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魃吗?”敖鼎不自觉想到紫金囊中的“太霄原矿”。那原矿不就是一只魃魔在守护?
蓝童也很快说到这一点:“南虞山位于神洲南部,有魃魔作祟。倘若这次旱灾是旱魃作祟?会不会和南虞山有关?兴许,这场大旱对本尊反而是一个炼宝的好机会。”
炼宝?
敖鼎默默摇头。
哪怕真是劫起南虞山,自己如何在一众真人前辈的眼皮底下取走天金?
三童对此却显得兴致勃勃。
“本尊,我认为应该先放下其他功法推演进度,专注研究如何针对魃魔。”
“对对,类似杀狼妖一样,弄出一把杀魃魔枪。”
“一边除魔卫道,一边拿到好处,两全其美,不错。”
敖鼎思考后,轻摇头道:“魃魔方面的咒术,的确要研究。但不必排在首位,目前当务之急是研究‘治饥’的法子。我有预感,接下来继续南行,必然会遇到大量难民。仅仅提供清泉有什么用?难民需要的,是果腹。”
黄童:“本尊有何指示?”
“改良‘炊饼咒’。利用小麦、稻谷等原材料,绕过生火烘烤的过程,以仙术转化为炊饼。这涉及‘物质转化’的法则道理。同理,如果把‘原材料’范围扩大,树根树皮或许也可以做成炊饼。”
“啊?”红童跳起来,“本尊,你说的不对。炊饼咒的基本原理是以咒代火,以仙术弥补过程,并非单纯的现象更替。只有原材料本就能做成饼,才能施加咒术变成饼。如果原材料和炊饼差距十万八千里,肯定不能吃。不然,你拿泥巴、石头做成炊饼,岂非更好?”
“我若道行高深,何尝不能抟土为肉,煮石为汤?高深的咒术,本就应该无视一切条件,心想事成。须知,世间万物的构成皆绕不开先天五行之道。”敖鼎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五气朝元琉璃诀”如今已经凝练三枚道种,在彼此共鸣促进下,敖鼎对五行之道的感悟也日渐精深。
高明的五行大道,可以通过五行元气拟化、塑造世间万物,便是造人又有何不可?
甚至可以反过来想,人体是五行构成,妖灵也是五行构成。我把自己分解为五行元气,然后下一刻转变为妖灵之态,不也轻而易举?什么龙兽凤鸟,只要分属五行之内,不都可以用五行大道演化?
可开天辟地,可造化万物,可变化万象……这便是敖鼎对五行大道的最高层次判断。只是他纯炼“金光”,眼下对五行大道并没有太多精力深入研究。
“那等高深境界与我们当下无关。我目前的想法,是通过木行之道,将世间其他植物归还为元气,然后再拟造五谷,方便百姓充饥。嗯,红薯土豆一类的,若能做出来就更好了。”
但木行真炁转化,同样涉及十分高深的奥义,敖鼎再退而求其次,便是炊饼咒的范围扩展。
“不需要让所有植物都能转化为炊饼,只要让那些根茎肥硕,能产出淀粉的植物变成炊饼,也能增加一些活命口粮。”
敖鼎清楚,南边的难民可能已经开始啃食树皮草根。如果能把这些转化为更加正常的食物,难民日子也会好受些。
“这就好办了。淀粉,本来就可以作饼充饥,而许多植物根茎可以催产淀粉。啊——本尊?”
黄童炯炯有神看向敖鼎。
敖鼎也笑了。
他同样想到一个咒语——画膳之术。
红童拍着脑门:“让世间万物变成炊饼,其实很简单——我们根本不需要从‘炊饼咒’出发,真是进入思维误区了!”
黄童:“甚至,可以进一步锁定画膳之术的结果为‘饼’,从而降低施展咒术的法力损耗。而将自身法力、灵纸灵墨作为素材——也可以更改为一切天地元气——只要有一个咒术,能将世间万物分解为元气本身,我们不就可以塑造世间一切食物了?”
二人一言一语,敖鼎默默闭上眼,全力催动左眸。
漆黑空间中,他看到世间一条条闪耀的轨迹。
“画膳之术。”他手指轻轻抬起,画膳之术相应的三天真篆出现在视野中。
然后是炊饼咒、焚元咒、金光大咒……
诸般咒术罗列在面前,他尝试重构乃至升级画膳之术。
蓝童往这边看了一眼,着手推演另一门和五谷有关的道法。
本尊解构世间万物的本质,明白一切皆由炁而来,自然可以用真人层次的视角,来将万物更易形态。可其他人哪能如此?
