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然是万强派来保护她的,防的就是侦缉队这帮家伙。
她出门购物也是没办法,万强当时就把她提溜到马上驮回来了,家里全抛下都不算,她爹的尸体她都没收,还是赵德才给买了口薄棺材,停在她家里,派人来问了,万强才想起来这一茬。
但是他哪有那心思去跑这个,也不会去磕头认了这个死丈人,但是也不能阻着人家闺女治丧吧?
他这人死当天就把人闺女弄回来睡了,就已经是很不当人了。
所以就派了人,给了钱,随着王妮儿去操办。
风光大葬是办不到的了,钱给了,但也不多,只能说是有个场面,而且这里面还有赵德才呢,为了巴结万强,他也得搭把手,因此即使王妮儿也知道,这事办不出岔子。
可这并不能抵消她的茫然失落与仇恨。
买了丧服,她愣在街上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就看见疤癞子淫笑着凑过来,她是本地人,哪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货,心下暗自发狠:老娘我都是万强的女人了,这王八犊子还敢凑过来,非得给他个狠的不可……
但终归是女孩儿,也没想到疤癞子就那么硬在那儿,笑得诡异,嘴角却在汩汩冒血……
她是被吓得溜之大吉,她身边的马弁,也是吓了一跳,疤癞子是名人,他们当然也认识,怎么就一个晃神,被这么个玩意儿凑上来了,这要是被他沾了手,王妮儿如何不好说,他们这顿鞭子可饶不了。
一个人迅速把王妮儿护住了,另一个一脚就蹬在疤癞子胸脯上,踹出去七、八步,实是下了死力气的。
所以疤癞子噗通一下窝在远处,一时没起来,他们也没在意,只是圈着王妮儿走了。
因着着急,他们没看到,疤癞子的背心处,露出个刀把子,看样子是扎透了肺子穿在心上的。
不过疤癞子日常挨打,那马弁保镖,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万家的,那么他挨这顿揍不但不怨,周围的人还是要叫好的,他那人缘儿在那摆着,肯定也是没人扶的。
直窝在那儿好一会都没动,而地上慢慢地洇出血来,周围的人——主要是商户,路人都已经换了几批了——才觉出不对劲儿来,走到近前一看,吓得魂不附体,立马就嚷起来了。
荆策一刀插进去,转身就走了,动作太快,疤癞子没反应过来,人还接着走,事还接着办。
回到店里,嘱咐伙计留着房,他要回藁城一趟——他明天早上得去取自己的证件,回头说不定还能赶得及王老汉儿的葬礼。
但是他并没有直接就走,而是找了个没人的破屋子,蹲到了天黑。
街上因为疤癞子死了,已经戒严了,他偷听了人们的议论,发现高发竟然依旧没有出现——这里头必是有事儿。
晚上镇公所早早就熄了灯,这个部门其实没有什么存在感,毕竟白水镇万强说了算,规矩,程序,那是比不过万强一句话的。
但是该有还得有,不但要糊弄老百姓,还得糊弄日本人呢。
因此别说公章大印,就是大门钥匙,看管的都不严。
荆策并没有把印章偷走,而是找了张纸,把所有的印章都在纸上印了一遍,自己拿到的三张地契,当然也是就便就用了印的。
他自己就是刻章的行家,有了这些底版,他再做一套毫不费力。
漏夜出了镇子,一路疾行到藁城,照旧爬墙进城,窝在医院里,一直到天亮吃了早饭拿到了证件,竟然毫无波澜——这位九爷出乎意料的讲诚信。
四个人的证件,从居住证明到良民证、行商证、通行证,一应俱全,九爷还专门嘱咐了,这些证件上的签署时间,都是卡着政策出来的,都是第一批证件,而且政府档案也都给落实了——贵有贵的道理。
这可是意外之喜,之前攻略根本没提多花钱能拿到这种版本。
其中良民证是要用到照片的,可他拿到的证件,照片是空白的,显然要他自己贴。
至于照片上应当有的压角章,这时候藁城用的不是钢印,还是红印泥呢,用时间久了那印泥蹭掉了太正常了。
而且九爷特地指明了,这个章在其他证件上的位置,很明显,就是暗示他自己去刻一个盖上嘛。
人不可貌相啊。
雇了辆驴车,荆策这次有条件大摇大摆地出城了,甚至可以直接通过加强了检查的二道口炮楼。
山村弘哈欠连天,还是坚持在岗,看来疤癞子的事儿捅上去了。
转进赵庄儿,冷清的好像是没人了,家家闭户,远远地传来凄凉的唢呐声,喇叭匠子好像是没吃饱一样。
打发走了驴车,荆策这次不是长衫礼帽配皮鞋了,而是换了一身麻衣短打,四方鞋配袜袋,看起来像是个走江湖的。
王妮儿到底是找了明白人来操办,赵德才也是露了一面,给王妮儿赔了顿笑就走了——他是做给万强看的,又不是真要求得王妮儿的原谅。
按规矩,王妮儿得守孝,而且带着重孝也没法去伺候男人,万强终究还是国人,学不来日本人那种先进的未亡人习俗,所以王妮儿得在赵庄儿自家老屋里住上几天。
至于为什么这时候不会害怕高发来找王妮儿搞事情,这不是高大娘子顶上了么,高发这会儿可没心情来找王妮儿了,他得伺候好自己的太君姐夫啊。
荆策板着脸敲了门,王妮儿身边的马弁来开了门,上下打量着他:“你谁啊?”
荆策冷冷地看着他:“吊丧的。”
这个马弁皱着眉头让开了门,荆策进去一看,果然简陋,只是个棚子,王妮儿苶呆呆的,一身麻衣,看着愈发惹人怜爱。
可能是洗干净了,人看着白净——要不说高发眼睛毒。
荆策行了礼上了香,又扔了两块大洋做礼,看了看马弁,转过去对还在寻思眼前这人是谁的王妮儿说道:“妮儿,你不用想,谁家也都有个远亲戚,我和你爹,是远方堂兄弟,你得管我叫个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