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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摇人

作者:xing45字数:3.7千字更新时间:2026-10-26 13:09:55
第一百零五章 摇人

上午十点。

‘富源’中学的中日围棋交流赛,正式开始。

说是比赛,倒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场面。

一张棋盘,一部电话,负责记录和传递棋谱的安井,再加上一群看热闹的人。

就这些。

安井给电话开了免提,“舒先生,您今天的对手是名古屋业余围棋协会的小五郎先生。”

舒伯通无所谓,不在乎对方是谁。

寒暄完毕,猜先开局。

双方下得都很快,没一会就下了三十多手。

在现场旁观的人开始也兴致勃勃。

尤其电视台来的记者和摄像师,这种中日交流平常都是中央大媒体才能接的活,哪里轮得到他们?

摄像师从开局就扛起摄像机,一会儿拍舒伯通的脸,一会儿拍棋盘上的黑白子,又拍安井拿着电话说日语,忙得不亦乐乎。

只是......

二十分钟过去。

场面只有落子。

四十分钟过去。

依旧是落子。

一个小时过去。

棋盘上倒多了不少黑白子,可记者完全看不出谁占上风。

棋赛期间,必须保持安静,大家都不能说话,一个个正襟危坐,表情严肃,仿佛正在欣赏一场极其精彩的对决。

实际上,棋室内看热闹的全都一头雾水。只知道舒伯通每下一颗子,日本那边就得琢磨半天。

这应该是个好兆头,对吧?

毕竟谁答题快,通常说明谁会做。

舒伯通落子这么快,总不能是乱下吧?

到了十一点半,棋盘上还没下到一半。

现场气氛已经非常沉闷,记者已经垮着个脸。摄像师把机器放下来休息。校长也绷不住,精神萎靡。

这比去政府开大会还枯燥。

开大会好歹还有人在台上讲话,时不时还鼓个掌,喊两声口号,活动活动。

这下棋连个动静都没有。经常是棋盘两边的人一动不动,跟木偶似的。

舒云来给父亲捧场的,开始还有几分兴致,可看了一个多小时,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偷偷打了个哈欠。

舒伯通正好抬头,“云云,你出去转转吧。”

舒云有点不好意思,“爸,我没事。”

舒伯通倒很体谅大家。

“这棋一时半会下不完,肯定得持续到下午。大家没必要一直陪着,轮流进来看看就行。”

校长赶紧表示:“没关系!舒先生,我们不着急。”

“你不急,我看你们坐着也难受。”舒伯通笑道,“再说了,日本那边下一手得琢磨半天,我都能抽空出去上个厕所。”

他说着,果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找口水喝。

安井见状,也没说啥。

毕竟只是交流赛,又隔着国际长途,谁也看不见谁。只要舒伯通不离开太远,完全可以起来活动活动。

这么一来,其他人也坐不住了。有人出去喝水,有人去上厕所,有人跑出去抽烟透气。

校长也走出棋室,活动了一下脖子,“哎哟,这围棋啊,真是……”

教务主任跟出来,笑道:“校长,您看得懂吗?”

“懂个屁!”

两人都笑了,合着一屋子人,除了舒伯通和安井,其他全是看热闹的。

-----------------

跟‘富源’这边的悠闲相比,名古屋却是另一番景象。

七八个日本业余高手围着棋盘,争得面红耳赤。

所谓的小五郎先生,根本就不是某个棋手,是藤原正彦等人临时商量出来的名字。

藤原之前跟钟源下过,大败。

棋协其他人还不如藤原呢,对上钟源的‘师父’,只怕也是白给。所以他们准备集合众人之力,跟舒伯通较量。

大家一起思考,总比对面一个人厉害吧?

他们事先还做了演练,让一人扮演舒伯通,另外几人‘集思广益’,倒也取得不错的效果。

可真正下起来,藤原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右边不能再让了!”

“那就补一手!”

“补了以后,左边怎么办?”

“先不管左边!”

“不管?那块棋要是被他吃了,你来负责?”

“八嘎,你们通通都错了,听我的!”

七八个人,七八种想法,谁也说服不了谁。

舒伯通的棋路完全不是藤原等人能模拟的。他落子极快,显得咄咄逼人。

这边争上两三分钟,好不容易商量好下一手,电话立马给出精准回应。

日方几个思路跟不上,疲于应付,越下越累,都想骂人——那老头的脑子这么好使吗?根本不给我们喘息之机啊!

面对变局,棋协之前的对策全部落空。

藤原受不了,他敲了敲桌面,“诸位,别吵了,再吵就输定了!”

