁皮房外。
两名中年人赶紧上前一步,拉开了房门。
侯根宝微微俯下身子钻进去,抬眼看向被捆在柱子上的瘦弱青年。
青年浑身是伤,尤其是腹部的几道血口,皮肉外翻,显然是被鞭子抽出来的。
听到声响,青年抬起头发现是侯根宝,嘴角不由挤出一丝惨笑:
“侯叔...”
“嗯。”
侯根宝用鼻音应了一声,走到柱子前的凳子上坐下,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眼底却多多少少闪过一丝怜悯:
“你爹病重,社区自然会给他配药治疗,你何必去偷电路板?”
“社区的药,每人额度就那么点,根本治不好我爹!等他彻底没救被放弃,那时候我再偷东西,就真的晚了...”
庄娃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语气有种说不出的绝望。
缓冲区的医院普通人想要申请,难如登天,动辄就要排队一两个月时间。
就算叫到号了,也不是百病能治,太过严重的疾病医院最多开些止疼药就打发了。
想要活命,就得自己争。
和人争,和社区争!
见侯根宝毫无反应,庄娃深吸一口气,眼神突然变得狠戾,“叔,我爹没了,我活着也没奔头了!天元最近把我们逼得这么紧,我去想办法把毒手龙做了,他们没了领头的,说不定就...”
啪!
话音未落,侯根宝忽的起身,伸出右手重重甩在庄娃脸上。
力道之重,直接把青年的头扇得撞向身后的铁柱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一丝血迹顺着庄娃后脑勺流下,可侯根宝依旧没有停手,又左右开弓打了两个耳光。
直把庄娃打的昏头转向,一道质问声才在耳边响起: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叫他毒手龙?”
伸手抓着庄娃的头发,侯根宝眼底怜悯瞬间消失不见,“你今天敢这么叫,明天别人是不是就要叫我黑心侯?”
“是!叔,是我错了!”
庄娃被下意识的认错,“是庄娃嘴贱,那是平大龙,平叔!”
平叔?
侯根宝顿了顿,气的笑了起来,“庄娃,你说说,我们勇兴的规矩是什么?”
“勇兴的三条规矩...”
庄娃怔了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过了十多秒,这才眼神木讷地开口:
“第一条,公家为先,个人往后,遇事必须以社区根基、邻里生计为重。”
“第二条,结手足之盟,共赴时艰,荣则同享,辱则同当。”
“第三条,取利走正道,发展凭能力,若有私吞公产、损害集体利益者,按区规除籍...清,清理门户,绝不宽饶!”
说到最后一句,庄娃声音难免颤抖,两条腿也止不住的打颤撞在铁柱上。
“那你说说,现在我该怎么处置你?”
“按律...断手断脚,扔出荒野自寻活路。”
庄娃咬牙说完,眼神中满是恳求,“我爹不在了,社区还在,只求侯叔让我以命抵过,社区要是有难办的事,我第一个冲上去,哪怕是死,也算是还了侯叔给我一家的恩情!”
“唉...”侯根宝轻轻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庄娃面前,缓缓将手放在庄娃的脖子上,语气像是呢喃:“庄娃啊,你有这份心很好,不愧社区这么多年对你的培养,可现在...是多事之秋啊,让你这个混小子再出去给我们勇兴惹事,谁来给你擦屁股啊?”
“侯...侯叔!”
庄娃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能清晰地感觉到脖子上的手正在逐渐收紧,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他想要恳求,恳求侯根宝饶他一命。
可泪水留下,里面却没有任何悔意,有的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会沦落到今天这般地步。
嘎巴。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侯根宝的眼角挤出一丝清泪,落在庄娃额头,又缓缓滴入他瞪大的眼睛。
盯着青涩的脸庞,他愣了很久很久。
直到再转身回到椅子旁坐下时,面色依旧无法平静,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
“庄娃的账,还有棚户区那伙人设局坑他的事,都记在我们勇兴的账上,以后再算,必须得算!”
