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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检查站先前通过缅怀戴乐，以此来施压试探。
陈亦也没有直接点出视频里的检查官就是戴乐，以及第二段视频里，加西亚身旁坐着佩戴面具的8号检查官身份。
聪明人点到为止。
摆出视频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检查站，治安署随时有掀桌子的能力。
“我相信这些视频记录的片段，只是检查站疏于管理，是个别检查官私底下的恶劣行径，绝不能否定检查站的功劳，更不能抹杀对我们幸福城的贡献，但现实情况就是这样，人心是经不起试探的，无论初衷到底是什么，缺乏监管的模式，就是会滋生腐败！”
“今年过后，幸福城人员流动将更加频繁，我们必须从根源杜绝这类事件，治安署现申请1000点预算，成立特勤直属机动大队、联合督察组，在每座检查站的后方新建治安署管理的留置审查中心，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审查权力理应交回到治安署的手里，从源头解决问题。”
“另外，幸福城未来将长期维持百万人口规模，治安署申请1500点预算，建设一套电子化的身份认证体系，有助于我们实现一人一码一档全域溯源管理，无论是外来商队、还是流民经过，亦或是感染时间过后的流调，治安署的这套系统都能在短时间内锁定线索，将不稳定的因素压制到最低水平。”
两个规划，总计2500点预算，抛去自有预算500，不足专项资金的十分之一。
但正是如此，才凸显了治安署，陈亦的真实目的。
夺权！
年前治安署已经拿走了警卫权，将人员全都换成了自己人。
而现在，又要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
不仅对检查官的行为进行监督，还要直接分润掉检查站的一部分权力。
一瞬间，不少人目光看向里根卡尔，若有所思。
治安署现在的行为，和当年科技派的目的有异曲同工之妙，无非都是想一步步拆解掉检查站，背后很难说没有顶层的默许与授意。
然而十几年前，检查站正处于风雨飘摇之际，内部混乱，失职频发，即便是在那种局面下，里根卡尔最终都没能得手。
如今时过境迁，检查站屡建奇功，幸福城也走出了蛰伏期。
陈亦选在这个时候急不可耐地夺权，规划真能获得上面的首肯？
退一步讲，就算真的获批，检查站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后续势必会引来接连不断的剧烈冲突。
“行了，已经七点了，剩下两个署制的汇报，等吃完晚饭再说吧。”
里根卡尔拍了拍手，打破会议室的僵局。
陈亦咧嘴一笑，双手摊了摊，淡定的回到位置上坐下，等待工作人员拿取营养浆过来。
随着会议室的大门被工作人员推开，紧绷的气氛也快速松弛下来。
“呼，呼...”
直到目光不再集中，唐斯这才松了松衣领，大口喘息起来。
不得不说，陈亦刚刚展现的视频，确实给他看懵了。
尤其是截取自北站监控的几段视频，并不是偷摸拍摄，而是原件。
按照检查站内部规则，只有正副站长、执勤站长才能提取原件。
包括监控室，也需要验证身份，必须是当天执勤的检查官才能进入。
谁胆子这么大，竟然敢以查监控为由，偷窃原件提交给治安署，来反制检查站？
“唐斯站长...”
“程野，我得回去好好调查一下。”唐斯压低声音回道。
在他这个执勤站长的眼皮底下，同样存在这些灰色地带。
哪怕这些灰色地带都是模糊边界下的弹性处置空间，不能单纯用好与坏来定性，更像是残酷生存规则下的润滑剂。
但在明面上，这就是错误，是规矩和道德上站不住脚的把柄。
然而面对他的急切，程野却只是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抹思索：
“唐斯站长，这种事情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很早了，起码也有十年了。”
“那就是新纪26年左右？”
“差不多。”
得到唐斯的肯定，程野难免愣了下，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
这种几乎不加掩饰的腐败行径，竟然安然维持了足足十年，直到今天才被陈亦借题发挥检举出来？
过去那么多年里，难道就真的没有其他人尝试过在会上检举检查站？
忽地，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跃入脑海，震得他一时间有些失语。
过了十多秒，程野这才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悸动，神色如常地开口道：
“规划的制定往往带有前瞻性，未必会立刻落地，现在谈以后的事，还为时过早。”
还早？
唐斯一时愕然，有些不会了。
九点一过就要投票，只要拉到了预算，开弓还有回头箭之说？
丁以山和哈林都不在，若是两人回来，发现检查站的权力又被大股分润，想要扭转局面的难度就更大了。
可看着程野老神在在的模样，一点也不因为视频内容动怒。
唐斯只能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唐斯站长，您应该饿了吧？”
“我还好，来之前已经吃饱了，现在也没什么胃口...”