仅依靠本尊一人在人间行走,能救几个人?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蓝童推演的,是一门“五谷造生之术”。
只要有五谷粮种和法力,可以效仿“炊饼咒”跳过中间过程,让种子直接变成粮食。
看着本尊和蓝童干活,剩下两位童子也开始埋头推演自己的救人咒语。
三日行走,敖鼎每过一处旱地便设一处水源。
这些水源以道咒保护,能维持三个月。至于三个月后……
如果真人们无法解决旱灾源头,敖鼎便是再延续三个月也无用。
此外,这些水源也是一处处定位,只待温澹准备妥当,便化蛟兴洪,在南方辟出一条大江。
……
这日,敖鼎来到一处破败的村落。
荒凉的村落,已听不到多少声音,只有房屋阴影角落隐约传来的一声声呼吸。
家家户户大门紧锁,只从窗户的缝隙,看着走入村子里的孤身少年。
渴望、贪婪、克制以及挣扎……
“到了这份地步,你们竟然也没有易子而食,没有吃人吗?”敖鼎有些意外。
他这几日行走,已经做好见到“难民饥饿发疯、人与人残杀相食”景象的准备。
但这里——
似乎……似乎村民竟恪守了“仁”?
这一点,让敖鼎倍感意外。
不过感受房屋内一道道奄奄一息的气息,敖鼎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画膳之术·馒头。”
一个又一个由灵气幻化的大馒头出现。
眼下,这些馒头还是虚幻的灵气产物。
但敖鼎忽然左眸一瞪,金青色神光迸发。
“天授神咒·化真!”
那一团团灵气凝聚的大白馒头在这一瞬间炼虚为实,变成真正的白馒头。
“都出来吧!我虽然不能让你们天天吃饱,但至少可以送你们一顿饭。”
那一扇扇窗户后,村民迸发炽热的目光。
虽然有些担心这个来历不明的陌生少年,但吃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只是——
他们速度好慢。
敖鼎都快以为他们不相信自己,以为自己冷场了,那份馒头堆积成山,现场空无一人的尴尬,一点点从脚指头爬满全身……
就在这时,一扇门缓缓打开。
里面艰难爬出来一个瘦如骷髅的青年。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一扇扇门户打开,更多村民出来了。
看到这些村民的凄惨模样,敖鼎神情震动。
“普天灵应,万象随生——大甘霖咒。”
青色甘霖如疾雨落下,村民损耗的精元一点点补足。
敖鼎又在旁边辟一口水池,往里面注满清水。
“先喝水,再吃东西。都小心些,放心,东西管够。”
看着第一个青年爬过来,如死狗一般疯狂吞水,然后大口大口吃馒头。
甚至在吃东西时,他眼眶一点点红了。
当馒头吃完,他重重对敖鼎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上仙!”
敖鼎不语,只是将他扶起来。
之后,更多的村民吃饱喝足,过来给他磕头。
看着这些村民,敖鼎心中说不出是何等滋味。
无辜吗?
很无辜。
他们根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只是活在这个世界上。
天灾、劫难,各种突发意外便一生常伴。
任何一朵由修真者释放的天火,任何一位大妖随意间的一个想法,凡人村落便如遭逢灭顶之灾。
敖鼎又挥动灵杖,为众人洗去多日污秽。
走到第一个向自己磕头的那位青年面前,敖鼎问道:“你们都到如此地步,为何没有选择彼此残杀?”
“饿死,我们是作为人而死。苟延而生,是作为邪魔而活着。”青年目光澄澈,带着一份光彩。
敖鼎一怔,有点不敢相信,这是一个村民说出来的话。
“当然,我们也很怕——所以村子里的大家把大门紧紧锁上。哪怕后来想要出来找吃食,想要吃掉别人的尸体,也没力气了。”
敖鼎沉默。
一路走来,他见过不少国家,不少郡县的文明风貌。
不得不承认,在这仙门教化之下,这里的凡人清净安乐,甚至带着一份让他感到震撼的“仁”。
敖鼎长舒一口气,接下来帮他们重新填满井水,并准备足够七日食用的干粮……
一系列事情折腾完,敖鼎都有些累了。
他坐在枯树下调息,对青年道。
“我只是路过的修行者,只能帮你们到这里——未来,需要你们自己走。如果可以,往北方去吧。我一路南行,在路上留下记号,在沿途准备了好几口井水,你们可以循着记号前行。”
青年连忙谢过敖鼎。
一开始他们也打算逃荒,只是情况急转而下,根本来不及准备,就被困在这里了。
“你们先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便速速离开。我还能以咒法送你们一程。”
青年眼眶红了,再度向敖鼎道谢。
敖鼎忽有所感,目光看向某个方向。
“今夜,你们所有人躲在家里,不要出来——我有一个仇家——找上门了。”
右手,狼纹变得十分滚烫。
那群狼,好像终于找到自己了。
“希望这次妖庭来袭中,没有诸位‘老朋友’啊。否则……在下又只好干一件损伤天和的事情了。”
手指在紫金囊底部轻轻画圈。
必要时候,可以让村民真正饱餐一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