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城新工业区,印刷厂的大门轰然打开,油墨的芬芳随着印刷工人手中的木车闯到了街上。
等候已久的报童一拥而上,很快在工头的吆喝声中将一捆捆刚印好的《雷鸣城日报》哄抢一空。
他们跑向各自分属的街区,钻进来往的马车与行人中间,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大声嚷嚷。
“号外!消失千年的精灵王国重返世界!”
“坎贝尔公国与乌托尔岛正式建立邦交!”
“精灵开放港口!雷鸣城大学将迎来精灵导师!”
清脆的叫卖声沿着工厂街一路传开。
拉货的车夫勒住缰绳,等候有轨蒸汽公交的工人抬起头,几名穿着长裙的妇人停在面包店门口彼此对视了一眼。
“精灵?”
“圣西斯在上,这个世界上真有精灵?!”
“我还以为他们是传说中的魔物!”
“我听说他们睡在树上!”
“那岂不是和松鼠睡一起……”
议论的声音愈发热闹,越来越多的人围向附近的报亭,和那些奔走叫卖的报童。
一辆马车停在街边。
车门打开,一名戴着圆顶礼帽的绅士探出半个身子,将五铜镑扔到了报童的帽子里。
“来一份。”
“谢谢!尊敬的先生!”报童热情地将手中的报纸递给了他。
那绅士笑着点头,随后示意马车继续前进。
他的目光落在了报纸上,而那头版头条的内容,几乎全部留给了昨天发生在坎贝尔堡的外交会面。
《跨越千年的握手——坎贝尔与乌托尔正式建交》
标题下方是一幅清晰的魔术相片。
爱德华大公身穿宫廷礼服,奥尔丹则穿着精灵传统的银叶长袍。
两人隔着长桌握手,桌上摆着那份由伊格德之树树皮制作的条约,边缘已经长出了几片嫩绿的新叶。
奥尔丹那双修长的耳朵非常显眼。
绅士盯着看了几秒,终于确认报纸没有把一个人类魔法师误认成精灵,以及那位先生的确是他们的大公陛下。
头版下方还排列着几条副标题。
【泊叶港将成为乌托尔岛首座对外港口。】
【雷鸣城大学将迎来三位精灵魔法导师。】
【坎贝尔近海舰队将维护乌托尔岛周边海域秩序。】
“圣西斯在上……”
绅士喃喃自语着,很快翻到商业版。
他的手指沿着几家航运公司、造船厂和魔法材料商会的名字向下移动,眼神越来越亮。
没有一丝犹豫,他立刻撩起马车前面的帘子,向车夫吩咐道。
“去证券交易所!快!”
听出了那声音中的急切,车夫没问理由,连忙调转了车头。
绅士重新靠在了椅背上,将报纸展开继续细读,而那眼神也是愈发得兴奋。
消失了一千年的精灵重返奥斯大陆!
且不论这对奥斯大陆的局势有何影响,至少能给雷鸣城的港口再添两条航线。而这也将意味着,和航运以及基建有关的股票都会像插上了翅膀一样。
马车迅速掉头,向皇后区的方向驶去,雷鸣城最大的证券交易所就在那条街上最醒目的位置。
他只恨电报机不在自己的手边,没法立刻下单买上几张。
街上又有几辆马车改变了方向。
显然,从报纸上读出其中价值的人不止他一个,而他们奔赴的方向也远远不只是证券交易所。
消息传到雷鸣城大学时,教务处刚刚开门。
负责值班的助教才把窗户推开一半,外面的学生便涌了上来,迫不及待地问道。
“先生!报纸上说的三位精灵导师什么时候到?”
“他们教授自然魔法还是生命魔法?还是什么都教?”
“预约课程在哪里登记?”
“他们是公的还是母——呸!我的意思是,是先生还是女士?”
助教抓着窗框,一脸懵逼,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化那庞大的信息量,看着学生们递来的报纸支支吾吾地说道。
“学校董事会还在等坎贝尔堡方面的正式公文……如果报纸没有出问题的话,应该不久之后就会有消息。”
贝恩将哈德挤到了一旁,两眼放光地盯着那助教问道。
“不久之后是多久?!”
助教实在是被问烦了,将窗前的众人都轰了出去。
“够了,我只是个打工的!你们想知道去问凯因斯校长!”
凯因斯校长现在也很懵逼。
昨天他还在饶有兴致地研究那个关于“漩涡海上突然出现的迷雾以及岛屿”的传闻,怎么突然谜底就揭晓了?
不过这倒也是好事。
至少避免了他雇佣冒险者前往调查真相可能产生的外交风险与摩擦。
走廊另一头,一名头发蓬乱的老教授抱着报纸快步走来。他挤进人群,高举着报纸,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活着的第一纪元文明!他们保留着完整的语言、魔法和历史传承!圣西斯在上!我还以为乌托尔岛只是个传说!”