唐斯微微摇头。
眼下他心乱如麻，被几段视频搞的一肚子气，就想着赶紧回检查站抓出内鬼，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不过转念想到程野的胃口惊人，又话锋一转：
“你要喝几袋，我去拿就行。”
“不用，来之前我从大波镇取了些原料给工作人员，让他们帮忙制作，现在应该已经做好了。”
“原料？”
唐斯眉头一蹙，有些没听明白。
在场所有署长都在喝营养浆，里根卡尔也不例外，大波镇能有什么原料？
制作罐头的鱼肉？
此时，已经有工作人员搬着成箱的营养浆送入会议室，开始分发。
哪怕每个人都没什么胃口，却也客气的接过一两袋，默默吮吸。
而在走廊内，参会的人才们也抬起了面罩，一边小声讨论刚刚提出的规划，一边喝着没什么味道的营养浆。
程野拿起防务通，拨下电话说了几句。
随后起身来到窗边，一边呼吸新鲜空气，一边望向天空，思绪自然发散。
夜幕即将降临。
笼罩在幸福城周边的乌云又浓厚了几分，估摸着待会就要下雨。
也不知道杀手们的溯源结果怎么样了，更不知道远在广省的丁以山，有没有“看到”当下发生在会议室内的一切。
不多时，一股清凉的夜风吹来，卷走了些许杂乱思绪。
又让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目光落在检查站方向，第一次对‘政治手段’这四个字，有了更深的理解。
丁以山为什么会纵容站里的检查官，做出这种明显会被人攻击的行为？
受到以前看过的各种电视剧影响。
第一时间，他的反应是...维持平衡。
检查站卡着全城的进出咽喉，是抵御感染源的最前线，类比战争前线。
按理说应该赏罚分明，有明确的上升路线，才能让人甘愿冒着风险卖命。
可蛰伏时期，丁以山严控了高期检查官名额，又没有增加福利薪酬。
如果长期高压维持内部严明、秋毫无犯、铁板一块。
检查官在持续的压抑下，又得不到足够的奖励，难免就会产生懈怠、埋怨，特殊时期可能还会哗变。
毕竟每天的检查工作都充满危险，光靠两句空头大义和奉献精神，怎么可能让每个人甘之如饴。
但若是放任检查官一定程度摆烂，反而会制造弹性空间，缩小矛盾。
可对比当下受到的攻击，以及失去权力的负面影响，仅仅是维持平衡这个理由，在十年这个尺度上，还是有些站不住脚。
自然地，他又想到了第二重原因，自污保命。
抓大放小。
对于检查站而言，只要没有出现恶性事件，个别检查官的恶劣行径影响并不大。
但高期检查官在外活动，甚至私设聚集地担任隐身领主，这在规则上绝对是不被允许的，很容易被扣上资源外流的帽子。
而这时。
拿出来一些收过路费、走私抽水的鸡毛蒜皮小事，就能一定程度上掩盖大动作。
就比如陈亦揪出来的这些。
只能顺势拿走检查站的执法权而已，不会对检查站的外部布局有任何影响。
可正是提及了“外部布局”这四个字，丁以山三天前随口说的一句话却涌上脑海。
【检查站的战略我在27年就已经开始有意调整了，就是为了适应随时可能到来的转向，现在我们并不被动，反而有机会重新坐到主位。】
为了转向，调整了什么？
27这个时间点，和唐斯刚刚给出的时间，刚好又是同一个时期。
检查站放任检查官摆烂，是不是丁以山的有意为之？
“如果丁站长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留下这个把柄，以此在合适的时间，趁势将检查站的执勤麻烦丢给其他人，那这般眼光...就太恐怖了。”
程野暗暗思忖，手臂上难免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超凡者也不例外，不可能面面俱到。
