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到门口,他们就已经闻到浓郁的香烛味,还有硫磺硝烟味。
妈祖庙门口已经满地的红纸屑残留,一看就知道很多人已经上过香了,他们慢悠悠的边走边说话,已经算来晚了。
门口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没断过,每一个上完香的人,都得在门口铁炉子里烧一沓天金元宝,然后再放一挂鞭炮。
“那我们就先进去上香了,其他话等什么时候空了再慢慢聊。”王大队长说道。
陈父连连点头,“行,这里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这会儿先上香要紧。”
陈海潮跟着他爸踏进了破旧又拥挤的妈祖庙,里头人声鼎沸,油灯昏暗,但蜡烛光亮,一根根粗香青烟袅袅,绕着神像盘旋。
村民们个个都手捧着香,或站或跪着低声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出海平安,渔获满仓。
靠天吃饭,靠海吃海,所有人都是最朴实的愿望,吃饱穿暖,出海平安归来。
不可预测的海上风浪,出海全是拿命拼搏,大家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妈祖保平安。
香烛跟鞭炮他们都是从家里自带的。
他拿着蜡烛走到专门插蜡烛的铁架上,从其他蜡烛上借火,然后插上。
又将自带来的香在手中整理整齐,借着蜡烛的火光点燃,数好数量分给他爸,他爸已经站在旁边,对着妈祖的神像双手合十,提前许愿。
“波比波比……”
用闽南语碎碎念了一通。
“爸,香给你。”
陈父接过,左手在前包裹着右手,高举头顶,继续许愿祈祷。
“波比波比……”
妈祖跟前的蒲团就三个,人太多了,他们只能站在旁边的空地,等会直接跪地叩拜就行。
陈海潮也一样,闭上眼睛虔诚的祈祷,嘴里也念叨着“波比……”
许完愿才三拜叩首,然后将香插到香炉里。
拜完妈祖还要拜旁边的香炉,还要去门口拜门神,跟大门口的过路神仙。
全部都拜完,上完香后,才拿着自带上供的天金元宝去门口的香炉里烧,烧完再跟所有人一样放鞭炮。
除夕许愿许的是来年的平安丰收。
父子俩完事后,又踏着月色回家休息。
陈父一脸喜滋滋的,“大队长是懂得感恩的人啊,没想到还给你安排了这么好的活计,这下子轻松了。”
“是啊,这积分员还是满工分的,爽死了。”
“虽然活轻松了,但是你也不能犯懒,正好有多余的时间,趁着明天的潮水去海边多捞点货,这才是能真正改善家里条件的。”
“不用你说,我知道。”
“嗯,卖的钱都分你一半了,想你肯定不会不上心。”
“我妈英明!”
陈父哈哈笑,“那分给你的钱,你也得好好收着,不能花。这下子也都得攒起来,到时候真的认领了那啥非耕地的老盐田,你还得出钱修围堤,还不知道够不够。”
“又不是一口气全掏,修围堤加固什么的,肯定是修完了再给算工钱,等修完肯定也能攒够。”陈海潮晚上已经在心里算过了,早就有数,不用他爸说。
但老父亲的忧心一点都没有变少,一路絮絮叨叨的说着老盐田修砌的事跟成本。
他只好嗯嗯啊啊的应和。
一直说到了家门口才停,进屋后他先从热水瓶里倒了两碗开水,跟他爸一人喝了一碗驱驱寒,两人才各自回屋。
出去前还闷在被子里头的陈小七,这会儿已经睡到被子上面了,并且还是撅着屁股趴着睡。
还好他这一来一回的也没超过一个小时,不然冻死这家伙。
伸手抱他,摸着手脚都已经冰了,赶紧将他包到被子里,然后自己才脱衣躺下,被窝里面已经冰凉了,又得重新捂。
大年初一,真正踏进了1980年。
大清早,天刚蒙蒙亮,村里就陆续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划破了海贝村灰蒙蒙的晨雾。
陈海潮虽然昨天夜里回来躺下已经凌晨1点了,但之前睡过觉,清早被鞭炮声吵醒倒也不困。
新年新气象,不可赖床。
倒也是他老年习惯带过来了,早睡是不可能的事,但早起是真的。
重生回来6天了,每天他都没有赖床超过6点钟,而陈小七还睡的跟死猪一样。
他拉开短裤瞧了一眼,果然年轻好使,每天早上昂首挺胸,他伸手搓了两下才松手,duang~的一声裤头回弹。
稍微赖了一会儿,等小兄弟沉睡了,他才起来。
窗户上也弥漫了厚厚的一层雾气,穿好新衣服打开房门,他就闻到了家里浓郁的檀香味又混合着硫磺硝烟味。
他爸妈已经起床给灶公灶婆上完香,也在门口放完鞭炮了。
出去一看,他老妈正在喂鸡,与他大伯母说话。
“……这个虾粉喂鸡鸭刚好,鸡鸭吃了容易下蛋,你家要是用完了就过来拿,我门口还有满满的一袋,这半袋你先拿过去喂。”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客气什么,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家里多的是。”
陈海潮没管他们说话,先打开锅盖看了一下,“哟呵,终于换口味了,今天早上吃海鲜炒年糕。”
年糕年糕,一年更比一年高,这也是过年必备的。
他火速去刷牙洗脸,装了一碗年糕,今天外头天灰蒙蒙的,看着风也大,他就没有端到门口去吃了。
也不是他喜欢端饭去门口吃,实在是坐门口吃有八卦听!
有什么风吹草动,就靠邻里邻居传播了,坐门口吃能听到当天的第一手消息。
正当他吃得心满意足时,突然外头陈母发出一声惊呼,又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他转头朝门口看去,也惊呆了,大张着嘴巴。
“什么东西来着?”
他赶紧放下筷子去门口看了一下,满地的鱼,抬头还能看到飞向远处的鸬鹚群。
“妈?”
陈母已经惊在原地了,“我是不是眼花了?好像没眼花?这满地的鱼?”
“那群鸟丢下的?”
“对啊,刚跟你大伯母说话,突然间,天上飞过来一群海鸟,我跟你大伯母还不以为意,结果飞到咱们家门口就突然掉了一堆鱼下来,然后就又飞走了。”
她满眼惊奇,还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天空,又看看地面。
陈海潮也有些震惊,鸬鹚这么通灵性的吗?他没养过啊!
不过,想到他都能重生了,海鸟通灵性一点好像也没什么?这鸟本来也能帮渔夫捕鱼。
本身有些动物也很有灵性,比如猫狗之类的。
他看完地上的鱼,又抬头看向天空,才发现屋顶上站了一只鸬鹚,并且浑身湿漉漉的,正抖完身体的水分,用嘴巴梳理着羽毛。
地上的鱼该不会是它们叼过来给喂幼崽的吧?
这只鸟该不会昨晚上就住他家屋顶上吧?
天黑了,他也看不到,没留意,不知道吃完年夜饭后还有没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