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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繁琐的会议研讨，也不必严格遵照规章流程执行。
废土时代的庇护城决策，小事可能会墨迹半天，拉拉扯扯，但事关存亡的大事向来简单粗暴。
仅仅是点击手环，指令下达。
站长温睿来了。
副站长殷人杰也来了。
连带着262名，从一期到五期的检查官，尽数到场。
光虹检查官额定编制共三百人，这也意味着，目前仅有三十六人在外执行外勤。
程野眼神扫向办公室外。
朦胧的小雨落下，两百余名身着黑色雨衣的检查官整齐列队，胸前按照期数不同佩戴级别徽章。
此前刻意回避、敷衍、装傻，忌惮他动用黑虹军调令的一众检查官，此刻目光交汇，神色都难免有些不自然。
没人能够预料，一名来自幸福城的检查官，会在短时间内执掌光虹庇护城的应急要务。
可只要再一想到这位程检查官预警的辐射感染源，这份异样又很快消散。
有实力的人，不管去了哪里都会得到尊敬。
而这位程检查官的敏锐嗅觉，无疑是完全超过了在场所有检查官！
见到所有人重新收敛神情，保持严肃。
“殷副站长，进来一趟，召开闭门会议。”
程野目光锁定前排的殷人杰。
和哈林的角色有些类似，这位殷站长也同样是光虹检查站的实权人物，掌管检查站的情报工作。
先前温睿批的那张资料名单，就是他去找殷人杰拿的。
除去正副站长，还需要再选定几名检查官参与会议。
程野视线流转，第一个落在队列中段的一名检查官身上。
“马修检查官，前来一下，参加闭门会议。”
马修？
为什么是三期检查官...马修？
规整的队列瞬间出现波动，前排不少人纷纷转头向后望去。
只见马修本人同样满心意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点名。
毕竟对比其余同僚，他的资历与实战经验都不算突出。
“来吧，你是合格的检查官，不必拘谨。”
程野抬手示意，同时又挑选了前排的六名五期检查官一同进入办公室。
马修沉默迈步走出队列，跟随大部队走入室内。
行进途中，他回头扫视。
平日里交好的同僚纷纷点头示意，给予鼓励。
而那些交集不多的同僚，眼神里只剩下直白的羡慕。
所有人显然都清楚，能够参与这场核心闭门会议，代表着什么。
房门闭合，十人依次落座会议桌旁。
程野拿出提前打印好的资料逐一分发，示意众人翻阅查看。
想要打硬仗，手下必须要有狠人。
单纯负责基础事务的工作人员能力有限，无法介入感染源溯源的核心工作。
能够快速理解核心要点、高效落实行动部署的，只有检查官！
副站长殷人杰最先看完内容，缓缓翻回首页，落笔标注重点信息。
马修则是第二个看完，迅速锁定了自己能够承接的任务。
剩余六名五期检查官速度稍缓，视线多聚焦在重要任务的分配上。
所有人都翻阅完毕后，站长温睿才缓缓放下资料，他是全场看得最慢的一个。
“都看完了？”
程野转头扫过众人，得到了一致的点头回应。
“那我长话短说，作为辐射感染源的发现者，我已初步定性，光虹出现的辐射感染源，与海云庇护城的感染源同出一源。也就是说，辐射感染源如今肆虐的范围，绝非仅有光虹和海云，或许已扩散至广省全境。”
“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其他庇护城敲响警钟。”
温睿立刻迟疑接话道，“程处长，现在恐怕不是顾及其他庇护城的时候。我们...是不是该先讨论如何处置光虹境内扩散的辐射感染源？”
“处置？”
程野目光直视过去，“你告诉我，该怎么处置？”
“这...”温睿语塞，再次陷入迟疑。
“温站长，这不是简单的隐患排查，是检查官与感染源的战争！”
啪。
程野伸手在桌面一拍，嗡隆隆的响声让众人心头皆是一惊。
“是战争，明白吗？”
“在你成为光虹庇护城检查站站长之前，你首先是一名检查官，一名守护所有普通人的检查官。”
“此时此刻，除了光虹境内，还不知道有多少地方在逸散这种恐怖的感染源。就算我们以最快速度排查完光虹又能怎样？难道要彻底封闭光虹周边，眼睁睁看着广省其他庇护城、聚集地的人逐个送命？”
“还是说，你有把握尽快解决光虹的麻烦，再将处置经验推广到广省其他庇护城，从源头上根除万潮海妖？”
连声质问掷地有声，气势全然不似一名初来乍到的外来检查官。
马修余光扫过，只见温睿脸色微微变化，却没敢对着掀桌子。
哪怕坐在他对面的，只是一名任职不足一年的新人检查官。
而这，正是光虹检查站最核心的症结。
温睿并非凭借业务能力晋升的检查官，而是典型的政治型晋升。
即，他的功绩，大多集中在检查站体系建设、广省检查网络搭建、检查官专项培训等行政事务上，是标准的科班出身、管理型人才。
论实战战绩，温睿仅收容过一只毁级感染源，不及站里的某些五期，更不及副站长殷人杰。
论个人实力，他更是毫无特殊能力的普通人。
因此每逢紧急危机爆发，温睿的应对节奏总会慢上半拍，这在检查站内早已是人尽皆知。
但在此之前，从未有任何一名检查官，敢当众这般质问已是站长的温睿。
而现在，程野。
来自幸福城的检查官，成为了第一个敢这么做的人。
见温睿默认了这些质问，殷人杰立刻接过话头：“程处长，广省全体系预警即刻便可落实。会议结束后，我马上与其他检查站对接沟通，以最快速度推动联防机制落地。”
“很好。”
程野点头，“这件事就交由你负责，今晚十二点前，所有联络结果必须送到我办公桌上。”
“明白。”殷人杰应声，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温睿。
短短几句交谈间，温睿的脸色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质问从未发生。
但正是这份不动声色，恰恰意味着检查站的核心权力已悄然交接。
哪怕这也是好事，毕竟让温睿这种没有收容经验的检查官应对辐射感染源，效果还真不如程野来领导。
可问题是。
老狐狸...