对出入人员的日常盘查，看似是检查站的立身之本，实则却是个天坑。
检查官的敌人是什么？
根本不是每天进进出出的普通居民，而是游荡在荒野的感染源！
幸福城想要发展，人口必然暴增，出入检查所消耗的精力也会随之成倍增长。
但与此同时，人口的激增又让建立“安全圈”变得愈发迫切。
站在整个庇护城的大战略角度来看，检查站守好城门，顶多也只能得到无功无过的评价。
可要是能协助安全圈彻底落地，那就是足以载入城史的滔天大功。
另外，随着周边环境趋于安全，感染风险大幅下降，守城的难度也会跟着骤降，这才是良性循环。
然而最大的阻碍，正是这个过渡期内检查站人手严重不足。
如果既想兼顾日常盘查，又想推进安全圈建设，极大概率两头落空，最后只留下一地烂摊子。
因此，设法将守城盘查这个包袱在初期就甩出去，甩给别人，成了唯一契合长远战略的选择。
而现在，代表治安署的陈亦主动站了出来。
不仅洋洋自得地抛出规划，迫不及待地将检查站头疼的麻烦，全盘接了过去，还顺势帮检查站提出了外拓的理由，解放了职责。
丁站长，难道您不在幸福城，不在石省，也料到了今天的场面吗？
您这双眼睛，到底看到了多远？
程野实在无法想象，一个连超凡门槛都没摸到的普通人，能站在十年前就预料到当下的变化。
可所有的推测，似乎都在印证这一点。
正思索间，走廊内忽然喧哗起来，响起一片惊呼声。
坐在会议室内的超凡者们立刻释放了意念，感知走廊情况。
其余只是普通人的署长也站起身，探头探脑的向外张望。
可没等他们看清发生了什么，一股浓郁的食物香味，却顺着敞开的大门飘了起来。
“这是...”
医卫署长景澜抽了抽鼻子，敏锐的嗅觉让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
不仅仅是香味，还有一股极其特殊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往往只在温室里那些珍贵的变异植物上感受过。
“麻烦让一让！”
警卫队长张迈走在前面，双手捧着一个巨大的双层蒸笼。
六名警卫跟在身后，双手各提着一个保温桶，盖子微微揭开，从中散发出让人垂涎三尺的食物香味。
还有三人提着简易的折叠餐桌，餐凳。
走进会议室，张迈视线迅速定格，落在程野脸上。
“程站长？”
“在这边支开就行。”
程野抬手指了指前排空着的区域，刚好能摊开四张桌子和八个椅子。
被一群署长瞩目，张迈忙不迭的带人支起桌子，又将蒸笼放下。
其余警卫则将保温桶放在蒸笼周边，随后恭敬退去。
搞什么？
几名超凡者意念一探保温桶内的东西，眼角不自觉的抽了抽。
尤其是里根卡尔，搭在嘴边的营养浆都顿住了。
程野招了招手。
“唐斯站长，过来吃饭了。”
从警卫进来后就全程懵逼的唐斯如梦初醒，不敢置信的起身来到餐桌边。
随着程野掀开保温桶，里面的饭菜一览无余。
鲜亮的紫皮洋葱，配上翠绿皮薄的螺丝椒，散发出一股辛辣却又让人胃口大开的香味，组成了第一道...洋葱爆炒辣子！
熟透的粉霜番茄炒成浓稠发亮的红油沙瓤汤汁，再红烧炖煮茄子段，最后加入包菜断生，组成第二道...红烧茄包菜。
单这两道菜，便让唐斯忍不住的吞咽口水，一股饥饿感源源不断的传来。
而剩下的四个保温桶内。
还有蒜蓉拍黄瓜、干煸土豆丝、清炒小油菜、以及一道闻着就让人发汗的老虎菜。
再掀开中央的蒸笼，里面赫然是白白胖胖的大馒头。
厨师们掐着点上锅，此时揭开后热气蒸腾，一股麦香味直扑鼻腔。
“唐斯站长，馒头您还能吃习惯吗？”
“这...这好像搬到石省以后，二十多年都没吃过了啊...”