身旁的年轻教授推了推眼镜。
“你最好别把他们说得像刚出土的文物一样,看样子很快他们就是我们的新同事了。”
老教授愣了一下,随后讪讪一笑。
“说的也是……”
雷鸣城的学者们还在讨论课程,商人们已经开始行动了起来。
市政厅商标管理处当天收到了几百份新申请,并且其中一多半都和乌托尔岛的精灵有关。
“乌托尔酒馆,伊格德生命药剂,精灵护肤霜,银冠城旅行社……圣西斯在上,我记得报纸上说,乌托尔岛才开放了一座港口,谁允许他们经营旅行社了?”
负责审核的官员看着堆满桌面的文件,眉头一阵抽动。
老实说,他也是从报纸上才听说了这个消息,而官方层面的文书还没有下达到市政厅,以至于他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盖章。
办事员翻了翻申请表。
“申请人倒是挺诚实,说可以先把名字占下来。”
官员深吸了一口气。
“我看他们是想钱想疯了。”
办事员看向他问。
“要怎么处理?”
“这还用问吗!《商标法》第十七条规定,任何自然人或组织不得将国家、城市、历史文明等具有公共属性的名称注册为商标!还有第八十八条,使用具有明确权利归属的名称、徽记或标识,必须获得权利人或其合法代表的书面授权!”
说着,他将所有甄别出来的申请都赶进了废纸篓,骂骂咧咧。
“圣西斯在上……这些申请人简直把我们当傻子!给我把它们扔出去!”
市政厅的清洁工抱着一筐又一筐废纸去了后门的垃圾处理点,而另一边艾洛伊丝黄油饼干已经在当日的广告牌上新加了一条——
【连精灵小姐都赞不绝口。】
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广告还真没说谎,毕竟昨天塞拉小姐的确吃了不少……尽管设计这条广告的人并不知道。
相比之下,其他商家便没这么讲究了。
当天中午,新城区的一家水果铺挂出了一块崭新的木牌,上面写着“正宗乌托尔精灵果”。
木牌下摆着一筐金灿灿的果实,每一颗都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外形看着像葡萄。
许多市民围在摊位前。
“这就是精灵吃的水果?”
“真漂亮。”
“听说吃了能延长寿命。”
店主站在水果筐后方,笑得满脸褶子。
“从泊叶港运来的第一批货!数量有限,一串只要一枚银镑!”
这话让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雷鸣郡是产葡萄的,甚至雷鸣城的郊区就有不少果园。这玩意儿可比面包便宜多了,何德何能一串能卖到一银镑?
众人都在犹豫着,直到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挤进人群,出于好奇掏钱买了一串。
他摘下一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脸色立即变得古怪起来。
下一秒,他将果皮吐在地上,气愤地嚷嚷。
“这是银松镇果园产的葡萄!”
店主的笑容顿时一僵,连忙说道。
“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男人破口大骂道。
“血口喷人?我喷的就是你这个奸商!这不但是银松镇果园产的葡萄,还是酿酒厂挑剩下的次品!这酸度我一尝就知道!”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店主涨红了脸。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你去过银松镇吗?”
男人挺起胸膛。
“嘿,巧了!我就是负责给酿酒厂采购的!这玩意儿我天天都得尝不少!”
这话虽然细品有些缺德,但可信度的确很高。
店主气得想将这人轰走,可巡逻的骑警却先一步赶到,将卖假货的店主和他的“精灵果”一起带走了。
负责此案的调查员顺着进货单一路查到港口区,在一座仓库里发现了堆满半座仓库的葡萄,以及几名正在用炼金溶液施工的工人。
货主当场被捕。
水果铺被罚了一笔钱,木牌也在当天傍晚遭到拆除。而就在木牌落地的同一时间,旁边已经有人支起了另一块招牌——
【连精灵都赞不绝口的坎贝尔葡萄】
虽然这葡萄的价格比寻常货色略贵,但生意却好得出奇。很显然,这份属于自豪的溢价并不离谱,大家都很乐意买账。
相比商人们的热情,冒险者公会里则是一片哀号。
而这哀嚎的原因,只因大厅中央贴着一份坎贝尔当局刚刚下发的通告:
【乌托尔岛及周边海域暂不对私人探险开放。任何船只未经许可,不得驶入乌托尔岛领海……】
一名背着长剑的冒险者忍不住大声抱怨。
“凭什么不让我们去?我刚接的委托!我缺的尖耳朵谁给我补?”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抬起头。
“你的委托我已经帮你注销了。根据冒险者公会的规定,人族,矮人,亚人……以及有智慧的魔物不得成为悬赏对象,这将与我们的《宪章》中禁止奴役的条款冲突。”
“可……纯血的精灵又不在此列!他们既不是亚人也不是魔物!而且万一我的雇主只是想和精灵谈恋爱呢?这并不冲突——”
自以为卡了BUG的冒险者还想狡辩,可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根本懒得惯他毛病。
这种自作聪明的家伙他一天能遇到十几个。
“好的,你说得对极了,你可以去坎贝尔堡,当面问大公陛下为何不由着你胡来。”
“我又进不去。”
“那说明陛下的门卫很有眼光。”
大厅里响起一阵笑声。
冒险者还想争辩,公会会长列侬·班布里奇已经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谁敢私自租船前往乌托尔岛,冒险者资格暂停三年!你们这群小崽子,我昨天刚和奥尔丹谈妥在泊叶港开一家分会,你们想让我被轰出去吗?”