殷人杰心底暗骂一声，多少对这位温站长的手段又有了新的认识。
作为政治派上位的站长，他这个靠战绩上位的副站长总是被压着一头。
此次若温睿应对失当，事态平息后必然会被高层“劝退”。
可他偏偏用这种当众吃瘪的方式，主动交出权力。
看似提问愚蠢，实则是极其精明的算计。
因为只要辐射感染源得到控制，这位程处长又不会长期留在光虹执掌权力。
届时他既能收回权柄，又能凭“妥善处置突发事件”将功补过。
更让殷人杰心惊的是，程野的政治手腕竟也如此老辣。
两人这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底下的检查官们果然被唬得服服帖帖。
再这么一想。
先前温睿还让他送出检查站花费不小代价收集的名单来拉拢关系。
保不准这位程处长看在温睿“听话”的份上，走的时候给高层美言几句，再给温站长来个大功也说不定。
草！
电光火石间，殷人杰脑海中念头转了数个来回。
不出所料，手握权力后，程野立刻抛出下一项真正的部署。
“第二，目前已测定万潮海妖的辐射范围是直径3米左右的球形区域。我之前实地走访过光虹的住宅区域，许多家庭挤在狭窄空间内，想要完全保持安全距离几乎不可能。所以我的方案是，以最快速度筛查出感染体，集中隔离。”
说完，程野的目光落在马修身上。
马修微微一怔，随即面露难色：“程检查官，您的思路我认可，但筛查工作量实在太大。仅凭我们三百名检查官，短时间根本照应不过来城内几十万、上百万人。”
“看来你对检查官的工作方式还没有清晰认知。”
程野轻轻摇头，“很多问题需要用智慧解决，筛查感染体的主力并非检查官，而是军团士兵。”
“万潮海妖的刺激条件现在已经明确了，封闭无光，排泄行为。”
“那我们只需要快速搭建标准化隔离检测区域，批量布设配套检测装置。居民进入指定区域完成核验流程，一旦出现异变，装置即时释放麻醉药剂，将目标直接移送隔离管控即可；若无任何异常，便统一要求居家隔离，禁止一切近距离接触。”
“可用的隔离场地十分充足，仅地下娱乐空间便可容纳十余万人，城外多处聚集地也能清整改造投入使用。全程保持二十四小时持续照明，直接破坏异化的核心触发条件。”
“这套方案，很难执行吗？”
“你应该还在顾虑，如何防止人员转移途中出现交叉感染？”
程野抬起右手，继续说道：“所有人都佩戴手环，实时定位追踪。依托超算系统智能规划路线，错峰分配检测时段，全程分流管控，最大程度切断接触传播，减少后续净化与驱治的整体成本，做不到吗？”
如果说提出来的观点，还存在发散讨论的余地。
那么说到这里，已经算是程野将饭喂到嘴里，只需要细化规则、推进执行即可。
在场检查官稍作思索，纷纷点头认可这套计划。
出乎意料的是，温睿也随之颔首表态：“程处长，这项工作交由我统筹落实。最迟明日上午，隔离检测装置便可批量完工，正式投入筛查。至于隔离场地，我看，地下娱乐中心并不合适，大武师之路的赛事尚且没有结束...”
