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保乡外的田埂上。
看着突然冲过来的前田利家,山内一丰和佐佐成政都愣住了。
“又左卫门,你怎么来了?”佐佐成政语气不善地说道。
前田利家并未答话,而是来到山内一丰的身边。上下打量了好半天,确认山内一丰没有缺胳膊少腿才松了口气。
接着,前田利家又把佐佐成政往边上一推,“内藏助,有什么冲我来,别想欺负伊右卫门。”
“你休要污蔑我,我什么时候欺负但马守了?”佐佐成政不干了。
“杀十阿弥是我不对,但你不能因此迁怒于伊右卫门,不然我前田利家跟你没完!”
看着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人,山内一丰连忙将两人拉开。
“孙四郎别误会,我和内藏助可是朋友,对么?”山内一丰朝佐佐成政眨了眨眼睛。
佐佐成政昂起头,“呐,朋友!”
“呸!”前田利家揽过山内一丰的肩膀,“我跟伊右卫门可是义兄弟!一起互换了起请文的!”
佐佐成政立刻反击,“我们前两天才一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
前田利家嗤笑一声,“上次在高根山你还想抢伊右卫门的首级呢,你怎么不说?”
“好了,好了。”山内一丰一手抓住一人,“都是过去的事了,人总是要往前看不是么?”
“孙四郎,主公有什么吩咐?”
见山内一丰提起织田信长,前田利家和佐佐成政立刻平静下来。
前田利家赶忙说道:“主公有令,暂缓对三河的攻势,所有部队撤回鸣海城。”
“这是为何?”佐佐成政问道。
“因为主公要亲自出阵了。”
......
清州城。
织田信长放下手中的信件,脸上看不出喜怒。
殿前跪坐着一名武士,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么说,松平家确有难处?”织田信长神情平静,眼神却逐渐凌厉起来。
石川数正赶紧抬头答道:“今川家虽然撤离了西三河,但在东三河依旧有许多人为其效忠。”
“主公刚刚返回冈崎城,各分家多有不服之人。所以主公并非不愿,实则不能也!”
织田信长摸着下巴沉思片刻,“既如此,那吾帮他一把如何?”
“怎......怎么帮?”石川数正颤颤巍巍地问道。
织田信长一脸平静地说道:“回去告诉竹千代,4个月前他躲在大高城不露面,这回我将亲自去冈崎城找他重温旧情!”
石川数正听完顿时急了,“上总介大人,本家并非要与织田家为敌啊。”
“我知道啊!”织田信长眉头一挑,接着俯身说道:“现在是我要与松平家为敌!”
“若是不想被吾攻破冈崎城,就让竹千代速速整合领内国人众,咱们好好打上一场。”
石川数正听完一愣,随后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难道说......
“上总介大人,不知您何时出兵?”
织田信长抓起桌上的茶入细细端详,嘴里轻飘飘地说道:“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明年,谁知道呢?”
石川数正默默一礼,此刻他恨不得立刻飞回冈崎城。
这个信息对于松平家来说太重要了!
离开清州城御殿,一名武士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石川大人,对方怎么说?”
石川数正此刻无心闲谈,“别废话,把马牵过来,我们马上返回冈崎城!”
本多正信不敢怠慢,赶紧让人把马牵过来。
本多正信原本也是颇有勇力的三河武士,直到他的膝盖中了一箭......
那是在几个月前,他跟随松平元康进攻丸根砦。织田家大将佐久间盛重发起决死反击,本多正信在乱军中被暗箭所伤,自此落下了残疾。
“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接下来织田家应该会加大对三河的攻势?”
离开清州城的路上,本多正信忍不住问道。
石川数正露出诧异的眼神,“你怎么知道?”
“这并不难猜。”本多正信笑着说道:“三河国众一向反复无常,若是没有强力的外因介入,这些墙头草是很难下定决心的。”
“不过这对于本家来说确实是个机会,就看主公能不能把握住了。”
石川数正赞许地点了点头,“弥八郎此言正合我意!”
