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级检结束后,织田信长原地召开了新一轮的评定。
虽然在昨天击败了今川军,并且通过击杀今川义元迫使尾张国内的敌军全线撤退,但今川家依旧控制了许多城砦。
其中,今川家臣冈部元信占据的鸣海城更是被织田信长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接下来织田家的首要任务是夺回尾张国内丢失的地区、重新拉拢投靠今川家的国人众,彻底将今川家赶出尾张。
“昨日一战,本家伤亡惨重,短时间内无法再次动员大规模的兵势。”
“佐渡守,劝降鸣海城的任务交给你。”织田信长看向林秀贞。
“哈!”
接着织田信长又对佐久间信盛说道:“出羽介应迅速返回善照寺砦,加大对鸣海城的围攻。”
“哈!”
织田信长的意思就是他不再亲自带兵上阵,接下来的战斗就按最初的编组进行,施行今川义元出阵前织田信长制定的最初作战方案。
安排完作战部署,织田信长突然想到什么。
“内藏助!”
“哈!”站在人群后方的佐佐成政立刻出列。
织田信长轻叹一声。
佐佐家这两年也是祸不单行。4年前的稻生之战,佐佐成政的二哥佐佐孙介战死,昨日的高根山一战,又死了家督佐佐政次。
作为春日井郡的有力武士,织田信长自然不会放任佐佐家就这样垮掉。
“比良城主之位由你继承。你的两个兄长都为织田家而死,今后还望你秉承父兄之志,不要辜负了家名。”
“是,主公!”佐佐成政立刻跪倒在地上,郑重地对织田信长行了一礼。
接着织田信长又看向饭尾尚清,“汝父近江守的知行地由你继承,奥田、北岛所领安堵。”
“从明天起你以赤母衣众的身份继续为吾效力。”
“哈!”
接着热田神宫千秋季忠无子,大宫司身份被其弟千秋季重继承。
千秋季忠的夫人是浅井政贞的女儿,刚刚怀有身孕,织田信长允许其返回刈安贺乡养胎。
其他武士的安排自有林秀贞和村井贞胜等人草拟方案,织田信长也不可能事事亲为。
“还有谁有补充的吗?”
织田信长扫向四周,这个时候就不像昨天凌晨的情况了,他可以安心倾听家臣的意见。
见无人出声,织田信长忽然看向山内一丰。
“伊右卫门,你呢?”
被叫住名字的山内一丰赶紧起身,“在下初来乍到,对本家情况不熟悉,并无提议。”
边上这么多织田家重臣都没有开口,这种情况下就算真有什么想法也不能当众说出来。
山内一丰刚刚加入织田家就得到重赏,这会儿正是树大招风的时候,没必要出来当显眼包。
织田信长轻轻点头,“乏了,就这样吧。”
“五郎左卫门,你起草一份书状送至斯波义银处,从今天起,尾张国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织田信长直呼斯波义银的名讳,显然是不准备再让斯波义银当这个傀儡守护了。
以前是希望借助斯波义银的家格好与名门今川家分庭抗礼,现在今川义元已死,这个斯波义银又如此不识抬举,那就没必要留着了。
评定结束,家臣们纷纷离开。
不时有武士与山内一丰打着招呼,山内一丰也笑着回应。
走着走着,山内一丰注意到河尻秀隆还在看自己,忍不住上前问道:“河尻大人,咱们之前见过?”
河尻秀隆连忙说道:“只是觉得山内大人有些眼熟,想来是看错了。”
“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前田利家这时走过来揽住山内一丰的肩膀,“伊右卫门,别理他,这人木讷的很,甚是无趣。”
“孙四郎,主公方才信中如何说?”
前田利家嘿嘿一笑,“主公亲笔的道歉信,我可得好好收藏。”
“倒是你,居然用治部大辅的首级来换取主公的原谅,这让我说什么好呢?”前田利家轻轻叹道。
不管今天到底什么情况,反正山内一丰的人情他前田利家是欠下了,而且欠的很大。
“做兄弟,在心中!”山内一丰一拍胸脯,“我既已获得主公的重用,又怎么忍心孙四郎继续流浪呢?”
“怎么样,主公对你作何安排?”
前田利家眉开眼笑道:“主公准我重返母衣众,还给我加增了300贯俸禄,如今我已是领450贯年俸的赤母衣众笔头了!”
