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信长突然把小姑塞给自己,这是山内一丰始料未及的。
哪怕都已经躺在黑田城的榻榻米上了,山内一丰脑子里面都还是嗡嗡的。
娶织田艳对于山内一丰而言属于是“鸡肋”,虽然对方头上顶着“织田女”的标签,但毕竟只是织田信长的姑妈。
假如此时是织田信秀在位时期,那娶织田艳好歹还能混个“一门众”身份。
但现在是织田信长掌权,织田艳的重要性约等于无,对山内一丰起不到实质性的帮助。相反山内家还多了个织田信长的眼线。
不过正因为织田艳在织田家没什么地位,这种“好事”才能落到山内一丰头上。
想清楚这些,山内一丰心中不禁暗自叹息,“如果是织田市就好了。”
......
“想娶阿市?”
“权六,你是喝酒喝多了么?”
墨俣城外,织田信长站在长良川畔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河面,看都没看一眼身后的柴田胜家。
作为织田信长为数不多的尚未嫁人的妹妹,阿市怎么可能被他嫁给家臣,必须是用来吸纳其他国人众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柴田胜家一脸谦卑地说道:“主公,经过那件事后在下已经痛定思痛。在下希望能迎娶市姬,今后也好全心全意为主公效力!”
柴田胜家前几年曾拥立织田信胜争夺织田家督,所以他以为自己被织田信长弃用是对方在怀疑他的忠诚。
柴田胜家此时提出娶织田家的公主也是为了加强和织田家的联系,顺便消除织田信长的顾虑。
“权六!”
织田信长依旧背对着柴田胜家,“你要明白,你现在能站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若是吾当真对你心有不满,5年前你就该死了!”
柴田胜家默然不语。
好半天之后,柴田胜家幽幽说道:“那主公为何对在下如此疏远,甚至本家与今川家作战时,主公亦不曾让在下出阵。”
“那是因为你的性子太急,做事从不经过考量。”织田信长厉声道。
“让你留在领内既是锻炼你治理领地的能力,也是磨一磨你的性子,不然日后如何对你委以重任?”
“当真?”柴田胜家的眼里终于有了光芒。
“你要不信,那就当是假的吧!”织田信长随口说道。
见织田信长开起玩笑,柴田胜家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接着柴田胜家又露出羡慕的表情,“可今日听说主公将艳姬嫁给了山内但马守,他倒是个走运的。”
以他家老的身份都娶不到织田家的公主,柴田胜家认为山内一丰简直是捡了个大便宜。
织田信长没有回话,只是背着手在河边来回踱步。
河面上渔火点点,七八只鹈鹕聚在水中,似乎是附近的渔民在河中捕鱼。
织田信长早就注意到这种新颖的捕鱼方式,已经驻足看了好半天。
一只刚刚捉到鱼的鹈鹕被渔民提起来,由于草绳套住脖子,鹈鹕吞不下鱼只能将其吐出。
末了,渔民从竹篓里拿起一条小鱼丢进鹈鹕的嘴里,鹈鹕吃完后又飞快地钻进水里卖力地捉鱼。
这时织田信长指向水面,对着柴田胜家说道:“你看那些鹈鹕,被渔民用绳子套住脖子,为了获取吃食只能不断从水里抓鱼。”
“能不能将鱼吃进肚子里,全靠渔民手里的那条绳子。”
“可再厉害的鹈鹕,若是没有这根绳子,渔民也不敢让其下水捉鱼不是么?”
织田信长转身拍了拍柴田胜家的肩膀,“权六,正因为吾从未怀疑过你的忠诚,所以完全不需要多此一举。”
“明白么?”
听完织田信长的话,柴田胜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似乎明白了织田信长的用意。
“将这些渔民叫过来,每人赏赐10俵大米,由你来给。”
织田信长说完便离开了。
回到本阵后,森可成快步走了过来。
“主公,白天一战本家斩首170余级,可谓大胜!”森可成激动地说道。
织田信长的脸上也渐渐浮现出笑容,“斋藤家如此不堪一击,看来攻略美浓比吾想象的还要容易。”
“犬山城的部队刚刚也抵达了十九条,按照主公的命令筑城任务已经交给他们了。”森长可继续说道。
织田信长立刻说道:“我们堂而皇之的在美浓筑城,斋藤家得知后必然会兴兵来攻。”
“要密切留意敌军动向,若是发现稻叶山城有出兵的迹象,立刻来报!”
“哈!”
随着川并众将筑城所需的材料陆续运抵前线,墨俣城的改修和十四条筑城同步进行。
墨俣城虽然被损毁但基础设施还在,因此改修并没有费多大功夫。
与此同时,稻叶山城的斋藤龙兴也得知了森部之战斋藤军大败的消息。
砰!
一声巨响过后,斋藤龙兴举着发红的右手表情十分痛苦。
“初战失利又损失两位重臣,看来吾不得不亲自出马了!”斋藤龙兴虽然年轻,但也继承了其父的果决。
日根野弘就连忙说道:“当务之急是要阻止织田家的筑城行动,不能让敌军在美浓保留据点。”
去年织田信长进攻西美浓无功而返,根本原因就是织田家在美浓没有立足之地。
清州城距离西美浓距离很远,出兵、后勤补给、援军全部要依靠木曾三川的河运。一旦让织田信长站稳脚跟,有了前线基地后,尾张的援军和物资就可以源源不断地送到前方。
到那时,斋藤家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斋藤龙兴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当即起身说道:“传令,让曾根城的稻叶一铁立刻朝十四条进军!”
