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瑶林,乃白山郡妖灵界中的名门,朱雀一族所居。
此朱雀,非神鸟朱雀,而是一类羽毛通红的雀鸟。据它们自己说,它们祖上确有朱雀神鸟血统,也一直以“朱雀神鸟后裔”自居。
敖鼎施幻术于自己和书生贺骁身上,扮演精怪妖灵随蛟女来到百瑶林。
妖林葱郁,阴气起伏。
待敖鼎三人穿行一片密林,面前伫立一扇金光流转的门扉。
推门而入,视野豁然开朗,却是一方直径十余丈的白玉圆盘。周遭呖鸣不绝,无数飞鸟四下穿梭。环顾一看,以圆盘为中心,周边有无数鸟巢堆砌为墙,围着中央这座白玉盘。
一只黄鹂飞到蛟女面前。
“恭迎桃花溪龙女。”
黄鹂领着三人,前往靠近圆盘正位的一处席位。
“这法界着实不错。”敖鼎四下张望,看到无数飞鸟来往于鸟巢间。偷偷驱使左眸,有无数妖气、灵光交织错落,形成一座巨大的鸟巢状领域。
蛟女不以为然:“修行之辈开辟法界,不是很正常吗?”
“桃花溪也有法界?”
一句话,蛟女沉默了。
她在水底出生,虽幼年期便成了一水之主,可她哪懂得正经仙法,如何能开辟属于自己的灵境法界?
目前摸索着,也才建成半座水府。
固然在外人眼中,蛟女也是妖灵贵种,却远不如朱雀、涂狐、飞虎之流传承完备。
此番涂清儿请她帮忙,虽然后续被贺骁才情打动,但最初却是因涂清儿提出的一个条件。
——她用白山郡内一位修真高人的仙府,换取蛟女相助。
等引路小妖离开,三人入座后,蛟女低声对敖鼎、贺骁道:“稍后百鸟大宴,朱雀仙子们会引领百鸟起舞。而我们这些宾客的位置,都在圆盘外围。根据地位高低,从正位向两侧排列。”
敖鼎见蛟女的位置,已极为靠近正位,属于八位贵宾之一。
“待会儿,大家注意力在百鸟歌舞上。贺骁,你趁机去寻涂清儿好好谈谈。想要成事,需你二人通力合作、心意相通才是。”
贺骁连连应下。
没多久,白玉盘上出现一只红色小鸟。
灵光如赤焰,出现在白玉盘那一刻,鸟巢壁上无数篆文随之点亮,整座鸟巢宣明闪耀。
“朱雀灵种啊……还真有几分离火之精的气象。”敖鼎在书中看到过。
人族记录中,这一族起源自神鸟朱雀的一滴血。似是在仙门初劫时,神鸟朱雀落羽受创,血液撒于大地,诞生诸多禽鸟。有同样遭遇的,还有凤凰、金乌、青鸾等神鸟。相传孔雀、大鹏、苍鹰、鸿鹄、玄鸦之流,便是诸神鸟血液所化。甚至羽人、离火人等亚人种族,也传闻来自于诸神鸟。
又过一会儿,贺骁等得有些不耐,却见宾客们忽然放低声音,气氛压抑下来。
三位人身蛇尾的美人蜿蜒而行,手捧礼物,笑吟吟看向在场宾客们。
“玄水蛇一族,也算是八贵宾之一了。”蛟女态度冷淡。
她跟那几条骚蛇有不少冲突。
不仅是对方妄图入侵桃花溪,更因为她们敢勾引自己相中的对象。虽然事后,自己把那几条骚蛇都吞了,可两家梁子也彻底结下。
那三位蛇女也看到蛟女不友善的目光,回瞪了过去。
怕什么!
如今她们有靠山了!
白山郡来了一位六宗真传。
我们可不怕你这蛮蛟!
不过——她旁边那俩精怪什么路数?
敖鼎虽以幻术拟化妖气,却没想好给自己二人定义什么出身,索性以术法模糊了跟脚。反正许多妖灵本就不喜欢别人看明白自己出身,倒也不足为奇。
蛇女打量半晌,瞧不明白二人来历,索性当做蛟女同伴一起怒瞪。
贺骁无心理会,而敖鼎笑眯眯望过去。
左眸因为开着,那目光扫过蛇女,宛如坠落万丈深渊,吓得三女连忙低头,变得十分乖巧。
蛟女见敖鼎吓唬蛇女,心情顿时好了几分:“除却这些蛇女外,涂家、山君、龟叟、苍猿老祖……都算是高等精怪。原本这片地界还有一处蚁妖。但早些年出了事,那些外来的蚂蚁精又搬走了。”
贺骁下意识问:“狐仙是高等精怪?”
蛟女没说话,只是用一种古怪眼神盯着二人。
敖鼎一琢磨,尴尬笑了笑,轻轻一推贺骁,让他暂时不要开口。
在中荒这仙道昌隆的地界里,精怪地位高低不都跟仙门修真者有关吗?