“是!”
站在左侧的中年人连忙上前,将庄娃的尸体从柱子上解下来,用麻袋裹住。
右侧的中年人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声劝道:“侯叔,其实留庄娃一命也未尝不可,说不定以后...”
“留不得一点。”
侯根宝直接打断,语气斩钉截铁,“现在外面这么乱,庇护城的政策一天一个样,不光是天元盯着我们,外面那些社区也都眼红我们的地盘。他老爹要是还活着,我还能看在老人的面子上,给他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可现在他无牵无挂,放出去就是个不定时炸弹,说不定第一个咬的就是我们勇兴啊!”
说完,又抬头看向两人,补充道:“老许,最近让社区里的老家伙们都把眼睛放亮点,别到处惹是生非,有任何事...都等我们和天元谈出结果再说。”
“是,侯叔。”老许连忙点头应下,不敢再有异议。
随着两人将麻袋塞进密封铁桶,又抱着桶快步离开,铁皮房里只剩下侯根宝一人枯坐发呆。
可这就是现实。
乱世里想要守住一亩三分地,就得铁腕,哪怕这铁腕下,藏着无奈和心痛。
不多时,又有两道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到了门口又快速放缓。
紧接着,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侯叔?”
“怎么了?”
“天元的平大龙过来了,说是天元想和我们勇兴再谈谈。”
“好,招呼大龙先去会客区,我马上就到。”侯根宝应了一声,听着两人离开时慌乱的脚步,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人心浮动啊。
庄娃这事看似是个例,实则是勇兴走向衰弱的缩影。
想当年勇兴鼎盛时,每人的医疗额度能有400幸福币,可这几年接连下调,如今只剩80币,顶多够买些常用药,真要是遇上大病大痛,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没了。
今天有庄娃被逼得铤而走险,谁能保证明天不会有其他人效仿?
起身走到角落的水龙头洗完手,又对着墙上模糊的镜子。
直到挤出一丝平和的笑容,侯根宝这才转身走向仓库另一侧的会客区。
远远就看见大龙坐在木椅上,手里搓着两个亮闪闪的铁球,身后站着黄勇和四个神情严肃的民兵,连忙加快了脚步。
“大龙,让你久等了。”侯根宝脸上堆着笑,主动打招呼。
“候子,坐。”
大龙扬了扬下巴,明明是做客的身份,却摆出主人的姿态,招呼侯根宝坐在一旁的木凳上。
侯根宝却没敢坐下,连忙拿起地上的铁皮水壶,一边倒水,一边恭维道:
“大龙,你这身蓝色工服可真精神!一看就不是普通料子。”
“是吗?”
大龙呵呵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胸口天元建筑队的红色标志,话锋一转,“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和你手底下的人也穿上这身衣服,怎么样?”
侯根宝心里一紧,脸上却依旧堆着笑,连连摇头:“大龙,这玩笑可开不得啊?我手底下的人哪干得了天元的重活?也就做点修修补补的杂活还行,真要让他们跟你们一样搞建设,怕是得跟我这老东西闹翻天。”
说完,又主动放低姿态道,“不过你要是需要人手帮忙,我倒是能派些人过去打杂,就当是勇兴交给天元的地租了。”
“地租?”
砰!
大龙突然将手里的水杯往桌上一扣,眼神直勾勾盯了过去:
“你这仓库每月交给民生署的租金就有四千幸福币,给我天元就只敢拿打杂当地租?”
“大龙,话可不能这么说。”
哪怕大龙态度嚣张,侯根宝也只能赔笑,“民生署的地租是上面定的规矩,勇兴不交就得被赶出去,可天元和勇兴都是社区,哪能按这个标准算?”
“这么说,你是觉得我天元没本事把你们勇兴赶出去?”
“平大龙!你这是来挑事的吧?”站在侯根宝身侧的老许再也忍不住,往前站了一步,怒声反驳。
“哦?挑事?”