唐斯有些结结巴巴的说着，拿起放在桌边的毛巾擦了擦手，随后情不自禁的拿起一个馒头，放在眼前细细观察。
馒头？
看似和内城售卖的黄油面包类似，但在幸福城的规矩里，却是两码事。
自从当年推出营养浆之后，为了断绝居民的食物需求。
程武直接设立了不允许任何人公开制作面点售卖，尤其是外省居民餐桌上的那些样式。
连带着面条、米饭、蒸糕、粉丝...等等食物也都被权限禁止。
往后这些年，黄油面包虽然作为内城居民的补充食物，但却是一种精神上的奢侈享受，豁免于规则之外。
如今再次看到馒头，竟然是程武的孙子邀请品尝。
唐斯愣了好一会，才微微张嘴，轻轻咬下一块。
久违的口感让人浑身一震。
外皮蒸得极薄且带着一层韧劲，牙齿陷下去的瞬间，能清晰感受到蓬松暄软、却又饱含筋道的极佳回弹。
本能的，唐斯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红烧茄子。
刚送入口中，裹挟着蒜香与生抽焦香的滚烫酱汁便在舌尖像是一颗炸弹，引爆了被营养浆“惯坏”的味蕾。
难以克制的，唐斯又忍不住再咬下一口馒头，刷新口腔状态。
一口接着一口，一个大馒头三两下便进了肚子。
唐斯却仍然砸吧着嘴，反复品味着，直到身后传来一股如芒刺背的感觉，才猛地回神。
转头，一个个署长的眼神再次集中了过来，就连会议室门口也有人凑着头往里面张望。
而手里还拿着营养浆的里根卡尔竟然就站在他背后，目光沉沉。
“里...里根...”唐斯顿时结巴起来，连忙站起身。
却不料程野自然接过话头：
“执行长，还有位置，您也坐下吃点晚餐吧，都是大波镇种出来的蔬菜，早上才送过来，新鲜的很。”
“是吗？”
里根卡尔脸上的严肃瞬间化开，微笑着点头，“你还别说，我们幸福城虽然能种植了，但我还真没有尝过种出来的蔬菜到底是什么味道。”
话是这么说。
先前种植地实验的时候，检查官都能分配到蔬菜，里根卡尔何等身份，想来早就品尝过无数次了。
眼下能让他好奇，定然是一桌子变异蔬菜的功劳。
拿起一个馒头，里根卡尔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夹起老虎菜放入口腔。
一股辛辣的味道传来，但又混合着蔬菜本有的清香，让人胃口大开。
“好！”
都不用多吃几口，里根卡尔便毫不犹豫的给出了评价。
这一下，本来还在座位张望的署长，顿时蠢蠢欲动，看向剩下椅子。
唯独陈亦脸色变了变，隐隐意识到了程野的目的。
“候部长，来吃点？”
“正好，我也没尝过咱们自己种的蔬菜。”
侯睿微笑点头，瞥了眼卡洛·迪金森，坐在里根卡尔身旁。
“尹署长，请！”
尹盛愣了下，脸上露出意外的笑容，点头坐在唐斯身旁。
“岳署长，请！”
岳成钢和善挑眉，坐在尹盛身旁。
转眼，八个座位只剩最后四席，明眼人都看出来了程野此刻的意图。
趁着程野再次开口之前，卡洛·迪金森果断起身。
军备署和检查站之间没有什么联系，这几天他也没和程野多说几句话。
万一最终没有被程野邀请上座，难免丢份，不如直接离开。
“方署长、温署长，请！”
物资、财政两署署长相继起身，丝毫没有拒绝善意的想法。
至此，T1五署就只剩下了陈亦没有得到邀请，而位置也只剩下最后一席。
是选择化干戈为玉帛，还是自己坐下，不给陈亦面子？
在众人好奇的打量下，程野目光看向后方：
“田署长，请！”
“我？！”
坐在靠门方向的田臻懵逼起身，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选中自己。
作为能源署的署长，他自问平日里的工作和检查站毫无关联。
检查站又不缺能源供应，就算是缓冲区、卫星城建设工厂，也走的是工务署和民生署的审批，再递交单子给能源署配合。
至于和程野的私交...两人一句话都没说过，甚至今天还是头一回见面。
不过懵逼归懵逼，能被程野请去上座，这感觉还是不错的。
田臻满脸笑容的上前坐在最后一个位置上，加入干饭大队。
“你来坐...”
