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藤家和织田家的恩怨最早可以追溯到斋藤道三和织田信秀时期。
当时美浓国因为守护土岐家的继承人问题爆发了内乱,斋藤道三通过协助土岐赖艺上位而攫取了家中的大权。
随后斋藤道三下克上驱逐了美浓守护土岐赖艺,后者逃到了尾张国得到了织田信秀的支持。
土岐氏与朝仓家是姻亲,三家一拍即合当即协同出兵,但在稻叶山城大败而回,织田信秀仅以身免。
由于织田家还在与今川家争夺三河,斋藤道三也面临武田家的进攻。于是双方和睦,织田信长随后娶了斋藤道三之女归蝶。
浓尾同盟的建立是为了对抗甲相骏同盟,因此斋藤道三成为织田信长最强力的政治盟友。
可以说,织田信长能坐稳家督之位,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岳父的支持。
然而好景不长,斋藤道三没多久就被儿子斋藤义龙杀死。织田信长痛失助力后,弟弟织田信胜趁机发动叛乱。
织田信长凭借700人硬抗织田信胜1700大军,在付出惨重代价后才以少胜多平定了叛乱。
可以说正是由于斋藤义龙杀了斋藤道三,差点让织田信长翻了车,所以织田信长对斋藤义龙那可真是恨得牙痒痒。
“主公,在下认为此时并非进攻美浓的最佳时机。”
织田信长轻轻点头,“你的意思吾很清楚,美浓这几年确实不容小觑。”
“斋藤义龙一天不死,吾心一日难安。”
“当务之急肯定是先将尾张的失地收回,但对美浓的战事也要开始筹备,因此你必须尽快掌控叶栗郡所领。”
说着,织田信长伸手搭在山内一丰的肩头,“黑田城位于岩仓街道紧要之处,松原庄同样扼守木曾川中游。”
“一旦本家与斋藤家开战,你山内家的领地便是出兵的前沿基地,明白吗?”
“哈!”山内一丰赶紧点头。
织田信长接着说道:“若是有难处可以现在与吾说明,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吾不问过程,吾只要木曾川!”
“主公放心,在下心中已有计较,必不会让主公失望。”山内一丰没有选择接受织田信长的进一步援助。
正因为难才能展现山内一丰的能力,才能体现山内家的价值。
接受织田信长的帮助虽然能以最快速度掌握领地,但满分答卷就只能是及格了。
见山内一丰如此信誓旦旦,织田信长也觉得很惊奇。
要知道叶栗郡最大的问题可不是织田信清,而是那难缠的净土真宗。
这两日净土真宗在叶栗郡组织一向一揆,人数有近千人,他不明白山内一丰到底哪来的底气。
“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完不成吾交代的任务,许给你的一切吾是要收回的!”织田信长深深地看了山内一丰一眼。
山内一丰抬头,目光直视织田信长,“主公,必要时候可以使用武力吗?”
织田信长眼中精光一闪,“只要你不去打犬山城,其他事吾一概不问。”
此言一出,算是给山内一丰定下了基调。
“哈!”
山内一丰接着说道:“在下的母亲和两个妹妹已经抵达清州城,目前正住在前田屋敷。”
织田信长点头,“吾会多加照拂,你且放心去吧。”
“是,在下告辞!”
看着山内一丰决然离去的背影,织田信长也生出无限期待。
美浓,他势在必得!
“主公,您这样会不会太放任山内大人了?”
河尻秀隆走了过来。
“叶栗郡可是有大量的净土真宗寺庙,万一山内大人惹出大麻烦怎么办?”河尻秀隆面露忧色。
织田信长轻笑一声,不以为意地说道:“说起闯祸,这尾张还有谁能比得上吾吗?”
“蠢人才会循规蹈矩,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只要惹出来能自己解决,那就不是麻烦!”
织田信长说完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道:“说起这个,鸣海城的战事进行的如何了?”
“不太顺利。”
“鸣海城的防守很顽强,冈部元信已接连击退我军数次进攻,且拒不投降。”
织田信长眉头一皱,这确实在他的意料之外。
原本以为今川义元死后对方占领的尾张各城会望风而降,没想到居然打的如此艰难。
织田信长接着问道:“三河的情况如何?”