以前冒险者公会是教廷的教产和眼睛,但现在的圣克莱门大教堂显然已经不配拥有这些财富和眼睛了。
世俗的贵族们一瞬间便瓜分了这些东西,而坎贝尔的大公下手更早,早在格兰斯顿堡的叛乱之后就在缓步推进这件事了。
如今雷鸣城的冒险者公会和魔法师公会一样,都是由坎贝尔皇室资助的半国家机关。
哀号声顿时更响了。
“会长,三年也太久了!”
“近海舰队开炮的时候,你们会发现三年也没那么久!”
雷鸣城的热闹沿着铁路与电报线,迅速传向坎贝尔公国的邻国,并随着航路继续扩散。
《雷鸣城日报》的副刊上,每天都在增加新的外交简讯。
卡斯特利翁王国率先发来贺信,请求在乌托尔岛正式开放外交访问后派遣使团。
兰贝尔王国与瓦伦西亚王国紧随其后,向这位回归世界舞台的古老种族致以问候。
对此,坎贝尔的外交部门统一以传真机予以回应。
那是雷鸣城大学不久之前弄出来的玩意儿。
这件新奇玩意儿震惊了奥斯大陆的诸国,其惊讶程度不亚于坎贝尔公国的战争飞艇第一次出现在黄金平原的战场。
奥斯大陆的众人再一次见证了科学学派的不可思议!
而对于漩涡海上的大结界解体,莱恩共和国的报纸则用了一个更加醒目的标题进行报道。
《旧时代的又一座高墙倒塌!》
文章宣称,乌托尔岛的开放证明任何封闭都无法持续到永远,世界终将走向交流。
国民议会和奥斯大陆上的各个王室完全是两个画风,从夏宫到民间拿捏的腔调都是变革腔。
圣克莱门大教堂则只是发表声明,欢迎这个迷途千年的古老文明重新回归世界,并表示会在适当时机派遣使者前往银冠城。
至于现在,他们实在腾不出手来。
凑热闹的不只是人类诸国,高山王国的矮人也发来了一条声明,并通过注册在雷鸣城的矮人商会予以转达。
他们声称精灵是他们几千年没见过的老朋友。
为此他们准备了烈酒、铁制工具和一整套采矿设备,准备作为重逢礼物送往泊叶港。
至于精灵们需不需要,以及他们究竟是否有那么久没见过……显然矮人王并没有仔细考虑过。
反正,贾斯塔家族的面子到位了就够了。
欢呼之外,质疑声也很快出现。
有的贵族担心精灵会索要第一纪元时拥有的土地,而有的学者则担心伊格德之树的根系会跨越海洋。
雷鸣城的商会则提出了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
一名精灵可以掌管同一家商行数百年,短生种要怎样与他们竞争?
他们的担心固然有道理,但其实又是多余的。
毕竟矮人相对人类来说也是长生种,在雷鸣城经营了那么久,也没见他们实现贸易顺差,运过来的矿石基本都换成了酒。
至于精灵……信奉长期主义的他们的确可能成为一个对手,但信奉优胜劣汰的人族未必就会输。
况且还有薇薇安这样隐匿身份、鬼傻钱多的血族。
担心精灵族称霸雷鸣城的商界纯属多余。
雷鸣城的各个报社每天都能收到数以千计的读者来信,编辑们将赞美、期待、恐惧和猜疑都列在了报纸的末页,作为公开的社论由众人讨论。
显然,奥斯大陆的各个势力并未对乌托尔岛的回归达成一致,不过它的出现也的确让这局势波谲云诡的旧世界吹来了一缕凉风,暂时分散了伯爵公爵们的注意力。
又是一日清晨,《雷鸣城日报》在副刊角落刊登了一条不起眼的简讯。
【白塔联邦贤者理事会向乌托尔岛的精灵发出访问邀请,希望乌托尔岛能派出一名精灵前往大贤者之塔参观交流。】
【赫克托贤者表示,白塔联邦对精灵一向友好,生命之塔的贤者便曾是一位遗留在陆地上的精灵。而这次访问将有助于增进人族魔法学界与精灵魔法学界的互信。精灵族应该了解大结界的危险,并同时了解人族曾经在大结界这项技术上犯下的错误……】
纤细的手指压住报纸边缘。
塞拉将那段简讯读了一遍又一遍,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罗炎,脸上带着明显的惊讶。
“白塔联邦有精灵贤者?”
