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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天地寂静，灵机荟萃。
方青盘膝而坐，一指‘玄黄聚罡瓶’。
一缕缕‘一元水罡’便满溢而出，被他法力洗炼，变得越发清澈透明，好似一条小溪，席卷药园。
又有寒气凛冽、泉水叮咚之景，一一浮现。
这自然是作为‘天水定枢执岁性’转世所带来的加成。
等到大日东升之际，方青一身的法力已经带着丝丝万水万法、尽数归流之意，好似化为一道长江大河，奔流不息。
“炼罡……成了。”
“两仪剑术也被我修炼到顶……接下来，便应该学习更高的剑术经典。”
“只不过，百苦那死头陀还扣着我的《天河剑诀》不放……”
方青冷笑一声，并不去管。
反正什么《天河剑诀》只是锦上添花之物，他修炼《凌波仙经》这天书传承，至少也有成就天仙、飞升的指望。
“敢拖我……下次我也拖你，看你徒弟身陷火劫……”
“不……按照我这个修行速度，只怕屠龙剑还未渡劫，我就法身了也……”
他摇摇头，又掐指一算。
“‘牵丝绕’缠绕之下，倒是能看清更多了……”
此时，一座青翠至极，设有玄阶的青山，立即浮现在方青眼前。
灵机沉降，仙气萦绕，正是‘青城山’。
“青城派好歹也算玄门道家正宗，结果走到了蜀山剑派的对立面上……这自然不是因为魔教，而是因为旁门杂家……蜀山剑派排挤旁门，欲夺旁门气数，自然引来反击……至于青城山？一是不少长老都有旁门好友，第二就是受魔道暗中挑拨了吧？”
他眸光隐隐，看到青城山上，剑光纵横。
显然不止一位小儿辈在斗剑。
其中风雪剑、紫霞剑都在，更有一柄‘屠龙剑’，施展开来寒光凛冽，煞气惊人……连连斩杀旁门杂修，简直是一剑一个，好不痛快。
但旋即，就有一道青色剑光迎来。
那剑光歪歪斜斜，显然驾驭者还未真正凝煞，只能算凡俗剑侠一流，用御风之类的术法飞遁前来救人。
但屠龙剑已经杀起性子，顺手就是一劈！
噗！
屠龙剑何等锋锐？那一口青光立时从中断折，现出后面一位道袍童子，眉心一道血线，已然当场毙命……
“好胆！涂玉书……你敢杀我青城弟子？”
一声怒吼传来，种种灰白光辉自青城山下浮现，化作漫天风雷，又好似隐藏着一头庞然巨物。
“道友，小儿辈斗剑，何苦以大欺小？”
一道太清仙光浮现，更有无形无色的剑光暗中一闪。
那青城长老闷哼一声，显然吃了个亏。
甚至无形剑最为阴毒，若是不小心被伤到元神，恐怕要哀嚎七日七夜而亡！
一只只仙鹤飞起，无数清光漫天飞舞。
青城山中，一道饱含怒意的声音传来：“此次斗剑，我方认栽……二十年后，再斗一场，也不要让小儿辈出手了，就我等兵对兵、将对将！”
“善！”
百苦头陀运转‘无形剑’护身，将宝贝徒弟一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
“嘶……”
方青则是看戏看了个饱。
“第一次斗剑，蜀山剑派胜，二十年后，二次斗剑？”
“怎么看，怎么觉得有坑啊……”
“好在……不关我事。”
青城山好歹是玄门正宗，高手层出不穷，都轮不到玄草道人那个废物上场……因为必败无疑。
他盘膝而坐，默默思索。
玄门道家正宗，修炼境界一步一个脚印，先‘引气’、再‘通脉’，这都是在打基础的阶段。
接下来，才是‘凝煞’、‘炼罡’的功夫，修士到了这一步，便可御剑入青冥，堪称一声剑仙。
至于‘渡劫’？此境玄之又玄，有的修士可能瞬息即过、有的修士却是困顿一生，甚至被逼转世。
突破此境之时，各种冥冥中的劫数接踵而至，有心魔、有天雷、有人劫、有情劫……林林种种，不一而足。
当然，若是背靠正道大能，还能掐算出一二劫数端倪，再针对性布局。
比如百苦头陀，就算出屠龙子若是度劫，其中有一劫为火劫，必得水仙元珠才能安然无恙，因此提前布置……
而方青掐算自身：“嗯……我若进入渡劫期，什么心魔、天雷、阴风之劫……那是通通没有的，谁让我位格太高？本心太强？”
“因此……只可能引来‘外劫’、‘人劫’……但我躲在蜀山剑派之内，还有谁能破入仙阵杀我？”
“这蜀山仙阵，可是灭过法身大能的……”
方青还是很期待，此世的劫数，将会以何种姿态落到自家头上……
……
论剑台。
方青御剑而来，就见练剑的弟子少了不少。
沈砚秋一脸灰败，见到方青前来归还‘玄黄聚罡瓶’，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恭喜师弟，成功炼罡……”