唐斯吃下第二个馒头，就想让开位置。
却见程野嘴角勾出一抹意有所指的笑容，摆了摆手，径自朝着走廊走去。
很快，一阵喧哗声伴随着程野的声音传了进来：
“今年，是幸福城脱胎换骨的变革之年，原先那套缩着脖子过日子的蛰伏战略要彻底掉头，才敢将各位千里迢迢召回来，共谋发展。就像唐斯站长先前说的，检查站有能力保护种植地的不断扩张，也有能力保护外出的农夫。但除此之外，我还想告诉大家，我们不仅能生产其他省份有的东西，我们还能拿出来他们没有的东西，就比如...”
程野拍了拍手，走廊尽头，张迈再次带着警卫登场。
但这一次不再是常规保温桶，而是两人合抱的大保温桶，吭哧吭哧抬上来三桶。
还有齐人高的馒头蒸笼，以及用框装过了凉水的手工拉条子。
掀开桶盖，里面刚好是最下饭的洋葱爆炒辣子、红烧茄包菜、老虎菜。
“来，大家尝一尝，人人有份，尝一尝大波镇种植出来的这些蔬菜，和你们在外省吃到的有什么不同。”
程野热情介绍。
或许是因为他太过年轻，和在场不少人都是同龄人。
人群稍一迟疑，随后个个兴奋的上前拿取餐具，完全没有署长们的矜持。
不多时。
靠门的医卫署长景澜往后仰了仰，本以为能听到人群评价，结果只有暴风吸入的声音接连响起。
他忍了忍，最后还是按耐不住好奇，起身走向走廊。
“程站长，我也想尝尝味道，没问题吧？”
“景署长，您这是什么话，快...请！”
程野连连点头，从旁边给景澜拉来一个凳子。
但景澜却浑然不觉，竟带着研究人员的认真，夹了好几块烧茄子放在眼前仔细观察。
随后又轻轻的扯下一点放入口腔内，细嚼慢咽的品尝。
肉眼可见的，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愕然。
“程站长，这是什么？”
程野不明所以，只能回道，“茄子啊，红烧的。”
“不，我的意思是，你里面加了什么？”
“哦，你说调料吗，可能加了老抽、生抽、白糖...”
话音未落。
景澜只好转过头，眼神幽怨再次重复道，“程站长，明人不说暗话，很多特殊的药材，都只能从地里种出来，所以...内城的温室很早之前就是医卫署在打理，我是第一责任人，种植这方面也算是略有建树。”
“哦，您是想问我用了什么方式，才种出来这种变异植物？”
“是，是！”见程野忽的坦诚，景澜连连点头。
却不料。
“这是检查站研发的一项秘密技术。”
程野信口胡诌，“我们不是在规划上喊出来了目标吗，那自然是有对口技术匹配，首先是优先种子，这个种子培养很有门道，具体表现为...其次是培育土地...”
景澜认真听了会脸色却越来越怪，摇头打断：
“停，说点我没听过的。”
程野顺势话锋一转，“您的意思是...医卫署想要和我们检查站合作吗？”
“哦？”
景澜微微一愣，眼睛眯了眯，所有卡在喉咙的疑问瞬间咽回了肚子里。
两人目光对视。
从这位年轻的程站长身上，难得，他竟然闻到了几分老狐狸的味道。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怪不得丁站长敢放心带人离开...”
