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娇娇夹着青椒肉片呆住了。
荆策淡然不为所动:“我加试了星界史学和艺术史学,侥幸,也得了满分。都是些死记硬背的东西,恰好我擅长。”
胡娇娇皱起眉头来:“艺术……能挣钱吗?艺术家不都是死了才值钱?”
荆策眨了眨眼:“怎么说呢……你会写字吗?”
胡娇娇大为不满:“你说什么呢!我也是毕业生好不好!和那些混日子的可不一样!”
荆策嘴上不闲着,虽然不断话,可也没断了吃,本来他的菜就少,这会儿就已经吃完了,拽出一张纸巾在胡娇娇惊讶的眼神中假模假式的擦了擦嘴:“我是说汉字,不是联合政府通用语,那个玩应儿蠢得要命,不会写也没什么。”
胡娇娇就有些犹豫了:“汉字……我会的不多啊。”
这就是这个世界让荆策十分不爽的地方。
自从星界投影被发现以来,世界几经动荡,最后因为发现了可以移民的域外世界,和那边起了冲突征战不休,为了统合力量,二百多年前成立了联合政府,并且确定了世界通用语为当时仍在世界上占据主要地位的英语,因为当时全世界二百四十七个国家,有一百二十一个国家的官方语言有英语。
汉语当时也可以世界通用的,在任何一国家用汉语都能做到畅通无阻,问题是将汉语列为官方语言的,只有四个,还不如马来语——那一片国家多,足有十几个。
所以,汉语就成了选修课。
二百多年过去了,语言文字倒也没有弱势下去,毕竟作为前五区,炎汉还是强大的,方言一样受到世界认可,再说世界通用语那东西确实有点糟糕,和域外世界的交战过程中,不断有新的东西被发现,发明,每出一样新物质,通用语就得更新一遍。
二百年前通用语字典只有十七册,每册一千二百页,如今已经有三十九册了,正常人用一辈子都看不完——这还只是字典,只解释单词的。
但是汉字仍旧是一个没多,虽然说也出了不少新词儿,可那个五年一次新版的现代大辞典,总共也没厚上十页,有人还说已经九百页了太厚了,拿着不方便,不如分上下册吧,结果因为没必要而被否决了。
只不过因为官方地位的下降,一些像胡娇娇这样很早就开始职业选择并且一心事业的实用主义者,就没有那么尽心的去学过,也就是三、五千个字,日常应用过关也就没所谓了,在荆策看来,大差不差不能算是个文盲,可也好不太多,属于听不懂人话的系列。
比如你和他们说“对对对”,他们就以为你真的在赞同他们。
所以他即使在原本世界是个并不是个学霸,也有一种文化上的优越感。
因此他拿过一旁边的透明平板——这玩意儿其实已经很落后了,正常人家早都换了全息互动设备,但是他和胡娇娇都懒,又都抠门,对全屋改造有点抵触。
“嗯……你是厨子,奤奤(biangbiang)面会写吗?”(奤:音珀,但是叠加起来就读作biangbiang面,biang是个合字,输入法没打出来)
胡娇娇嘴角有些扭曲:“我是红案,不是面点!”
“哦,那藕会写吗?”
胡娇娇啪的一下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你瞧不起谁呢?谁还不会写个藕?”
荆策把平板调成画板递了过去:“写来看看。”
胡娇娇盯着他看了几眼,按下怒气一把夺过平板,歘歘歘手指头一番纵横又塞了回去。
低头一看,荆策乐了,一边自己写了一个,一边笑着说:“嗯,倒是没错,(耒艹禺)垒草鱼,不错……”
又递了过去,上头笔画圆秀,间架方正,端庄秀丽一个斗方小楷的藕字。对比之下,胡娇娇那个三节儿怪样的奇藕,像是十一区核海里出产的。
即使没有学过,但是基本的审美还是有的,再说作为伺候贵人的厨子,胡娇娇也懂得一些艺术风格——不是所有菜都像白肘子这么粗旷,再说就是白肘子,也一样要选个好看的汤盆。
所以一看这个对比,她就蔫了,相比之下,她确实称不上会写字。
但是荆策可不是为了打击她:“呐,你现在要为一个紫卡大人准备一道藕菜……有啥藕菜?(胡娇娇下意识的小声说:桂花蜜浇脆白藕)这什么破名字,莲香桂运,以后叫这个吧,多吉利。
你看,这个(他指了指那个垒草鱼)三块五一斤,这个(他又指了指藕),三十五一斤,你用哪个?”
胡娇娇叹了口气:“那……就三十五的呗。”
荆策一摊手:“这就是艺术的价值。”
胡娇娇忿忿不平的抄起筷子狠狠夹了一大块肘子肉:“我自己吃就买三块五的!”
没想到荆策理所当然的一点头:“对,所以艺术和穷人没有关系。再说了,你都没有钱,在你身上能挣什么钱?
你用三块五的,一盘儿里装一斤,你也是家庭主妇做的,也就卖十块钱,要是用三十五的,那就是公司严选,大厨精制,你只放十块儿,也能卖三百五。
这就是艺术的价值。”
胡娇娇又旋了一口肘子肉,皱着眉头想了想:“你这不就包装吗?就吹呗?”
荆策举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不,这是艺术的价值。没有包装和宣传,那个东西就叫做玩应儿。
你喜欢没有包装,没有宣传过的东西,别管那东西有多美,那都叫玩物丧志;你喜欢有包装被宣传了的东西,别管那东西有多蠢,那都叫有艺术品位。”
胡娇娇一脸的瞧不起:“就这你拿了经济学满分?”
荆策拨弄着平板看起了新闻:“然也。”
胡娇娇更为不屑:“然你个头……你这不骗人吗?”
荆策瞥了她一眼,嘿嘿一笑:“我法学也是满分。”
胡娇娇一时间无言以对,默默地狠狠戳了几筷子肘子,然后风卷残云的把一桌子菜都吃了个干净——她是体质系,能吃是这个系统的标志性特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