大龙眼皮一抬,面色不动,眼神里冒出几缕骇人凶光。
和庄娃刚刚不甘心的狠劲完全不同,真正敢动手、敢杀人的歪把子,是从来不会把逞凶挂在嘴上的。
这么多年过去,毒手龙向来是人狠话不多,但凡张嘴,都是已经将事办完。
“呃...”
老许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到嘴边的话不自觉的咽了回去,眼神只能看向侯根宝。
“老许,我和大龙谈正事,你别插嘴。”
侯根宝连忙起身,先是对着大龙拱手赔罪,随后又转头低声呵斥老许。
落在大龙身后几人眼里,又让众人忍不住的轻哧一声。
“大龙,我们勇兴是真心想和天元谈合作,可三成收入实在超出了我们的承受范围,你也知道,我们就靠修旧电器、倒腾点二手货糊口,除去地租和社区开销,根本剩不下多少,你们天元又有程检查官扶持,上面拨款不断,也不缺我们这点蝇头小利啊...”
说完,侯根宝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巨大让步:
“这样,一成!我们愿意拿出一成收入交给天元当地租,你看行不行?”
一成算得上是伤筋动骨,但勇兴仍然能够维持住明面上的平和。
只是...能满足天元的胃口吗?
话音落下的同时,侯根宝已经做好了被大龙讽刺的装备。
可让他意外的是,大龙的脸色忽然一变,先前的强势瞬间消失不见,反倒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
有的谈?
侯根宝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后悔,早知道大龙这么容易松动,刚才就该喊半成试试,现在喊一成简直亏麻了。
可还没等他细想,大龙突然身体前探,几乎要将脸完全贴过来:
“你刚刚说什么?再重复一遍。”
“我...我愿意拿一成收入给天元当地租。”侯根宝愣了愣,下意识重复道。
“不是这句,前面那句!”
“前面?”侯根宝脑子飞速运转,回忆着刚才的对话,“我说...你们天元不缺我们这点蝇头小利?”
“再往前?”
“你们天元有程检查官扶持?”侯根宝终于反应过来,迟疑地说道。
“对了!就是这句!”
大龙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程检查官要见你,你去不去?”
“什么?”
侯根宝心头一震,眼底难免闪过愕然神色,随即又被警惕取代:
“程检查官是想要?”
“叫你去自然是好事,否则取代你勇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大龙站起身,晃了晃脖子,“候子,今天我人都来了,你不去也得去,难道我毒手龙的面子,还请不动侯区管走一趟?”
“大龙,你这话说的,我哪能不去?”
侯根宝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心里却翻江倒海般惊愕与震动。
那位程检查官终于回来了?
而且是好事...对勇兴而言,什么叫做好事?
难不成能和天元一样,得到那位程检查官的扶持,做大做强?
他强压着心头的万般情绪,找了个借口,“大龙,你稍等我一下,我去换套干净衣服,见检查官总不能穿得太随意。”
说完,便带着两人匆匆离开,随后又不断吩咐。
“待会安排两个机灵的守在天元附近,若是发现程检查官跟着我出来,就赶紧跑回来通知,让所有人一定要给我表现的精神,懂吗?”
“是,侯叔,我们一定看好场面。”
等两人快步离开,他这才走进仓库深处专门隔开的十多平米独立房间,从衣柜里翻出一套相对显年轻的牛仔裤和短衫换上。
站在模糊的镜子前,侯根宝看着镜中自己的脸。
中年人的脸庞满是疲态,眼角和嘴角都往下耷拉着,连扯个笑容都显得僵硬。
这一个月来为了应对各方压力、处理社区的烂事,他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疲惫遮都遮不住。
可想了想,侯根宝又弯腰从床底摸出一个积了些灰的杂物盒,打开后从中取出一小盒发胶。
对着镜子,他笨拙地给自己那乱糟糟的头发抹了些发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可抹着抹着,嘴角僵硬的笑容却不自觉的柔和了起来。
“真没想到我候子也有一天,能有资格和幸福城的检查官面对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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