除了报纸之外,她手边还躺着一封正式邀请函,白色火漆上印着十三座法师塔环绕雪花的纹章。
阳光透过白木边框的窗户,正好照亮了罗炎英俊的侧脸。
他端着茶杯,表情有些微妙。
菲利安先生确实是精灵,只不过死在了多硫克的手里,后来又被多硫克以亡灵的姿态复活并深度参与了地狱的政变,如今正被梅卢西内囚禁着。
罗炎至今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他。
“嗯……是的。”
塞拉眼睛微亮,没听出那声音中的犹豫,只顾着好奇追问。
“贤者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法师塔的领主。那既是一种学术头衔,也是一种世俗身份……老实说,我在学邦只待了几个月,并不是很了解。”
“那他的工作主要是什么?他还记得乌托尔岛吗?对了对了,他的姓氏是——”
“菲利安·黄昏,”罗炎将茶杯放回了托盘,用很轻的声音说道,“他已经死了。”
塞拉愣住了。
过了好久,她才低着头小声说道。
“抱歉……”
“菲利安先生是你的族人,你用不着道歉……另外,该道歉的是多硫克,他利用了很多人,为了实现他疯狂的计划。”
“那后来呢?”塞拉抓紧了衣服的下摆,忍不住问道。
“他死了,而且他的灵魂去了他应该去的地方,”罗炎说到这里,停顿片刻,“具体的情况,你去问赫克托教授吧。他是个老好人,对整个事件的细节也比我清楚。”
塞拉低头看向邀请函,忽然间下定了决心,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会去的!”
“不先和家里说一声吗?”罗炎随口问了一句,“反正赫克托那边也不是很急。”
“不了,”塞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腼腆说道,“反正只是离开一会儿而已,到时候一起说吧!”
罗炎这才想起来,对于寿命悠长的精灵而言,这点时间的确只能算是“一会儿”。
他笑了笑说道。
“记得把旅行中的见闻记下来分享给你的父母,他们一定会为你在外面取得的成就感到高兴。”
这句话倒并非神灵的建议。
纯粹是罗炎本人的经验之谈……
……
几天后,科林庄园的前院摆着两只皮箱。
塞拉换下了精灵长裙,穿着一件浅绿色短外套和便于远行的长裤。
米娅原本准备了一顶帽子。
结果塞拉戴上之后,耳朵顶着帽檐,样子活像两根从帐篷里戳出来的小树枝。
因为那样子过于滑稽,还不如不遮掩,她很快放弃了隐藏身份。
“……这三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塞拉站在罗炎面前,弯腰行礼。
“不麻烦不麻烦,记得常来玩呀!”米娅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抢在罗炎前面回答。
多亏了这精灵族小姑娘,现在继特蕾莎小姐之后,又多了一个人能够分散薇薇安的注意力。
她再也不用拜托艾琳小姐用网球耗尽薇薇安旺盛的精力了!
塞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很轻的声音接着说。
“过去的听雨者只能在海滩上捡东西,猜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但现在门已经开了……”
她抬起头,青绿色的眼睛明亮而认真。
“我想亲眼看一看,再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带回去!”
罗炎笑着点头,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
“路上注意安全。”
“我会的。”
塞拉直起身。
旁边的薇薇安正蹲在行李前,不知何时把箱子打开了,一件件检查她带上的东西。
“冬衣呢?那里可比乌托尔岛冷多了。”
“放心!我带着呢!”
“防水斗篷?”
“米娅小姐放在第二只箱子里了。”
“我怎么没看到武器?”
“武器?我会魔法……”
“魔法?对付魔法师的手段可多着呢,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哦!”
薇薇安一边说着,一边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了一把价值不菲的附魔匕首塞进了行李箱里。
塞拉被这冒昧的行为吓了一跳。米娅小姐虽然也替她准备了不少东西,但可没像这样直接往她箱子里塞。
“你你你这是做什么?!”
