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门帘,所以伙计在外面引人过来,荆策听得一清二楚:“九爷,就是这屋儿了。”
荆策向门口望去,门帘挑开,那个伙计只是露了张脸:“这位爷,这是我们九爷,藁城就没他老人家办不成的事儿,您们慢聊。”
伙计哈了两遍腰,这位九爷才从门边闪进包间,即使以荆策的阅历,也是心下一惊,不自觉地小心起来:这人有古怪像,必有古怪能啊。
这位这一身打扮倒没什么,黑色莨绸对盘疙瘩上衣,同色莨绸吊脚裤,阴阳脸的千层底布鞋,斜背鞥色皮带,坠着王八盒子在屁股上拍拍打打,手里一把折扇,一面留白,一面四个楷书大字“东亚共荣”。
穿着打扮儿倒没什么,十个侦缉队十个都这德行,可面相体态可就难说了。
个不高,有个一米五,比着饭桌子高一个头还不多,凹秃顶河童一样一根头发没有,一边眉毛长,一边眉毛好似火烧,斑斑点点似有还无,通红的酒糟鼻团圆圆,没鼻梁,显得两只小豆眼儿离得特别远。
身量虽然不高,可腿长,脑袋扁平和上半截凑一块怕也就占了身量的三分之一,裤腰带都扎到胃上边,都说腿长的人肚脐眼以下就分叉,荆策这可是见到真货了。
荆策一边心惊,面上倒是不显,站起身来一抱拳:“九爷!”
九爷啪的把折扇一合,点指点指:“外地人?嗯?”
荆策连忙陪着笑,看着他栽楞着膀子,晃的和鲶鱼站起来似的,走到桌前,抬脚一脚踢开椅子:“呵呵,是,路过藁城。”
九爷大咧咧的蹦到椅子上坐下,抬头看了看身高一米八二的荆策,抬起扇子指着他往下划拉:“坐坐坐,别客气,都是江湖朋友,坐下说。”
荆策连忙坐好了,欠着身,还带着点媚笑:“九爷,兄弟我从北边儿来,路过藁城,本来是打算在这住一宿,今儿就启程去正定。
可是不凑巧,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恶了地方上的朋友,这不,我这证件……可不巧给掉了。
不知道九爷这边儿,能否给通融通融……哦,但有所需,不敢推辞。”
九爷听着他说,眯着眼摇着扇,越听越皱眉:“你证件丢了?”
荆策呵呵笑着:“没丢,没丢,掉了。你说我这人也马虎,硬是想不起来掉哪儿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卷,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
九爷挤着眼睛看着他,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伸手把这纸卷抓过去打开一看,一挑眉毛:“这可不是一个人的。”
“呵呵,还有三个伙计,咱们也不敢孤身上路啊。”
九爷把那一卷大洋放在手里掂了掂,点了点头,把那张包着大洋的纸叠了几折,拉开前襟往怀袋里一扔,又拍了拍:“行,出门在外吗,难免有个马高蹬短,都是江湖朋友,这个忙我帮了。
你先再住个……两天吧,今日个儿……”
“初三。”
“哦哦,对初三,那你初六,初六早上再来这儿。”
荆策连忙一抱拳:“那我静候佳音。”
九爷一挺肚子就蹦了下来,荆策连忙殷勤地过去把帘挑开,还叫来了伙计,又掏了十块大洋:“这是九爷存账上的酒钱。”
九爷扇子在手里转了个圈,又轻轻拍在荆策的胸前:“北平来的,就你们这帮人会做买卖。
行,等信吧。”
“得嘞,您慢走。”
看着他哼着小曲栽栽楞楞地走出去,荆策点了点头,转过头去撇了撇嘴——这孙子也没说他现在没证件要怎么办。
倒是那个小伙计,看见九爷走了,又凑了过来:“客人,你要是有什么不方便,要不住我们店里?我们后院儿有客房,还能接送火车站。”
荆策看了看他,眼皮一抹搭:“谢了,不过我还有事,要出趟城。”
他当然不敢说这伙计是好心还是恶意,再说他找到这来,目的只是办几个身份证明,目的也不是在这个投影里用,日后他要去别的地方,自然也能用得上。
街上的行人也是不少了,藁城此时不是小城,十几万人口还是有的,再怎么着,也有人忍辱负重的活着。
虽然不算太热闹,可也不冷清,荆策像个出门收账的账房先生似的,大摇大摆地出了城门——在不戒严的时候,出城门是不检查的,进城门才查的严。
一路疾行,恰是午饭时刻,荆策来到了白水镇,直接找了家客栈住下,他也是明白了,为什么远方来客到了地方,都叫做接风洗尘。
就这破土路,没过一里地,就被黄土裹了满头满脸,不洗洗都没法见人呐。
白水镇比藁城可松多了,住店根本没人要证件,毕竟这地方连日本兵都没有——倒是有个侦缉队。
侦缉队的队长,叫做高发,可是个名人儿,荆策坐在客栈的大堂里等饭这么一功夫,就听见了好几个高发干的好事。
可谓是踹寡妇门,扒绝户坟,踹瘸子腿,骂哑巴嘴,这漫天底下的缺德事儿,没有他干不到的。
这不,昨儿高发又当了一回王八蛋。
荆策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客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说赵庄儿——就是这个投影名字里的那个赵庄儿——有个老汉儿,姓王,是赶车的车老板儿,日常里就是给赵庄儿土财主赵德才赶车。
这不,日本人来了,要在各村各庄,组建维持会,赵德才高票当选——这都是大家的推举,和他那个在藁城警备队当大队副的儿子没有丝毫关系。
高发作为白水镇的侦缉队队长,带着皇军的命令,去找赵德才,要他为皇军筹集粮食,这一错眼儿呢,就看到了王老汉儿的闺女儿王妮儿。
这妮子有些姿色,就被高发看中了,当场就要下聘娶回家里做老婆。
王老汉儿肯定不能干呐,那高发的前一个老婆,被他送给日本人给玩死了啊。
赵德才也只是劝诫两句,就反过来帮着高发说话了,王老汉儿只是个孤寡老头儿,怎么能和堂堂侦缉队长比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