“松平元康已经接管冈崎城,听闻今川氏真将三河防务全权委托给了他,目前松平家正在侵占两国边境的领地。”
织田信长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这么看来,今川家倒像是放弃了三河?”
“既如此,那就更要抓紧时间拿下鸣海城了!”
织田信长当机立断,“派人与鸣海城取得联系,问问冈部元信如何才肯开城。”
“谁去合适?”
“最近藤吉郎不是时常请战么,那就让他去吧。”
......
丹羽郡,前野村。
72岁的前野宗康虚弱地躺在榻榻米上,自从年初病倒之后,他就自感时日无多了。
前野长康小心翼翼地在旁服侍,端着药碗就要往前野宗康的嘴里送。
“不必费力了!”前野宗康拒绝服药,挣扎着坐了起来。
盯着儿子看了半天,前野宗康下定决心道:“一门惣领之位,你不能坐!”
“为何?”前野长康放下药碗,他回来就是跟前野宗康商议这件事。
织田信长提出让他做前野氏一门惣领,前野长康自是心动的,毕竟前野氏家督和前野氏族一门惣领的权力可是天差地别。
岩仓织田家覆灭后,前野长康这一支仅仅支配了前野村及其周围几百贯的领地,木曾川畔的松仓领则在松仓城坪内氏手中。
如今松仓城靠着木曾川贸易蒸蒸日上,若是前野长康能继续做一门惣领,那他可以全面接管松仓城。
每年上千贯的收益,前野长康如何不动心。
“此一时彼一时也!”前野宗康语重心长地说道。
“山内家已经今非昔比,我们两家能走到一起,全靠前野时之与山内一丰的叔侄之情。”
“这个一门惣领得让前野时之做,如此才能确保山内和前野两家的关系照常维系下去。”
“一旦你当了一门惣领,你和山内一丰如何相处,你们有什么交情?”
前野长康不太服气,“我和伊右卫门同属六武众,那是一起从战场上九死一生杀出来的交情!”
“愚蠢!”前野宗康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彼时你是浪人,拉你一把是看在前野时之的面子。”
“川并众为什么能交到松仓城手中,不正是因为前野时之么?”
前野宗康接着嗤笑一声,“什么交情,在利益面前都是扯淡!”
“我今年七十有二,什么没见过,你在我面前说这些,还嫩了点!”
前野长康心中已经有所动摇,但依旧嘴硬道:“伊右卫门不是这样的人。”
“幼稚!”前野宗康又是一阵劈头盖脸的怒骂,“山内一丰获赐旧领,此时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蜂须贺小六人在海东郡,他离那么远都被山内一丰叫过去了,为什么不喊你呢?”
前野长康低下头,“那是因为......因为......”
“因为你蠢,因为你不识时务,因为你不懂什么叫做立功的机会!”前野宗康说得前野长康哑口无言。
前野宗康重新躺下,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我死后,前野氏分家!”前野宗康决定临终前再给自己的儿子上一课。
朝门口招了招手,前野胜长迅速来到榻前。
“父亲。”前野胜长趴在前野宗康的身边。
前野宗康指着前野胜长说道:“前野村所领由你继承,今后你便是前野氏家督。”
“至于小右卫门,你去叶栗郡,以家臣身份为山内一丰效力!”
前野长康呆住了,“父亲,这样一来我岂不是成了山内家臣?”
前野宗康叹了口气,“山内一丰并非常人,2年时间就能从一介浪人走到这一步,其展现的气度和手腕哪怕是我也是平生仅见。”
“我们前野家为什么能在尾张屹立不倒?不就是因为多方下注么?”
前野宗康的意思很明确。
一门惣领给松仓城的坪内氏,肉烂在锅里,可以保住川并众依旧由前野氏挑头。
前野胜长继承前野氏家督,继续维持织田家臣的身份。
而前野长康去给山内一丰效力,便能以一己之力串联起所有前野家的关系网。
今后不管是哪边得势,前野氏族都能从中获益。
“松仓乡、稻木庄各村检地账立刻送至清州城,从今天起,前野氏一族就是织田家臣了。”
前野宗康是亲眼看到山内一丰如何翻身的,山内一丰既然决定出仕织田信长,那前野宗康也决定跟着押宝。
随着织田信长的崛起,尾张已经容不下前野家继续脚踏几条船了。
前野长康还想继续说点什么,可抬头之际才发现前野宗康已经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二哥,现在怎么办?”家督之位突然就落到了自己头上,前野胜长这会儿还是懵的。
前野长康深吸一口气,“既然是父亲的遗愿,我们自当遵从。”
“你负责料理后事,别忘了把检地账送到清州城去。”
“那二哥你呢?”
