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策蹑手蹑脚,还似刚才一样,狸蹿蛇伏,踩着巡逻队的脚印跟了上去——大太阳晒着,山贼们昏昏欲睡,巡逻也都是浮皮潦草的走马观花,根本就不回头看。
右手捂嘴,左手一指头插进玉枕足有四寸,顶到头盖骨才停下,被刺杀的山贼一声都没有就浑身一软,随即右手垂下抓住了山贼松手的单刀,左手手腕一转,扣着死人的头颅就把人缓缓地放下了,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连旁边的蚂蚱都没有惊动。
单刀轻轻放在地上,荆策接连把几个喽啰都如法炮制,单单留下了那个眯缝眼摇摇晃晃呵气连天的小头目。
这个星界投影是没有数据化的,所以荆策才能将喽啰们一击毙命,但是这也有一点不好,那就是无法判断敌人的防御水准,攻略里说明了这个头目防高血厚,那这个防高是刃器不破防,还是仅仅筋骨坚实,这就不好说。
血厚到底是指抗击打能力强,还是战斗意志强悍、受伤也不影响战斗,攻略里也没有说明,荆策就不太好选择暗杀手段。
不过他看见了攻略里说的,小头目发出警讯的哨子,就在这大汉脖子上挂着,摇摇晃晃硕大一个铜管儿,指头粗细,巴掌长短——他就觉得写攻略的人真没文化,这哪是哨子,明明是一个铜叫子。
很多人是把哨子也叫做叫子的,但实际上是两种东西,铜叫子按照乐器分类是笛子,也有很多种,三孔三音,五孔五音,七孔七音,作用么……就是吹着玩儿逗乐子的。
这东西耍好了,能模仿数十种鸟叫,还能模仿人说话,很多自然界声音,是一种拟音乐器。
民间艺人用来表演口技的辅助乐器,根据材质,配合技法,几乎能模仿所有的吹奏乐器,笙管笛箫全都不在话下,套个喇叭嘴儿就能当唢呐用,横起来还能模仿口琴。
就是因为太全能,技法太难,所以很少有人能掌握全套。
一般在城里用这个的,就是卖艺的,在山林里用这个的,那准是猎人。
除了逗人一乐,换来些惊叹,这东西没有自己的特点,所以上不了台面,除了鸟叫儿,也没有叫子谱儿。
铜铁叫子,还是一种兵器,可以使判官笔、绳镖、流星锤的路数,这东西看着不起眼,其实挺厚的,一个也有两三斤,一家伙抡脑袋上,一个大口子免不了的。
荆策仔细看了一下,发现这个小头目拴叫子的,是一截麻绳,不粗不细,麻头丛生,看着甚是结实。
所以他果断地从背后跃起,左手一把抓在小头目脸上,两个指甲化作熊爪一样的弯钩,深深地抓进了他的眼睛里,忽视了这家伙荡气回肠的惨叫,右手闪电般前探,抓住了铜叫子,身体一蜷,双脚蹬住小头目的后腰眼,松开左手缩头缩脑一个转身和他背对背,猛拉麻绳,把小头目的惨叫勒了半截在喉咙里。
但整个人却扑倒了。
左手一拄地,双腿发力猛蹬,后背也是往上一顶,野驴尥蹶子一样,把这个已经失去重心的家伙顶得不但浮了空,整个人也掀了个后空翻,这样原本荆策趴在下,头目躺在上,现在却掉了个个儿,变成荆策在上躺着,砸在了头目后背上。
因为他一直拉着叫子,这个头目倒是没有脸着地,可是荆策脚踩着他的腰呢,所以胯骨前面,耻骨是最先着地的。
非常明显的骨折声,不比那半声惨叫声音低。
也不知道是插到脑子了,还是毒药发作了,亦或是太疼了,总之这个头目一颤,浑身都软了下去,有出气没进气,须臾之间就一命呜呼。
荆策谨慎地往山寨方向看了一眼,没发现那个门楼箭塔上的喽啰有什么异动,这才低下头,把手一甩,淬了毒染了血的指甲自然脱落,歘歘几声落入草丛。
翻找头目身上,除了铜叫子就只有几两碎银,还有一张当票,上面的字号是藁城会元大当,典当的东西是一套全唐诗,当了纹银二两七钱。
荆策掂了掂手里的碎银,差不多五两,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事。
全唐诗是套好书,他在市面上没见过,会元大当不是一个正常当铺会用的名字,听起来很有特点,以后有机会找到藁城,可以去看一看。
再就是一把泼风刀,再无长物。
荆策整理好自己的衣物,安顿好肋下百宝囊,摇摇摆摆一步三晃奔着山寨走去,画了个大弧线,绕开了那个看似箭塔实为岗楼的东西。
也是奇葩,这是个山包,四面无险可守,也没有大路(至少视线之内没有),不知道这伙山贼守在这里干什么。攻略里说山顶有一汪水池,是地下涌泉,算是活水,可能就是山贼在山顶绝地立寨的原因。
怎么说呢,知道点兵法,但是不多。
修寨子的木材,都是在山上砍的,但是他们没有清空所有树木,只是那些高大的乔木给砍了,灌木丛东一簇西一堆的还留着,竟然还有些浆果,蛇莓、蓝靛什么的。
这些灌木不到人高,但是荆策本来瘦小,他又精通潜行技术,又选择了山寨背后——这帮人盖的这个寨子能把人气吐血,一个光秃秃的山顶,四面跑风,他修个寨子只留了一个门。
只留一个门也就罢了,可能是没那么多人守门,可是望楼也只修了一个,还修在门口,修的还不够高。那木栅栏也只到荆策脖子这么高,稀稀疏疏,大多数缝隙宽的能跑野猪。
里面那说是房子,其实都是地窝子,就是那种地上刨个大坑,上面用木头和草扣起来的那种土著建筑,荆策实在不理解这个难民营是怎么好意思叫山寨的——对了,攻略上说这里叫卧虎寨。
为什么荆策的描述带有怨气?首先,地窝子有一大半空间都是建在地下的,地表只有膝盖高的一块,是用来通风和挡雨的,所以荆策要想不被人发现,就得在地上爬来爬去滚来滚去,才能借助地窝子的房顶遮掩自己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