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事后李家的财产处理得太快,也太干净了。
李家是有继承人活着的,如果事出突然,这些人不是提前谈好,那个叫李晟的,可以继承家业,然后在未来的日子里被慢慢地吞掉。
但是这么快,只能证明所有人都在按计划行事,李家肯定是被算计了。
那现在呢,就是李晟学艺十年,回来报仇了嘛。
你觉得这个说法,和之前那个宝藏之说,哪个能更让人相信?”
骆九公假模假式的叹了口气:“苟有可益之利,则讹言宜信;苟无分毫易己,则实情亦弃。
世人多是如此,非独一人之愚。”
然后当天,关于四个印章凑一起就能开启巨盗宝藏的消息,就传得满城风雨。
甚至还出现了引申版本,说这四大家积累巨富,秘密存放,其实是为了造反,因此那四个印章,还是叛军的印信,能控制某只暗藏的军队……
现在这个时期,基本上就是这个风气,大部分涉及到财富、秘笈、宝藏的谣言,最后都会出现筹备造反的版本。
而反叛的义军……那遍地都是。
航头镇周围没有大股的水匪山贼,都是农夫和渔民们兼职的,但凡要是有职业的暴徒,那就是义军。
绿林好汉?这个时期没有绿林好汉,只有江湖义士。
反正杀官的人也多,毕竟在这个帝国时代不干人事儿的官员确实比其他时代多。
上下五千年,这个时代的官员在专业态度上也可以排个倒数的,魁首争不上,榜眼探花可以抢一抢。
主要是监管实在松懈,真正愿意干活的也少。
而且实职都交给蒙人,实务却都是汉人在做,但是在人格和法律地位上,这两者中间至少还隔着一个色目人……
就像航头镇的县尉孛罗不花,除了看管牧场的牛羊马匹之外,他唯一的工作就是收取贿赂。
职责内的大事小情,都是交给戚捕头和骆莽去做——骆莽甚至都不是官员,只是一个帮派首领而已。
也就是城门尉是单独的,不然虎蛟帮都能拿下城门的守备工作,即使现在,城门税的处理也是虎蛟帮在做。
城门尉除了那个守将和他的亲卫队,其他的都是虎蛟帮的人。
这个城门尉,是孛罗不花的亲侄子,这两人控制着航头镇的军事力量大约一百二十人的探马赤(职业军卒),管理着二百七十户奥鲁(军户)。
按道理讲,整座航头镇非蒙人约么一千九百户,计算农奴的话人口万八千左右,全是孛罗不花的家奴。
戚捕头所带的马步快三班衙役,以及虎蛟帮小两千人,应是新附军,就是伪军嘛。
但是呢,孛罗不花把这事儿瞒下来,那新附军的饷银他就不用发了,可朝廷是给的……
骆九公和荆策闲谈时候提起过,之前也有县令弹劾过孛罗不花,可这种事此时比比皆是,当朝辅宰本身也干,结果就是那个县令被抄家了嘛。
世道如此,所谓的四大家宝藏,和造反有关,那就非常正常了——正常到孛罗不花都不重视,并没有进行什么封城大索之类的治安强化行动。
但孛罗不花不重视,不代表别人不重视。
如果说有人阴蓄死士,密谋造反,像航头镇这种小地方,也引不来什么大佬,但如果说有秘藏宝藏,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所以这些谣言没传出去几天,崔、马、齐三家的坟头都还没干,航头镇就多了很多可疑的人。
多到骆九公守着清宁观不动弹,骆莽反而跑到义庄来躲清静。
该说不说,他是非常喜欢景钺的,之前就一直有过邀请,只是那时候没有出师,所以也就没成。
这次也是时机到了,景钺也觉得行,骆莽第一时间保人收人,然后就把景钺带在身边,充作心腹亲卫。
只不过突然之间变换生活方式,景钺还是有些不习惯,另外骆莽也需要给荆策一个交代
——毕竟是和自己父亲有交情,哪怕敷衍,漂亮话也要说一说的,这是礼貌问题。
但是荆策这里确实清净,而且荆策住的时间长了,把本地的风水调试得很适合居住,虽然院落不大,可人在其中莫名地就分外惬意。
也不是令人有出尘之意,就是单纯的会很放松,会把人心底的懈怠懒惰勾出来。
骆莽是一帮之主,但是他爹是老帮主,而且还活得很健康,骆莽日常里多少积累了一些怨气
——封建时期的父子关系,尤其带有权力属性的父子,彼此之间和和美美是不可能的。
骆九公和骆莽这种已经是连皇帝都会羡慕,但是自己完全做不到的了。
但是依然会积累一些矛盾,然后就会有一些怨怼。
骆莽在这里,被环境熏蒸,突然就放松了,然后就开启了骆家特色,絮絮叨叨的话唠属性。
能说什么呢?这段时间他是忙里忙外,因为外来人突然增多了不少,而且可疑的人越来越多了。
其中有一拨人,他很容易就探出身份,竟然是监视地方官员的肃政廉访司。
主要是来的人可能没什么工作经验。
实在是这个部门一直有,但是真正办过的案子并不多。
皇帝哪怕是要处理大臣,寻找罪证,一般用的也是御史台,或者干脆派亲军怯薛歹。
连很难得见的肃政司都出现了,那么监察地方的通政院肯定就已经在了,通政院知道了这件事,枢密院必然会保持关注……
说不定过一段时间,真的会有皇帝直属的怯薛歹过来秘查案件。
最好是能把事件就控制在通政院层次以下。
这还是官方的。
有一些人,就是喜欢和朝廷作对。
一听到航头镇有新的伙伴,还有宝藏的线索,就都来了。
这些人根本不掩饰自己的特征,或者说,他们故意宣扬自己的与众不同,吸引大众注意力,以此来招新,与此同时,掩盖组织中的秘密成员。
比如头陀教,在外行走的教众都是头陀,但实际的管理者大部分是喇嘛,而教众遍布乡村市井,都是过得清苦的底层民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