“以备不时之需!记住,人类世界可没乌托尔岛安全,尤其是北境荒原!薇薇安听说,只有在罗兰城混不下去的罪犯才会跑到那里去!而且冷得要命,吃的也很少……”
这话听着像是在劝退。
罗炎和艾琳的嘴角,不约而同地挂上了一抹忍俊不禁的笑容。
塞拉微微皱眉。
“薇薇安去过吗?”
“呃……”薇薇安检查行李的动作停了一下,一张小脸顿时尴尬了,“还……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那里很无聊?”
“因为……”
薇薇安眼睛转了转。
“薇薇安听说过!”
塞拉不禁抚额。
“听来的事情也可能是假的哦。”
薇薇安哑口无言。
这只精灵平时听见什么就信什么,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变聪明了?
难道——
薇薇安猛然间发现了什么,小脸上忽然露出了难为情的表情,绯红色的眼睛四处乱瞟。
就算再迟钝她也意识到了,这些精灵其实并非傻白甜,只是对亲近的人比较信赖。
这个念头让薇薇安的小手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
一直以来,能够包容她的都是家人,除了从小玩到大的海妮薇特。
这还是第一次有外人把信任放在她手里。
塞拉低下头,随后认真提出邀请。
“薇薇安要一起去吗?”
老实说,薇薇安是有些心动的。
毕竟那里是她尊敬的兄长大人曾任教过的地方,不但有各种神奇的魔物,据说还有会飞的楼梯和不可思议的“虚境”!
听起来确实有一点点意思。
不过——
自己要是答应得这么痛快,岂不是很没面子?
而且,薇薇安心中其实也很犹豫。去北境荒原上冒险固然有意思,但她不想离开兄长大人那么久,更不想把他一个人落在这虎狼环伺的庄园里。
“库,库库……别自作多情!薇薇安是担心你被乡下人拐跑了,才懒得陪你旅行!”
看着扬起下巴的小吸血鬼,塞拉轻轻“哦”了一声,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睛,耳朵也跟着低了一点。
“原来是这样。”
薇薇安吃惊地张开嘴,又闭上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等一下——
这个精灵怎么回事?
别薇薇安大人说什么你都当真啊?!
显然,薇薇安大人也是头一回遇到这么耿直的人。换做她敬爱的兄长大人听见这句话,只需一瞬间就能看出来她在嘴硬……毕竟那家伙自己也是个傲娇,可以说是经验丰富了。
然而塞拉显然缺少这方面的经验。
站在艾琳旁边的罗炎看了半天热闹,终于忍不住笑着开口插了一句嘴。
“想去的话,就陪塞拉一起去吧。”
薇薇安脸颊一红。
“可是兄长大人,薇薇安……”
罗炎看着她,用温和的语气说。
“你已经陪我走过很多地方了。偶尔也该和自己的朋友,来一段属于你们的旅行……我会等着你回来和我分享旅途中的见闻。”
薇薇安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从小便生活在地狱的魔都,和南孚两个人冒险前往人类世界,是她吸血鬼生涯中唯一一次冒险,也是她最引以为豪的经历。
从来没有哪个吸血鬼像她这样勇敢。当她回到魔都的时候,每一个听完她故事的恶魔都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不过仔细想想,她其实并没有真的离开家人的羽翼。她是清楚兄长大人是爱着她的,所以才敢来这里冒险。
这顶多算是串门。
薇薇安抓住裙角,小声说道。
“那兄长大人不能一起去吗?”
“我去过大贤者之塔,那里是个很安全的地方,尤其是多硫克死了之后。”罗炎微笑着说道,“年轻人的每一次旅行,也用不着都有长辈跟着。”
“那,那您用万象之蝶送我们过去总可以吧?”
看着可怜兮兮打算撒娇的薇薇安,罗炎脸上的笑容不变,用耐心的口吻说道。
“万象之蝶,也是需要克制的力量。”
“为什么?”
“因为它会让你错过旅途中的一切,而结果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重要。”罗炎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相信薇薇安自己能领悟。
当初他带着薇薇安去银冠城的时候,之所以没有借助伊格德的根须直接过去,其实也是同样的原因。
没有辜负罗炎的期待,薇薇安的确听懂了。事实上,不只是她听懂了,塞拉小姐早在他开口之前便领悟了这一点。
她这次前往北境荒原并不只是因为赫克托贤者的邀请,很大程度上也是学着罗炎当时踏上乌托尔岛时做的事情。
她要实地考察人类世界,并且已经计划好了,将这趟旅途中的见闻写成小说带回去。
“行吧,薇薇安知道了……”薇薇安小声嘀咕了一句。
塞拉抬起头,惊讶地看向她。
“你真的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不然呢?让你一个人去人类的世界冒险吗?”薇薇安的下巴又扬了起来,不过这次倒是没说太狠的话了,“别误会了,我只是担心你被奴隶贩子拐跑了,影响了人族和精灵族的关系。”
塞拉的眼中重新绽放了希冀的光芒,高兴地扑过去抱住薇薇安。
“太好了!谢谢你!薇薇安小姐!”