“这不得请客?”山内一丰也替前田利家感到高兴。
“哈哈!”前田利家大笑道:“容我先去荒子城把阿松接回来再说。明晚在家中设宴,到时候大家都来。”
这宠妻狂魔,山内一丰也跟着笑起来。
前田利家先行离开,山内一丰则返回谒见间叫上堀尾吉晴等人一起离开。
将织田信长的决定告知众人后,前野长康和蜂须贺正胜喜不自胜,只要六武众这个编制还在就行,他们已经习惯了待在山内一丰身边。
倒是堀尾吉晴有些不舍,他若是成为织田信长的马廻众,那就得脱离六武众了。
“茂助且宽心,加入马廻众只是临时的决定,等你在织田家站稳脚跟后,主公定会对你委以重任,到时候我们六武众又能重聚了。”
堀尾吉晴虽然没有知行地,但是家名在这摆着,织田信长肯定是会安排的。
可能是出于考察堀尾吉晴能力的目的,织田信长先让堀尾吉晴留在身边,等有机会了肯定也会外放的。
马廻众虽然不如母衣众,但也是大名身边的近侍,战场上立功的机会很多。
至于蜂须贺正胜,本就是普通地侍,因此织田信长直接让蜂须贺正胜做了山内一丰的与力。
而前野长康嘛,织田信长看重的应该是前野氏一族在木曾川的影响力,毕竟川并众接替小川众已经不是秘密。
就是这个一门惣领的位置,前野长康要坐的话,就得把前野家的领地悉数奉上,从此全族都为织田信长效力,没办法再当“山大王”了。
“我先回一趟前野村将此事告知父亲大人,两天后回来。”前野长康请辞道。
事关重大,又牵扯整个前野氏族。前野家分为前野、坪内(松仓城)两支,这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这时堀尾吉晴问道:“那伊右卫门要返回黑田乡吗?”
“先不急。”山内一丰说道:“勘右卫门还在清州城休养,我先在这里等两天再说。”
织田信长虽然赐下了知行地,但一切早已时过境迁,黑田乡什么情况他还得回去跟家臣们好好合计一下。
此外还有松原庄,他也得找松原内匠进行磋商。
支配一块领地如果没有本地武士的支持,那就是无根浮萍,没办法长久的。
“那你住哪呢?”堀尾吉晴又问道。
“主公已经在清州城赐下一块土地,我正在考虑如何修建屋敷。”
山内一丰还有一件事急需去办,那就是把母亲和妹妹们接回来。
织田信长虽然没有明说,但他自己要懂点事。
“这两天就先住在孙四郎家里,他也已经重回织田家了,并且继续担任赤母衣众的笔头。”
听完这里,大家也都放心了。
此次六武众携手大获成功,每个人都得偿所愿,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啊!
离开清州城,众人各奔东西,山内一丰则径直走向城下町的医馆。
“主公,你来了!”
正在换药的祖父江勘右卫门下意识地就要起身行礼,但被山内一丰按下。
吉兵卫端着刚洗好的衣物在后院晾晒,这处医馆在清州城颇有名气,是前田利家介绍的。
屋内除了祖父江勘右卫门之外还躺着不少织田家的武士,血腥味混合着药味充斥整间屋子,气味很是难闻。
这年代在战场上受伤可能并不致命,但是伤口感染的致死率极高,所以山内一丰格外重视祖父江勘右卫门的伤情。
“这布条记得用沸水煮过再用,你安心休养,身体为重。”山内一丰嘱咐道。
祖父江勘右卫门连忙问道:“主公,那上总介大人对本家是何安排?”
“黑田乡旧领已经赐下,我们可以回家了!”山内一丰笑着说道。
祖父江勘右卫门顿时喜极而泣,他们这些人团结在山内一丰的身边,不就是为的这一天么。
“对了,勘右卫门你为什么不娶妻呢?”山内一丰忽然想起祖父江勘右卫门已经30多岁了,但好像没听说有妻儿。
见山内一丰提起此事,祖父江勘右卫门稍显忸怩地说道:“以前倒是有个中意的同村女子,不过十六年前就已经嫁人了。”
“她的孩子,现在年纪只怕已经跟主公一般大了。”
得,又是个情种!
算了,山内一丰也不好继续在伤口上撒盐,当即止住了这个话题。
这时,医馆的医者走了过来。
“这位大人,你的家臣情况还不错,血已经止住了,小人也上了药。”
“后续若无其他病症,基本无碍。”三折全友毕恭毕敬地说道。
“有劳了!”山内一丰赶紧摸兜,突然想起来身上没钱了。
这趟参战他没带多少钱在身上,昨天付了房费,又借了50文给木下秀吉,现在身上就十几枚永乐通宝。
织田信长倒是赐下了一笔钱,但他还没来得及去找村井贞胜领取。
“不知诊金多少?”山内一丰抬头问道。
三折全友狐疑地看了山内一丰一眼,这人长得眉清目秀的,身上穿着也十分讲究,不会是个徒有其表的吧。
“300文!”
“可否晚些时候送来?”
“无妨。”三折全友摆了摆手,“所谓医者仁心,哪怕大人没钱给,小人也会全力救治的。”
“果真?”
“额.......”三折全友面露尴尬之色:你听不出来我就是随口一说么。
这人不会当真了吧!三折全友心中一紧。
“姐夫,快出来帮忙,好重啊!”
这时门口响起一道女声,紧接着一个娇小的身影便闯了进来。
四目相对,山内一丰忍不住露出笑容,“又见面了,宁宁小姐。”
“呀!”宁宁捂着嘴一声惊呼,随即背过身将头低下,“山......山内大人,你怎么在这。”
宁宁的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圈,脸色瞬间红透半边天。
所谓网恋奔现,大抵便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