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美浓下起了暴雨。
与桶狭间之战类似,这场暴雨同样是说来就来。
日比野清实领军出阵后不久,墨俣城主长井卫安便赶来汇合。
两人都位列“斋藤六宿老”,是美浓国内举足轻重的人物。
“织田信长真是会挑时候,下这么大雨,他就不怕着凉么!”长井卫安大声说道。
见对方还有心思开玩笑,日比野清实忍不住说道:“别小瞧织田信长,这回可不像去年,他可是动真格的了。”
去年织田信长就曾进攻过西美浓但被两人联手击退,后来两人又带兵袭击了尾张,但日比野清实却在黑田城栽了个跟头。
一想到战死的那些武士,以及被“送”回的首级,日比野清实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有什么好怕的!”
长井卫安不以为然地说道:“清州城距离这里这么远,对方远道而来定是人困马乏。”
“侦番汇报进入美浓的织田军不会超过2000人,而我们两家联手足有6000人,可谓占尽优势。”
“再说了,稻叶山城离这里那么近,一旦开打主公很快便能率军前来支援。”
“哦~”长井卫安突然话音一转,一脸好笑地说道:“我想起来了,织田信长可是你的侄子,你该不会是下不去手吧?”
“闭上你的臭嘴!”日比野清实没好气地说道:“若是织田信长出现在我面前,你看我杀不杀他就完了!”
“行了!正事要紧!”长井卫安转移话题道:“抓紧时间进军,我们得抢在雨停之前抵达森部砦。”
现在下着这么大的雨,织田信长又是远道而来,长井卫安认为对方必然会先休整部队。
森部是位于长良川的支流榆俣川畔的一处森林,穿过森林便是森部砦。
六千名足轻冒雨进入森部地区,林间的小道此刻满是泥泞,土路十分湿滑。
织田信长半蹲在林间,目光紧紧盯着前方不断靠近的斋藤军。
“主公,敌军虽然人数多但是阵型散乱,林间狭窄又不利于大部队施展,在下愿先行出击。”柴田胜家主动请战道。
自从几年前支持织田信胜与织田信长争夺家督失败,柴田胜家事后虽然得到了织田信长的原谅,但一直未受重用。
眼看着前田利家已经重新回到织田信长的身边,柴田胜家同样希望重新获得织田信长的信任。
“不急,再等等。”织田信长神色如常地说道。
柴田胜家握紧手中的长枪,时刻准备着冲杀出去。
天上的雨渐渐停了,密林中的斋藤军队形开始脱节。
虽然有六千名足轻,但两家的部队都是临时征集的农兵,互相之间根本就不熟。
斋藤军不断靠近,织田信长依旧沉着淡定。
终于,当看清敌军马印所在的位置后,织田信长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就是现在,目标敌军大将,所有人随吾杀!”
话音一落,织田信长率先窜了出去。
前田利家、佐佐成政等人迅速跟上,一千五百名足轻立刻排成三阵朝斋藤军猛扑。
日比野清实和长井卫安也被吓了一跳,“织田军怎么可能在这里!”
“不好,快顶住两翼!”
“本队随我来!”日比野清实大手一挥,也拎着长枪加入了战场。
一场大战,就此爆发。
......
长良川畔,山内一丰等得有些困了。
眼瞅着天边已经只剩一抹残阳,山内一丰干脆来到岸上烤鱼。
“小六,内匠,你俩饿吗?”
“饿!”
“那还不快来帮忙,把船上干的木料拿点下来。”
刚下过雨,一时间找不到干柴,只能先用船上的。
蜂须贺正胜很快将火生好,松原内匠也拿来了盐、酱油等调味品,他专门留了几条船装着各种货物好在战场上卖钱。
山内一丰将几条鱼穿好,拨弄几下火堆后便把鱼斜着插在了地上。
“好香!”闻着烤鱼的香味儿,松原内匠忍不住就要往上撒盐。
山内一丰则突然站了起来,他看到前田利家的身影从前面快速靠近。
蜂须贺正胜和松原内匠也跟着起身,三人紧紧看着前方。
“伊......伊右卫门!”
前田利家估计累得够呛,下马之后不停喘着粗气。
“孙四郎,前方战事如何?”山内一丰解下腰间的水袋丢给前田利家。
前田利家也不客气,猛灌几口后终于露出满足的表情。
“打赢了!”前田利家猛笑道:“两个时辰前,我军与斋藤家在密林中展开激战,敌方大将日比野清实、长井卫安悉数讨死。”
“此战,我军可谓大获全胜!”
这么快?
山内一丰也有些吃惊,不愧是织田信长亲自出阵的战斗,还真是速战速决啊。
“然后呢?”蜂须贺正胜也追问道。
前田利家没有答话,而是动了动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
“坏了,鱼烤糊了!”