那些修真者更喜欢蛇精、狐妖,地位这不就起来了?
总不能,有人去玩弄庆忌这类精怪吧?
脑子一转,敖鼎不免对同道有些埋怨:你们好好修行不成吗?整天非要玩这些花的。我很怀疑,紫阳真君立下“人妖不能诞下孽胎”的缘故,就是你们这些人太能玩了。
在七灵门,外院是一座“尘炼”,而在中荒六宗,修真界也如同一座巨大的“尘炼”。
有人清净守心,纯阳羽仙。有人逍遥自在,与红尘同乐。有人坠落凡尘,蒙昧向道之心。
如何选择,全凭己身。
但能否证道,就看你这一路修行的积累了。
冷暖自知,旁人帮不得半点。
勤劳怠惰,也唯有自己知晓。
又过一会儿,几位衣着华丽的狐仙簇拥着而来。
看到那几位狐仙,贺骁显得十分激动。
蛟女低声道:“你借口自己酒醉,去后面歇息赏花醒酒。我跟涂清儿说好,她待会儿也过去。”
此时,涂清儿目光正好落到蛟女这边,看到她身边的两个“精怪”。
以她之慧,自然明白这里面有自己的情郎。甚至,凭借那份直觉,她都能猜出情郎坐在左边还是右边。
“多谢。”贺骁很快起身,向涂清儿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涂清儿心中一紧,下意识要追上去,却被姐姐的手扯住。
“妹妹,怎么了?”
“没事。”涂清儿收敛心神,垂眉跟着姐姐步伐,走向自己等妖的贵宾席。
“妹妹啊,不是姐姐说你。那山君虽非良配,但也是父亲尽力为你寻找的佳偶了。”狐八娘轻叹道,“嫁给一位大有前程的山君当第十九房小妾,也好过姐姐这样,跟一只藤蔓精过日子吧?整日抽打纠缠,催产妖胎,哪有半点自在快乐?”
这时,有几个妖怪过来打招呼,狐八娘摆出一副妩媚姿态,笑盈盈问候。
狐仙一族是妖灵界最懂营销的几个种族之一。
通过不断营销积累,才有了当下的名望。甚至涂家频繁把女儿交给其他妖族英杰,也是为壮大狐族声势考量。
涂清儿默不作声,只默默盘算着时机。
另一处,蛟女低声和敖鼎道。
“让他们私奔都属下策,因为涂清儿不愿意走。她有良知,知道自己从小受涂家照顾,有责任义务帮衬狐族进一步壮大。嫁给一位人族状元郎,便是她想出来的对策。原本这计划也无妨,若无山君这档子事,指不定涂家老狐也就随她去了。但眼下局势不同,听说黎云那边有大旱大荒,狐族势力受到影响,涂家也有些冲击。与虎族交好联姻,便是他们在北边的对策。”
南方大旱?
敖鼎想起前头那位六宗真传的话语。
黎云南部的旱灾,真的很严重吗?
不多时,在敖鼎二人关注下,涂清儿寻了个借口离开。
她前脚刚走,后面就有一个魁梧大汉迈着虎步而来。
虎头人身,那铜铃大眼熠熠生光,骇得不少妖灵跪下行礼。
“瞧,正主来了。感觉如何?”
敖鼎默默感应山君身上的法力,轻轻颔首:“还不错,但你我能应付。”
“你我吗?”
蛟女想了想,忽然道:“温澹。”
“嗯?”
“我的名字。我这种蛟女比不得真龙,生来便有真名,还有祖传姓氏。温澹之名,是我自己取的。温静和柔,澹然无极,是我对水的理解。”
“好名字。意味也不错。”敖鼎慢悠悠喝掉桃汁,缓缓道,“敖鼎,一位普通的修真者,目前无门无户。”
盯着山君虎妖,敖鼎左眸和三童快速解析。
“其周遭血煞缭绕,显然杀生不少。但奇怪的是,凶厉之下却又有一缕清炁流转。莫非是飞天玉虎一脉的传承?”
飞天玉虎,按照孙辰所言,是碧落之精所化,昔日仙门最早那批妖仙之一。亦是后来妖庭内的一方大尊。
“他家祖上曾在仙门真君座前听道,自然有些道性,有碧落真炁傍身。给他好处如何?你是修真者,应该有不少道法妙诀吧?能给他一些吗?”
“给是可以给,但怕是……”敖鼎忽然灵机一动,心中有了盘算。
他向蛟女招手,待蛟女附耳过来后,低声在她耳畔言语……
“这——让贺骁出面?你觉得,他敢面对一头山虎?”
“哈——我们是帮他,又不是替他。在旁辅助,是我们的功行。若他自己不争气,与狐女并非真爱,又何必助他?省得日后情侣之间闹出矛盾,反倒是我们这些助力的错处。”
蛟女一琢磨,的确是这个理儿。
她轻轻点头。
“行,那等会儿他回来,咱们便开始计划。若能把这老虎精劝退,其他事情就好运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