嚯。
程野心底暗骂。
果然能坐稳光虹站长的位置，不简单。
温睿的城府手段，甚至比丁以山还要老练圆滑。
先是快速交出权力，现在又暗示他，现下要以辐射感染源为重。
给不熟悉政治的人来和他搭茬，还真会以为这家伙能力平庸、眼界狭隘。
“温站长，你觉得大武师之路的决赛，还有继续举办的必要吗？”
程野指尖轻叩桌面，“放任十余万人无防护聚集在密闭地下空间，只会加剧交叉感染风险，进一步加重后续治理负担。”
“我明白了，我即刻向高层申请暂停赛事，等危机平息之后再另行安排。”
“不必。”
程野抬手制止，“由我来处理，采用折中方案，避免引发大范围民众恐慌。”
说完，他又顺势道，“第三，也是我们检查官接下来的核心工作。你们都看过资料里我标注的区域，共计27座庇护城、319处聚集地，总人口340万。我高度怀疑，这些区域内依旧潜藏着万潮海妖0号感染体，或是留存着追溯其来历与去向的关键线索。”
铺开文件，地图上以海云庇护城为中心圈出五百公里范围。
同时沿着常规商路，将光虹所有对外连通的关键地带全部标注囊括。
“万潮海妖最核心的特征，就是多类感染体融合共生。只需观察目标的融合异变程度，就能大致判定其体内共存的感染体数量。”
“接下来，需要全体检查官协同行动，外出全域巡查排查。”
话音落下。
在场众人神色齐齐变化，几名五期检查官更是下意识倒吸冷气。
三百多处点位，需要逐一实地排查，任务量难以想象。
“这...”
殷人杰罕见露出迟疑，望着地图上圈定的广阔范围，心头震动不已。
如果说之前的排查几十万人只是工作量巨大，危险系数并不高。
那么台风天还没有结束，荒野感染源活动频率居高不下的时候，跑出去外面探查0号感染体。
不提工作量多少，危险系数一定会成倍暴涨。
一旦遭遇高危异变个体，两百多名检查官全员出动，最终能否保全三分之二的人手，都是未知数。
然而在正副站长纷纷顾虑迟疑之际，马修却毫不犹豫应声点头，“程检查官，没问题，溯源检查这种工作，正是我们检查官的职责所在！”
程野眉梢微挑，“不担心工作量了？”
“若是机械重复的基础勤务，庞大工作量确实是负担。”
马修神色肃穆，认真开口，“但依照资料推演，只要锁定0号感染体，就能斩断辐射感染源最致命的威胁，让这一类灾害彻底失去扩张的根基。两者意义，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很好，看来马修检查官还没有被光虹检查站的臃肿制度所累。”
程野嘴角微扯，“溯源，是检查官手册中高频词条排名第三的职责，位列其上的只有检查与隔离。这是我们的立身根本，也是对抗感染源的核心逻辑。”
“马修检查官，海云庇护城及周边17处重点点位由我亲自负责，剩余346个巡查区域，全部交由你来统筹分配。这项任务，你能否承担？”
马修蹭的一下站起身，“请程检查官放心，我会在两小时内完成人员划分，明早六点前完成所有队伍集结整装，即刻开展全域溯源排查，绝不放过任何一处隐患。”
“很好，我会根据你上报的分组名单，调配军团兵力随行掩护。”
程野同步起身，二人伸手相握，敲定部署。
三言两语落定了一个重要的权力。
其余六名五期检查官纷纷动了心思，心头涌起强烈的紧迫感。
每一次大乱，都是检查官上位的最佳契机。
他们已走到五期的职业尽头，想要更进一步，必须在这种关键时刻拿出亮眼表现。
如今马修这个三期检查官抢去了核心风头，剩余任务绝不能再错过。
于是乎，零碎的活计程野才刚刚说出来，便立刻有人主动领命。
除了隔离筛查、民众安抚，还涉及物资调配、跨区协作等诸多后勤保障工作，都需要完整的队伍在后方策应。
作为临时应急处长，程野对自身定位很清晰。
具体是谁来负责，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效果。
而统筹这类繁杂事务，恰好是站长温睿的舒适圈。
他或许不精通感染源收容与危机处置，却对每个人的能力短板与优势了如指掌。
四十分钟后。
天色愈发昏暗，朦胧细雨还没有止歇的态势。
办公室大门推开，外面列队的检查官依旧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任凭雨水从头顶滚落、没有一人挪动。
殷人杰率先走出，站在雨地里快速调度部署，下达各项外勤指令。
温睿则直接上车返回庇护城本部，全力对接隔离检测区域的搭建工作。
轮到马修安排外勤分组。
面对同僚们好奇与审视的目光，他起初难免有些紧张。
但转头对上程野投来的沉稳目光，那丝局促又瞬间消散无踪。
“各位同僚，本次溯源任务艰巨且危险，请听我分配任务...”
五分钟后，检查官队伍全员登车，陆续驶离。
程野全程一言不发，如同隐身般伫立在屋檐下，望着装甲车队消失在雨幕中。
还别说，他很喜欢这种隐身幕后的感觉，有种幕后boss的爽感。
不需要任何过多的客套，也不必刻意打鸡血鼓舞士气。
作为光虹的检查官，每个人显然都清楚自己的职责，明白该如何推进，更知道怎样才能做到最好。
至于谁会牺牲、谁能活着归来？
这场普通人看不到的残酷战争，对检查官而言早已拉开序幕。
就像士兵从踏入训练营起，便期待在战场上夺取功勋。
对检查官而言。
眼下既是危机四伏的最坏时候，但也是能够实现自我突破的...最好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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