老实说,一个人上路她其实害怕极了。而如果能有薇薇安小姐跟着,想必这趟旅途一定十拿九稳了!
“等,等一下,你别挨着我这么近……”薇薇安似乎很不适应其他人的亲近,红着脸将她推开,却又明显没用力。
毕竟这家伙使出全力的话,能把雷鸣城的火车拉着跑。
站在一旁的艾琳嘴角不禁微微扬起,特蕾莎的脸上也带着由衷的笑意,向这位“科林庄园读书会”的新成员送上了美好的祝福。
‘魔王大人,伊格德之树撒出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了呢,真好呀。’飘在罗炎身旁的悠悠,难得没有说煞风景的话。
罗炎淡淡笑了笑,心中轻声回应。
‘并非只有伊格德之树的种子,也有我的。’
身为这个世界新晋的园丁,他很满意。
……
塞拉的旅行推迟了一天,因为要出发的又多了一人……甚至不只一人。
第二天清晨,一辆马车停在科林庄园门前。
塞拉早早收拾妥当,精神饱满地站在行李旁。
薇薇安从庄园里走出来,右手拖着一只皮箱,左手拖着一脸生无可恋的南孚。
直到昨天为止,他还在享受愉快的暑假,满心盼着今天早上莉诺小姐来庄园里玩耍。
结果薇薇安不知搭错了哪根筋,硬是把他也拽了过来。
和罗炎不同,这位可是亲弟弟,薇薇安自然也没和他客气,丝毫不管南孚脸上的委屈。
“姐,我对北境荒原也不熟!”
薇薇安理直气壮。
“知道你不熟,这是对你的试炼!”
南孚一脸懵逼。
“什,什么试炼?”
“在人类社会独立生存的试炼。”
“可是我已经在人类学校生活很久了!”
“哦?可我只看见一个被人类骑着脖子满院子爬的小鬼把科林家族的脸面都——”
“别说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南孚红着脸打断了薇薇安的话,生怕这家伙再说出更羞耻的事情。
而且这家伙以前不提这茬,怎么现在开始提了?
她当时笑得可比丽诺小姐还大声!
相比之下,丽诺小姐简直像个天使……
薇薇安将手里的皮箱塞进他怀里,打断了某人的幻想。
“少废话,搬行李。”
南孚抱住皮箱,转头向罗炎求救。
罗炎站在台阶上,笑得十分温和。
“年轻人多出去走走也不错。”
丽诺小姐是个好姑娘,但南孚的软弱可能会害了她,最终给两人都带来不好的结果。
如今的南孚已经领悟了责任与担当,但还没学会如何与异性以平等的姿态相处。
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而且,这家伙能充当减速带,有效阻止薇薇安胡来。
南孚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熄灭了。
他也是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嫌弃他的薇薇安绝不可能主动拉着他去冒险,这事儿背后怕是另有幕后黑手。
塞拉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被硬拉进来的南孚。
“你不愿意去吗?”
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南孚叹了一口气。
“算了……我会把你们平安带到北境荒原的。”
薇薇安没忍住扑哧了一声,捂着嘴憋笑。
区区南孚也敢说这大话!
听懂了那笑声中的意味,南孚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可偏偏又打不过这家伙。
罗炎看向薇薇安说道。
“行程用不着安排得太紧,十二月正好赶上魔法师们的万灵节。”
“万灵节?”
“那是大贤者之塔曾经最著名的庆典之一。”望着那两双期待的眼睛,罗炎简单地介绍道,“法师塔会开放部分平时不开放的区域,年轻法师还会参加迷宫试炼。”
赫克托教授在之前的来信中专门提到了这件事。
白塔联邦保留了学邦的万灵节,并对原有的规则进行了修改,现在外来的魔法师同样可以报名。
不止如此,迷宫试炼的内容也从原本的预备选拔,改成了给年轻魔法师们发福利的奖励赛。
赫克托教授还在信中邀请他担任第一届新迷宫试炼的评委,毕竟他曾经在大贤者之塔当过几个月的导师。
罗炎还没决定是否赴约,但如果到时候有空的话,去看看也无妨。
薇薇安听到“迷宫试炼”,绯红色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那薇薇安要过完万灵节再回来!”
可兴奋了没两秒,她忽然又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夏天,等到十二月份参加完迷宫试炼……
“等一下!这样一来,我岂不是明年春天才能见到兄长大人?”