“三河之地破碎已久,松平氏昔日荣光早已不在。而今天赐良机,我等自当全力协助主公一统西三河!”
本多正信肯定地说道:“为松平家尽忠,我辈义不容辞!”
当然话是这么说没错,还是要看松平元康懂不懂事。
若是个不识抬举的,三河又不是只有一家松平,换个人来当这个一门惣领也未尝不可。
与此同时,鸣海城内。
从三河国加茂郡撤退之后,佐久间信盛返回了居城。
山内一丰等人也将兵势遣散准备返回领地,这种短期战争发生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伊右卫门,你居然能跟佐佐成政尿到一个壶里,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镰仓街道上,前田利家身披母衣跟在山内一丰的身侧,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地询问此次出阵三河的细节。
山内一丰耸了耸肩,“虽然内藏助脾气火爆、目中无人、说话又难听,但他是个好人。”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身边若是能有这样可以托付后背的武士也是一大幸事。”
前田利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话倒是在理。”
佐佐成政只是性格古怪不会与人相处,但打仗方面确实没得说,佐佐家就没一个孬种。
“说起这回出阵三河,伊右卫门你可是又在主公面前露了脸。”前田利家忽然笑了起来,“连佐久间大人都盛赞你为尾州无双的侍大将。”
“只可惜矢作川畔没有我前田利家的身影啊!”前田利家又颇为遗憾地说道。
山内一丰出言安慰道:“只是因为主公未曾亲自出阵而已,待下次出阵三河,自然有孙四郎你大显身手的时候。”
“唉!”前田利家又是一声长叹。
“孙四郎何故叹气?”
前田利家脸上浮现出悲伤之意,“我突然想起父亲了,可惜今后不管我闯出多大的名头,他也看不见了。”
上个月初四,前田利家的父亲、荒子城主前田利春病逝。前田家督之位由长子前田利久继承。
对于前田利家这样的非嫡长子而言,其实处境是很尴尬的。
继承家督轮不到他,要么就像另外一个弟弟佐胁良之那样被过继出去,要么出来单干靠获取功勋得到大名的赏识另立门户。
见前田利家似乎有些意志消沉,山内一丰忽然问道:“孙四郎,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和你结为义兄弟吗?”
前田利家摇头不语。
事实上他心里清楚,除了两人确实聊得来以外,当时山内一丰是希望借助他出仕织田家。
当然,最后事情反倒变成他仰仗山内一丰才能重返织田家了。
不过前田利家在其中起到的作用还是很重要的,正因为前田利家的存在,才让织田信长和山内一丰之间建立起基本的信任。
见前田利家不说话,山内一丰自顾自地说道:“因为我从你眼里看到了光!”
“光?”前田利家一脸惊奇,他总能从山内一丰嘴里听到一些不同寻常的话语。
山内一丰答道:“这是一种渴望建功立业的炙热眼神,只看一次便能让人终生难忘。而这种光整个尾张我只从两个人身上看到过。”
“哪两个?”
“一个是木下藤吉郎,另外一个便是你。
山内一丰转头看向前田利家,“孙四郎,你相信光吗?”
“那你相信吗?”前田利家反问道。
山内一丰重重点头,“大丈夫生于乱世,岂能碌碌无为?”
“所以永远不要让你眼里的光消逝,要一直保持那颗上进的心!”
听完山内一丰的话,前田利家瞬间重燃斗志。
“伊右卫门,你说的不错,现在我也开始要相信光了!”
“今后你我兄弟,啊不对,还有茂助,我们兄弟三人定要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前田利家右手握拳,一脸振奋地说道。
不过话音一落,前田利家猛地问道:“诶对了,茂助呢,最近怎么没看到他?”
“你和他同在清州城居住,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山内一丰上次和堀尾吉晴通信还是买马的时候。
与此同时,清州城的库房里。
看着满地的灰尘,堀尾吉晴欲哭无泪,“这活,到底什么时候能干完啊!”
“伊右卫门你个大骗子,只说织田家的好,可你没说出仕织田家会这么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