景澜微笑摇头。
仿佛什么问题，什么好奇，一瞬间完全消失。
他没再说什么，效仿着那些狼吞虎咽的人才，拿起餐盘打菜，又夹起两个馒头放在旁边，念叨着坐下：
“真不错，这种好东西可是少见啊，以后要是能天天吃，一定很幸福。”
“呃...”
程野顿时乐了。
没想到这位医卫署长竟然还是个妙人，竟然在没有核实技术真实性的情况下，就果断的愿意参团。
不需要其它支持，有这句话就完全足够了。
不仅直接肯定了检查站的贡献，又将这门可能存在的技术必要性推高几个层次。
前后半个小时，保温桶内的食物被一扫而空。
从外省回来的人才非常矜持，没有人像乡巴佬一样大声喧哗。
但落在行为上，却连挂在桶壁上的汤汁，也被人抱到角落，用馒头蘸着一点点刮完。
“皮嘴还会吃！”有人没抢到空桶，嘟囔着骂了一声，又摸着鼓囊囊的肚皮，嘴角情不自禁的扯出微笑。
鬼知道回来的这段时间，每天喝营养浆是怎么撑下来的。
像是味觉被摧毁了一样，连带着对未来的期待，也有些落在空处。
而这一顿饭，却像是一点火星，又点燃了他们内心的干柴。
以后顿顿都能有这样的饭吃？
甚至让普通人的餐桌上也有这些食物？
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努力目标！
回到会议室内。
署长们已经回到了座位，桌面上的保温桶也同样被一扫而空。
工作人员入内，迅速打扫卫生。
里根卡尔微微抬手，一股微风在室内旋转，所有散开的气味像是被吸收了似得，卷出窗外。
“这是...”
程野暗暗一惊。
全程两枚符文竟然没有任何反应，代表着里根卡尔的实力上限...
难道不止掌控态？
“好了，会议继续，还剩最后两个署制，给你们半个小时。”
里根卡尔手指点在桌面。
卡洛·迪金森率先起身，表明态度，“自军团编制规模裁撤收缩之后，军备署去年账上下拨的专项军费尚有结余，足够维系当下的日常巡防运转与既定防务规划。今年的预算大盘，军备署就不掺和分配了，我们自愿放弃本轮点数申请。”
继财政署之后，军备署也放弃了？
各署长对视一眼，互相交换眼神，倒没有太过意外。
毕竟这场冬禁大会召开到现在，军备署几乎没有参与发言，全程都像个局外人一样，完全没了往年和科研署的针锋相对。
再加上裁撤后的军团，将不再负责幸福城周边的防务工作，而是要学习光虹的对外军团，将影响力衍生到整个石省，自然不再方便用内部规划的资金。
哪怕中途出现缺口，作为超凡派的亲儿子，幸福城也会另行拨款。
“好，科研署呢？”
“我们同样愿意放弃，不再参与今年的预算大盘分配。”
侯睿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表明态度，随即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快速解释道：
“按照庇护城的全盘战略指引，科研署今年的重心将全面转向民生与实用技术领域。不仅要密集攻关、推出多项民用科技成果，更要配合工业外迁的契机，对原有的老旧工业区进行全面重构与产业升级，将其打造成幸福城未来核心的超级科技与顶尖制造园区。”
“至于这笔庞大的预算缺口，科研署不打算伸手向财政要一分钱。”
侯睿神色自信，“我们将推行技术变现与产业反哺的全新模式，也就是将科研署此前迭代下来的成熟工业技术，合规转让授权给各大卫星城。只要技术在卫星城实质落地投产，幸福银行便会依据产值对科研署进行专项授信与点数结算。”
“用技术输出换取外部资金，再用这笔回流的资金来反哺，整个过程自负盈亏，滚动研发，形成健康的良性循环。因此，科研署不会占用预算大盘，这些资源，理应留给更急需的署制部门。”
听起来有些唬人，总结后也同样气势满满，就是四个字：
我们有钱！
这可比军备署靠着瘦身，靠着过往积攒的经费，更加豪气。
“很好，科研署不愧是我们幸福城始终走在前列的优秀署制，在此，我也希望各位署长能以科研署为榜样，往后多琢磨琢磨怎么开源造血，而不是每年开春只懂得把手心朝上，向庇护城要钱！”