米娅从旁边伸出胳膊,搭在罗炎的肩膀上,看着一脸吃惊的薇薇安揶揄了一句。
“那不挺好的。杂鱼吸血鬼离开一段时间,整个庄园都变得安静了。”
罗炎表情微妙。
会吗?
这个……怕是说不好。
“你想打架吗?”薇薇安恼火地盯着帕德里奇狐狸精,如果不是朋友在旁边得顾及形象,她恐怕已经开始哈气了。
莎拉笑着摸了摸薇薇安的头发,安抚了薇薇安的情绪,随后看向了米娅。
“帕德里奇小姐其实也很舍不得吧。”
米娅脸颊微红,眼神瞟向一旁。
“怎么可能?我高兴还来不及!”
“我可以作证,”卡莲温柔地笑着插进了话题,冲着米娅轻轻眨眼,“帕德里奇小姐是很舍不得薇薇安的,昨天晚上一直在念叨她——”
听到这话的米娅顿时急了,连忙解释。
“你别乱讲话啊,我那是怕她惹出一屁股麻烦!最,最后还得麻烦罗炎出手替她擦屁股……”
“所以您并没有否认昨晚一直在念叨薇薇安的名字不是吗?”
卡莲将目光转向了一脸不好意思的薇薇安,脸上温柔的笑容不变,“薇薇安小姐,路上小心……不管是帕德里奇小姐还是我,或者庄园里的其他人,我们都会等你回来的。”
“嗯……我会小心的。”薇薇安难得露出了腼腆的表情,似乎是没想到帕德里奇狐狸精竟然也有关心自己的一面。
或许……
自己也应该对她好一点。
当然,一码归一码,这并不意味着薇薇安大人要在其他方面对她网开一面。
艾琳也笑着点了下头。
“一路顺风,薇薇安小姐。”
奥菲娅快步走下台阶。
“对了,薇薇安小姐,这个给您。”
她摘下胸前的银色十字架项链,有些局促地递到薇薇安面前。
“遇到危险时可以激活这个十字架……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里面储存着高阶圣光防护术。我已经用不上了,但您一定可以用得上。”
薇薇安刚准备伸手接过,忽然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整个人往后跳出一步。
“你这家伙想把我送走吗?”
不妨猜猜圣光防护术是防谁的!
奥菲娅举着十字架,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连忙把十字架藏了回去。
“对,对不起!我我我忘记您不是人了。”
“你这句道歉听起来更过分了!”
众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包括薇薇安。唯独奥菲娅为自己的冒失感到了一丝愧疚,一直低头捏着发尾。
她是真忘了这档事。
一直以来,她都将薇薇安小姐当成人类在对待。
一方面是薇薇安的确看起来和人类没什么区别,而另一方面则是罗炎是个人类,而薇薇安又是她的妹妹。
这其实怪不了奥菲娅。
毕竟科林庄园的“诚实大厅”和格拉维特镇的“诚实大厅”,她恰好都不在场,少了一个坦诚相见的契机。
虽然米娅小姐给她补了一个契约,但契约背后的羁绊恐怕只能等以后再补上了……
离别的沉闷被笑声冲散。
狐耳女仆将最后一只箱子搬上车顶,用绳索捆紧,然后坐在了驾车的位置上,严阵以待。
塞拉率先登上马车,南孚紧随其后,而薇薇安踩上车门前的踏板,又停了下来。
她转身看向罗炎。
“兄长大人,您会想薇薇安吗?”
那双绯红色的眸子里写着忐忑与期盼,担心听到否定的回答。
罗炎点了下头,语气温和地说道。
“当然,我会在这里等着你平安回来。”
那双绯红色的眸子湿润了。
她用力点头,随后扭头钻进车厢,再没有一丝犹豫。
“出发吧!”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在担心自己离开几个月,庄园里便再也找不到属于她的位置。
但现在看来,她的担心好像是多余的。
狐耳女仆甩动缰绳,马车沿着白石路驶向庄园大门,不多时便行到了树篱墙的边缘。
薇薇安很快又推开车窗,将半个身子探出来。
“兄长大人!”
“艾琳!”
“卡莲!”
“奥菲娅!”
“莎拉!”
“还有……特蕾莎!”
她用力挥动手臂,喊了一遍又一遍。
“我会回来的!”
米娅站在台阶上抱着胳膊,有些不乐意地鼓起了半边脸颊。
“为什么不喊我的名字?”
罗炎弯了弯嘴角,正想说些什么,薇薇安的声音便隔着老远传来。
“杂鱼魅魔!”
米娅额角跳了一下。
“这个小混蛋。”
树篱逐渐遮住马车,也遮住了薇薇安最后的鬼脸。
奥菲娅站在罗炎身旁,望着空荡下来的道路,仍有些放不下心地问道。
“您真的放心让她离开这么久吗?”