“去黑田乡,给伊右卫门牵马!”
......
“使不得,使不得。”
黑田村外,看着突然冲过来纳头就拜的前野长康,山内一丰赶紧下马。
前野长康双手握拳撑在地上,郑重一礼道:“在下前野小右卫门,见过主公!”
山内一丰脚下一顿,“小右卫门,你这是做什么?”
前野长康答道:“前野氏家督已由舍弟继承,上总介大人那边将由舍弟前去侍奉。”
“如蒙不弃,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山内一丰心中狂喜,前野长康的效忠对他来说绝对称得上是意外收获。
不过他也很奇怪,前野长康此前从未表露过这方面的意愿,怎么回了趟前野村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可是自观公有什么吩咐?”山内一丰忽然想到前野宗康。
前野长康眼神一黯,“家父已于昨日病故,此乃家父临终遗愿。”
“为此我在村口等了一晚上,还请主公接纳在下!”
山内一丰赶紧将前野长康扶了起来,“自观公于我有恩,这份恩情我定铭记于心。”
人的一生离不开贵人相助,对于山内一丰而言,前野宗康确实帮了他的大忙。
没有前野宗康,他就无法结识蜂须贺小六,也就没有后来的小川众和六武众了。
“今得小右卫门相助,真可谓如虎添翼也!”山内一丰双手按住前野长康的肩膀,喜出望外地说道。
前野长康当即答道:“但有所令,万死不辞!”
“既如此你立刻前往松仓城,协助叔父先将兵势集结起来,我有大用。”山内一丰也不含糊。
“哈!”
前野长康绝尘而去,山内一丰则转身走向黑田村。
兼松正吉、祖父江勘右卫门、五藤吉兵卫、五藤净基四人跟在身后,每个人心中都生出万丈豪情。
那是山内家的领地,他们将亲手夺回来。
“主公,我们不直接进村吗?”
看着突然转道往北的山内一丰,五藤净基忍不住问道。
山内一丰眼神一凝,“净土真宗在我山内家的领地如此猖獗,此事已经不是山内一家之事了。”
“面对这样的暴民,必须得出重拳!”
祖父江勘右卫门跟着说道:“但我们就五个人,叶栗郡的一向一揆可是有数百信徒,还有上百名僧兵。”
“所以我们需要帮手!”山内一丰指着不远处,那里是山内家的菩提寺法莲寺。
既然要对付净土真宗,那怎么能少了日莲宗呢。
只有用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吉兵卫,去敲门!”
不多时,法莲寺紧闭的大门露出一条缝。
二十几名僧兵躲在门后,脸上皆是如临大敌的神情。
“唯一正法?”一名僧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山内一丰双脚并拢,毫不犹豫地答道:“日莲正宗!”
确认过眼神,这是自己人!
再三确认门口站着的不是一向一揆后,法莲寺僧人这才战战兢兢地把门又打开了一点。
“几位檀那,本寺近日封山,暂不接受香火,若要拜佛还请改日再来。”小僧双手合十,一脸歉意。
山内一丰也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还请通禀住持,日莲宗虔诚的信徒山内伊右卫门求见!”
“原来是山内大人!”小僧意识到这是寺庙的大檀那,脸上的热情也多了几分,“只是最近寺中有严令,不得有外人入内。”
山内一丰站定身姿,“贵寺所忧无非是一向一揆,吾正为此事而来。”
“身为日莲宗最虔诚的信徒,我实在无法容忍净土真宗的野蛮行径,这群异端必须统统放火烧死!”山内一丰义愤填膺地说道。
吱呀!
法莲寺的山门应声而开,一群僧兵看向山内一丰的眼神充满了友善和认同。
“山内大人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