“比不上师兄，都炼罡圆满，随时可以突破渡劫了吧？”
方青微微一笑，心道以蜀山七子的‘待遇’，劫数肯定一波接着一波，保证人人有大劫，突破的速度一定非常不可思议。
他又扫了一圈：“张师弟、远师弟呢？”
“唉……之前青城山斗剑，陨落于旁门杂修之手……”
沈砚秋叹息一声。
‘八成是被焦大座忽悠去的送死鬼……到时候两边都死了弟子，那仇恨只会越来越大……’
‘玄蝉子也不行啊，不说能掐会算么？怎么算不出来？这怕是被极高位格者扰乱了天机……甚至可能是极乐天界中的大天魔亲自出的手，蜀山剑派搞不好会吃个大亏……’
方青看向那些普通弟子。
蜀山剑派如今七剑汇聚，闻名天下，实际上人数最多的，还是这些普通弟子。
他们可能是江湖少侠、书香世家、状元之才，因为仰慕正道，饱经考验加入蜀山，结果却发现许多人比自己还要优秀，最终拜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师父、修炼普普通通的功法，最终凝煞都还未成，就被忽悠去青城山扯旗呐喊，结果就被斩了……
而七剑各有大能师父看护，一个个毫发无伤。
哪怕被擒拿、镇压……也只是完一道劫数罢了……
‘我如今，同样是这样的螺丝钉弟子啊……’
他心中暗自感慨，就见莫胜谷与焦大座也来了。
“两位师兄……”
方青率先行礼。
“方师弟……你……你竟然炼罡了？”
莫胜谷瞪大双眼，他自己也才凝煞而已，距离圆满遥遥无期，不知为何，这位弟子修行竟如此神速！
甚至据他所知，哪怕那位与这位师弟同一时刻入门的屠龙剑，如今也才刚刚凝煞圆满罢了……
毕竟哪怕机缘再逆天，不是在砍人就是在砍人的路上，修行时间终究是少了点……
不过，这等天命之子，从来就没有什么功力不足的问题。
真到了需要之时，有老爷爷传功，瞬间突破大境界，都不是不可能。
“侥幸罢了。”
方青叹息一声：“听闻此次斗剑虽胜，却折了不少师兄弟……”
“不错，我一定要为他们报仇！”
焦大座咬牙切齿，眼珠子都红了，看得方青分外无语。
“对了，上次方师弟你不是说缺少一口趁手飞剑？我最近打听到一处洞府，乃是前辈散仙遗留，或许其中就有飞剑……不若一起探索一番？”
焦大座话锋一转，开口邀请道。
“不必了……我还要苦修。”
方青摆手拒绝，令焦大座神色一变，继而冷笑：“好啊……你果然是贪生怕死之徒，连师兄弟情谊都不顾了。”
“哼，只是不与你一起，便是不顾师门么？”
方青冷笑：“话不投机，你我割袍断义，从此不必来往了！”
他巴不得跟这老魔保持距离，免得将来有朝一日他炸了，粪坑牵连到自己。
当即化为一道剑光，倏忽远去……
……
“嘿嘿，百草师弟，你这徒儿，脾气倒是不小……”
一道无形剑光之中，百苦头陀笑眯眯对葛百草道：“修为嘛……倒也尚可，是时候祭炼那水仙元珠了吧，否则等我徒儿渡劫，可就来不及了……”
他其实并不看得上初期这些进度，毕竟渡劫之前，都不过小道。
而这方青既然背负上古水仙因果，自然是有一定命数的。
‘如此不思人间行走，获得功德，只知埋头苦修……总有一日反噬，有得他哭……说不定要轮回畜生道几次才能还清因果……’
百苦头陀暗自摇头。
他不是不想让涂玉书一心一意闭关提升修为，只是作为蜀山七剑，他们一个个机缘不断，这些都是因果，自然要行侠仗义，去积累功德偿还的。
换句话而言，就好像有人欠了一大笔钱，哪怕一时还不上，也总得做做姿态，每月还一点。
像方青这种，更像铁了心要当老赖……
“自然是时候了，不过那《天河剑诀》？”
葛百草淡淡道。
“我亲自去与玄蝉说！”
百苦头陀为了自家徒儿，可谓煞费苦心。
“善！”
葛百草当即答应下来。
……
拙药园。
“哦？掌教真人终于愿意传我《天河剑诀》了？”
方青听到师父所言，心中翻了个白眼，脸上却泛起一丝喜色。
“这个自然，毕竟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玄草道人笑呵呵道，又递过一枚拳头大小的珍珠：“你看此珠如何？”
“嗯，当是一条三千年火候的鼍龙内丹，的确是上好的水仙元珠胚子……”
方青颔首：“弟子这便开始祭炼……”
“唉，苦了你了……”
玄草道人知晓，自家弟子这一祭炼，渡劫就遥遥无期了。
实际上，方青心中却道：‘上好的借口终于送来了，我天天磨洋工，六个月就完成的事，给你拖到六十年！如此一来……不要说二十年之后的二次斗剑，哪怕第三次斗剑，都可以蒙混过去……我就躲在仙阵守护的家里，看着你们出去打生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