看起来什么也不操心的卡斯特利翁小姐,反而是这里最操心的人,就像个年轻的妈妈。
罗炎微笑着说道。
“她已经是紫晶级强者,也该出去锻炼一下独立应对问题的能力了。”
何况,他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保护他们的人。
罗炎没有解释,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雷鸣城的方向。
他不会替薇薇安走完所有的旅途,但他同样不会让薇薇安陷入她应对不了的危险。
他会在必要的时候出手,也只在必要的时候出手。
这是他对“父辈”这一身份的理解。
……
雷鸣城北站,人声鼎沸。
刷着红漆的蒸汽机车停在长长的站台边,黑色烟囱不断吐出白雾,搬运行李的工人推着小车穿过人群。
小贩举着装满面包、果干和汽水的木盘,在车窗下高声叫卖,隐隐可见霍勒斯集团的商标。
那是霍勒斯先生第一次“火车国宴”时的创意。而在下车之后,他还真将这个想法发扬光大了。
当然,他倒是没有亲自摆摊,赚走最后一枚最难赚的铜镑。他只是在创办百货大楼的同时,顺带着把餐车和移动报亭发明了出来,卖给了那些想用他的铲子挖矿的人们。
“前往格兰斯顿堡方向的旅客请注意,第七站台即将开始检票,请注意站台之间的间隙……”
告示牌前,薇薇安、塞拉和南孚挤在一起。
塞拉捏着车票,反复对比着车票和站台上的数字。
“我们……是第七站台吗?”
薇薇安凑过去。
“错不了!我也是这张票!”
塞拉红着脸说道。
“不……我的意思是站台,就算票拿对了,站台错了也不行的吧……”
薇薇安立刻扭头。
“南孚!”
“你们把车票拿反了。”
“咳……刚才是个意外,现在呢?”
“我说的是正反面的正反,不是说你拿倒了……哎,”看着把车票倒过来的老姐,南孚无奈地叹了口气,望着车站的顶棚说道,“站台没错,车次也没错……别再纠结了。”
这一刻,南孚无比想念丽诺小姐。
以丽诺小姐的聪明伶俐,肯定不会把车票拿反。
话说自己突然离开这么久,她会不会担心?
南孚准备抵达下一座城市后就给她寄一封信。
距离三人几十米外,一名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靠在墙边,嘴里叼着一根燃着的香烟。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脸看着其貌不扬,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混在人群中的记者。
然而这家伙可不是什么记者,乃是雷鸣郡迷宫赫赫有名的“暗影魔将”塔诺斯。
看着三个连车票都弄不明白的家伙,塔诺斯的心中只有无奈二字……这火车他都知道该怎么坐。
“这种任务对于我们来说未免太屈才了……你觉得呢?瓦尔古尔。”
塔诺斯的肩头趴着一只不起眼的蓝色甲虫。
甲虫的外壳像寒铁一样泛着幽光,六条细腿牢牢抓着风衣布料……此虫正是寒铁魔将瓦尔古尔的分身。
“和平一点不好吗?”嗡声嗡气的声音,通过精神连接直接传进了塔诺斯的脑海,“还是说……你更愿意和哪个混沌神选再打一架?”
塔诺斯嘴角抽动了一下,下意识回想起了罗兰城的那场战斗,以及那血色结界分割的天空。
他沉默片刻,幽幽叹了口气。
“好吧,你说的也对,和平有和平的好处。”
汽笛声从站台另一端响起,三个小家伙冒冒失失地登上了列车。
塔诺斯离开墙边,慢悠悠地跟了上去,并在上车之前掐灭了烟头,扔进了车门边的垃圾桶。
其实,他最近多少也察觉到了一点。
迷宫里的“乡下恶魔”和魔都的恶魔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就像恶魔与人类没有本质的区别一样。
喊打喊杀不过是他们这些“乡下恶魔”抹在自己身上的保护色罢了。
毕竟迷宫是一座丛林,软弱便意味着死去,只有最凶残的恶魔才能从竞争中脱颖而出,并活得不错。
久而久之,他自己也习惯了弱肉强食的法则,以至于如今突然闲了下来,反而浑身不自在。
但塔诺斯必须承认,他其实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不管他嘴上如何抱怨,至少魔王不会再派他去执行那些九死一生的任务了。
他过关了。
其实不只是他。
包括瓦尔古尔在内的所有迷宫魔物,在那嗜血的喊杀声之下,都藏着一分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渴望。
而不可思议的是,魔王居然看穿了他们故作狰狞的面孔,并在一切结束之后,将他们内心深处渴望的世界给了他们。
想到这里的塔诺斯,心中对魔王的崇拜又多了一分。
不愧是魔王大人——
真是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