松原内匠慌忙将鱼拨开,最靠近火堆的两条已经黑了。
好在把最外层撕开后里面的鱼肉还能吃。
“给我一条,真是饿坏了。”前田利家都快流口水了,这六武众的伙食是真好啊。
“你先说,说了就给你!”蜂须贺正胜毫不客气地说道。
前田利家无奈,只好说道:“日比野清实和长井卫安战死,敌军很快溃败。”
“主公乘胜追击已经接连攻克结城、墨俣两城,此时正在墨俣城休整。”
山内一丰接着问道:“那主公让孙四郎来找我们是?”
前田利家解释道:“墨俣城在落城前被敌军焚毁了大半,主公有意将其重新修缮,并在西北方向另筑一座城砦。”
一般战场落败的一方都会选择将城砦烧毁,这样可以避免完整的城砦落入敌军之手后被立刻使用。
“因此主公让你们负责接应后续部队赶来支援,另外川并众得从领内运些木材过来。”
山内一丰立刻转头对着蜂须贺正胜说道:“小六,你马上回黑田凑,将已经集结完毕的足轻众送到这里。”
“内匠,你也跟着小六一起,把黑田城仓库里的木料装船运到墨俣。”
森部虽然有树林,但那种木料无法用来筑城。
“哈!”
两人走后,山内一丰又对前田利家问道:“主公还有别的吩咐吗?”
“还真有。”前田利家点头,“送个人回尾张。”
“谁?”
.......
墨俣城。
看着日比野清实的首级被摆放在身前,织田艳捂着嘴泣不成声。
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但偏偏发生了。
结城被攻陷之后,织田艳很快被俘虏,不过由于她的身份特殊,因此织田家的武士也不敢怠慢,立刻把她送到了织田信长的身边。
“吉法师,你一定要杀他吗?”织田艳一脸悲愤地抬起头,织田信长脸上冷漠的表情仿佛一把刀割在她的心头。
织田信长语气中夹着冷意,“姑母,武士死于战场乃是无上光荣之事,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织田艳不停擦拭着眼角,可眼泪却依旧止不住的流。
织田信长继续说道:“身为武士之女、武士之妻,姑母应该有这样的觉悟。”
“若是没有,那只能说吾对你很失望。”织田信长满面寒霜。
织田艳止住哭泣,随后一脸倔强地说道:“那你为什么不把我一起杀了!”
“来人!”织田信长立刻起身,朝着出现在门口的岩室重休喊道,“给艳姬一个痛快,推出去斩首示众。”
织田艳深深地看了织田信长一眼,随后便一脸决然地朝屋外走去。
刚到门口,一个年轻武士也在往里走,情绪低落的织田艳一个不注意便跟对方撞了个满怀。
“夫人,失礼了!”
山内一丰赶忙道歉。
等织田艳抬起头时,山内一丰还以为自己把对方撞哭了。
“但马守!”
这时主位上的织田信长喊了一声。
山内一丰应道:“主公,在下奉命前来护送艳夫人返回尾张。”
“不必了!”织田信长挥了挥手,一脸无所谓地样子,“艳姬已经决意赴死,何必多此一举。”
“不过你既然都来了,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织田信长指了指门口,“日比野清实有个儿子,一并杀了吧。”
“吉法师!”织田艳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织田信长,“你当真下得去手?”
织田信长面无表情地说道:“反正他已经失去了父亲,若是连养母也死了,那他活着跟死了也没区别。”
山内一丰听到这里回过味来了,织田信长分明就是不想处死织田艳才故意这样说的。
果然织田信长紧跟着又开口道:“若想要日比野清实的儿子活,那你就得振作起来,没有父母保护的幼童,如何在这乱世之中生存?”
“吉法师,原来你是这个意思!”织田艳突然轻蔑一笑,“果然,留我一命只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还能为织田家嫁人对么?”
织田信长沉声道:“姑母明白就好,一命换一命,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那你又想将我嫁给哪家国人众,或者哪个大名?”织田艳似乎有些认命了。
织田信长眉头一挑,“姑母嫁入日比野家这么多年毫无建树,吾如何放心再让你对外联姻?”
“照你这么说,造成今天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是我咯?”织田艳厉声反问道。
织田信长不置可否,起身说道:“要么姑母就出家,要么就从尾张的家臣里面选人,总之别让吾难办。”
“选?”织田艳气极反笑。如果真的能选,她当年就不会被嫁给日比野清实了。
“那好啊!”织田艳突然转过身,伸手指向一旁吃瓜中的山内一丰,“那我选他,你能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