里根卡尔赞许地点了点头，语气随后又带上了敲打施压的意味：
“幸福城接下来要的是能开疆拓土、自谋生路的署制，而不是躺在过往功劳薄和补贴上的吸血虫，任何规划、技术、资产在落地之前，首先问问自己，能不能形成良性循环，能不能盘活带来效益。”
“现在是七点四十，距离投票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想要拉票的现在可以去了。”
话音落下，一众署长却不像先前那般迟疑。
几乎是同一时间，尹盛、岳成钢、方镇海三人同时起身，就要往外走。
所有T2、T3署制的署长也相继起身，蠢蠢欲动，不愿放过这个机会。
这可不是蚊子腿。
按照规则，哪怕三类人才都有100点票券，足足百万幸福币。
而要是能拉到一名一类人才，更是可以带来四百万预算。
“程站长，这么淡定啊。”
侯睿理了理资料，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第一个出去呢。”
“不着急，我先学习一下各署长的演讲。”
程野颔首回应，余光落在陈亦脸上。
后者也同样不急不缓，饶有兴趣的望着门口，似是胸有成竹。
难道治安署在这场会议开始之前，就已经提前拉到了预算？
仅仅2500点规划，抛去治安署的本来的500点，八个二类人才就能满足要求。
作为军团中分裂出来的派系，想来提前拉票也不是什么难事。
“越急越好，这些烂摊子要是能赶在月底前丢开，我也算是解放了...”
程野心下暗道，聆听着各署长的规划。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太多碳水的缘故，唐斯有些饭晕，坐在一旁有些恍惚，开始神游物外的回忆着过去这么多年的职业生涯。
很难想象。
有朝一日，他竟然能和里根卡尔，和一群署长坐在一张桌子上谈笑风生？
如果不是程野的忽然邀请，或许到死，这一幕也只能出现了梦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外面忽的下起了小雨，又转为哗啦啦的中雨，愈发催眠。
但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响铃声音从身边传来。
唐斯连忙回过神，却见程野猛地站起，拿着防务通走到了窗边。
“找到了？”
程野心头一怔，不敢置信道，“能确定吗？”
风雨中。
汤伯的声音飘飘忽忽的传来，“百分百能确定，而且借助指南针，我们还有一项重大发现，指南针的探测范围并不是被限制在了一百公里内，而是能拓展到一百公里之外，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什么？”
“对，根据现场的轨迹勘察，以及异能感应，我们还发现了...或许有人早在我们之前，就已经找到了这个核心点，甚至还在利用它达成什么目的，可能就是这个目的，影响了指南针的范围！”
利用？
只一瞬间，程野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两个大字。
星舟！
“位置给我，我待会就过来！”
挂断电话。
短信迟迟没有发过来，程野又猛地意识到，会场内隔绝信息传递。
怎么办？
是留在这里继续参加预算大会，还是立刻赶过去追踪强化感染源？
大会结束后起码也得十点半左右。
随着雨势的加大，野外必然会越来越危险，如果是星舟的谋划...
“里根执行长，检查站出了点意外，我可能要回去处理。”
“现在？”里根卡尔没有刻意偷听却也从程野严肃的脸色意识到了严重性。
“嗯，恐怕和庇护城的安全有关。”
“那好，你可以现在就离开，唐斯留下负责后续的预算分配就行，有不可控的危险随时打我电话联系。”
“明白！”
两人三言两语的定下，程野眼神看过去。
却见唐斯一脸懵逼的坐直身子，嘴巴不由自主的张大：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