屋里稍微安静点,几个业余棋手委屈巴巴的,感觉自己像小孩一样,正在被舒伯通痛揍。

藤原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彦坂直人,深深鞠了一躬,“彦坂阁下。实在抱歉,还请您指点一下。”

从开局到现在,彦坂直人一直坐在旁边观棋。

业余棋手往往都各自的本职工作,有的是搬运工,有的是便利店老板,有人是企业文员。他们只是因为热爱才下棋,棋力自然不高。

作为职业九段,彦坂直人靠下棋为生,自然比这些业余棋手更强,看得更远。

开始有几处变化,藤原等人争得不可开交,在他看来根本不值得争。有两手棋,他更是想摇头。

可那位舒伯通先生棋力虽高,但身份也是业余棋手。他这个职业九段若直接下场,多少有点以大欺小。

所以他一直没开口,静观其变。

只是随着棋局进入中盘,他也渐渐发现不对。舒伯通的棋力远比棋谱上表现的更厉害。

看棋谱的时候,胜负已分,所有变化摆在那里。哪一步好,哪一步坏,已经有明确答案。

可真正对弈,就完全不同了。你根本不知道对手下一步要干什么,一切都是未知。

他可能攻击右边,也可能去抢左下角,还可能把被围住的棋当废子扔掉——AI下棋就这么讨厌,变幻莫测。

你面对的是个无情的计算机器,必须开动脑子,判断局面的得失,并做出正确选择。

可是否正确,只有落子之后才知道。

彦坂根本不想当‘接盘侠’,但眼下他棋力和地位最高,所有人都把他当最后的希望。

“我来看看吧。”

几个业余棋手顿时松口气——彦坂直人虽然不是日本最顶尖的棋手,但毕竟是职业九段。

由他指点,肯定能稳住.....吧?

一分钟过去。

接手的彦坂还是没落子。

两分钟过去。

他把棋子拿起来,换了个位置比划。

三分钟过去。

旁边有人偷偷看表。

彦坂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他发现自己还是把问题想得简单了。

旁观的时候,他总觉得藤原几人吵吵闹闹,水平太差。明明有那么多选择,怎么走最糟糕的一步?

可轮到自己直面舒伯通,压力骤增。每一个选择,都藏着更多的麻烦。

守右边,左边吃亏。

抢左边,右边可能崩。

攻击白棋,对方说不定又像前面一样,直接弃掉几颗子,在别处拿更多的地。

不管落在哪里,好像都会被对方占到便宜。

彦坂捏着那颗黑子,半天没有放下。

他忽然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自己好歹是职业九段,怎么连下一手都这么困难?

不能再拖了,再拖就显得自己过于无能。彦坂深吸一口气,选了一个相对稳妥的位置。

啪......黑棋落下。

藤原如释重负,赶紧让工作人员把落点报给中国方面。

不到三十秒,电话传来安井的声音,“舒先生,白棋……左下,飞。”

操啊!

对面真是机器么?

怎么反应这么快?

我苦苦思索几分钟才做的落子,对面秒回——这还要刨除安井传话的时间。

彦坂脸色阴沉似水,这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对手要么乱下,要么对自己的变化尽在掌握。

几个业余棋手倒没看出什么,还在七嘴八舌地讨论彦坂九段这手棋有多稳妥——彦坂心里却在骂娘,早知道就不该接受藤原的邀请来搅这趟浑水。

好在时间终于到了中午。

十二点整,按照双方事先约定,棋局暂停两小时,让棋手吃饭、休息。

棋协内的焦躁气氛这才有所缓解。几个棋手一边吃盒饭,一边夸彦坂阁下的棋力高超。

“还是职业九段厉害。”

“彦坂先生一接手,局面就不一样了。”

“下午有您在,我们心里就踏实多了。”

彦坂听得食欲全无。他勉强笑了笑,“诸位先吃,我去一下洗手间。”说完便起身离开。

到了卫生间,他朝四周看了看。

没人。

很好。

彦坂把门带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翻开号码簿,找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山城宏。

日本棋院名古屋本部的职业九段。

九段跟九段之间也有高低差别的。

去年,山城宏曾打进日本棋圣战和天元战的挑战赛,今年又成为本因坊战的挑战者。

在日本围棋界,他是有资格向最顶尖高手发起挑战的人物,虽然没成功过,但他实力还是很强。

山城宏就在名古屋,离棋协不远,正好可以喊来救急。

彦坂暗想:“藤原拉我,我扛不住只好将压力转移。”他拨通电话,等了一会,“喂......山城先生,是我,彦坂直人。”

“彦坂君?有什么事?”电话里传来个欢快的声音。

彦坂想想舒伯给自己带来的压力,咬着牙说了一句:“山城先生,您下午有空吗?我这边……需要点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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