“稻叶山城的兵势立刻集结,此番吾要亲自出阵与织田信长一决雌雄!”
姑父?
我呸!
“父亲为了美浓费尽心血,现在轮到我斋藤龙兴来守护美浓了!”斋藤龙兴稚嫩的脸上满是对织田信长的愤慨和恨意。
.......
叶栗郡,黑田乡。
山内一丰虽然没有率军参战,但他的工作量并不小。
织田信长在前线作战所需的军粮和物资全部都由川并众负责,蜂须贺正胜、松原内匠等人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山内一丰除了负责居中调度,还要随时向清州城的林秀贞汇报情况。
后勤工作枯燥无味,却是十分重要的环节,根本容不得山内一丰马虎。
傍晚时分,山内一丰大汗淋漓地从黑田凑回到了居城。
白天生驹家的驮马将物资从清州城运抵黑田凑,山内一丰既要忙着卸货,又要组织人手装船,忙得是脚不沾地。
“夫君,饭在锅里,可能有些冷了,我这就去热一下。”
看到山内一丰回来,正在书案边写写画画的宁宁连忙放下手中的毛笔。
山内一丰凑过去看了一眼,宁宁是在给前方的浅野长胜父子写信问候。
“父亲和长吉也出阵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宁宁从厨房回来,将晚饭放在了山内一丰身前。
自从嫁给山内一丰后,宁宁对山内家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伙食很好,而且一日三餐都很丰盛。
这个时代的民众全都是一天两餐,能一天吃三餐的那都是武士阶层。
“放心吧,主公亲自出阵又刚刚获得大胜,不会有什么事的。”山内一丰一边吃饭一边安慰道。
宁宁跪坐下来,用手撑着下巴一脸惆怅,“年年都要打仗,每次你们一出阵,妾身就提心吊胆的。”
“唉,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山内一丰将汤汁浇进饭里,笑着说道:“每天能吃上一口热饭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至于其他的,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
“你应该庆幸,至少你的丈夫还活着。”
山内一丰将碗里的米饭就着汤汁全部吃完,绝不浪费一粒粮食。
宁宁听完轻声一叹,“艳夫人的遭遇实在令人同情。”
“说起这个,夫君怎么不去艳夫人那里住两天?”
山内一丰握着宁宁的手答道:“这不怕冷落了你么?”
宁宁笑了笑,顺势躺进山内一丰的怀中。
烛光将两人的身影映射在窗户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屋外,织田艳看着那两道影子徘徊半天,还是没能鼓起勇气敲门。
由于奥村的居馆才刚开始修建,这段时间织田艳都是住在黑田城。
“奥村殿,这么晚了还没休息么?”
正当织田艳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宁宁端着餐盘走了出来。
织田艳像是被抓住把柄的小偷一般,稍显局促地说道:“我只是随便逛逛,可能是迷路了,不知怎么就走到这里。”
宁宁轻笑一声,这黑田城本丸就这么大点,闭着眼睛走也不至于迷路。
“奥村殿是来找夫君的吧,他还没睡,请进来说话。”宁宁主动开口道。
看着态度热情的宁宁,织田艳忍不住说道:“宁宁夫人不怕我抢走你的位置?”
“当然不怕!”宁宁扭头看向屋内,“因为他心里有我。”
见织田艳陷入沉默,宁宁又继续说道:“难道你真打算在这里站一晚上么?”
“我去洗碗,奥村殿请自便。”
织田艳心下一松,等宁宁走后才进了屋。
山内一丰正埋头写字,听到脚步声后随口说道:“宁宁,帮我研一下墨。”
茜部乡的奥田家刚刚送来了信,估计是森部之战的消息已经传开,对方希望能尽快归附织田家,山内一丰正在写回信。
织田艳没有说话,默默走到山内一丰身旁拿起墨块。
山内一丰写着写着渐渐皱起了眉头,左手下意识地开始寻找灵感的源泉。
每次他思路受阻之时总是有这样的小动作,宁宁已经习惯了。
看着在自己腿上游走的手掌,织田艳猛地一颤。刚想挣扎,一旁的山内一丰已经停下了动作。
“艳夫人,怎么是你?”
山内一丰刚一上手就察觉到手感不对,抬头才发现身旁的人居然是织田艳。
织田艳有些尴尬地看着山内一丰,“但马守,妾身是想来问一下,我能不能回清州城住两天?”
仿佛是怕山内一丰不同意,织田艳又补充道:“妾身是想去看看父兄的墓所。”
“夫人自便就是,这种小事不必问我吧?”山内一丰随口说道。
等了半天都没反应,山内一丰这才仔细观察起织田艳,发现对方情绪有些低落。
“夫人是有什么顾虑么?”
织田艳轻轻点头,语气低沉地说道:“妾身已经许久没有回去过了,清州城的屋敷恐怕也被别人住了。”
“父亲和兄长皆已亡故,回去不知道住哪,我身上也没钱......”
山内一丰这才反应过来,“是在下疏忽了。”
“这样,我明天一早派人送夫人回清州城。至于住处,你可先去我母亲那里暂住一段时间。”
“多谢但马守!”织田艳屈身一礼。
山内一丰沉默片刻,转身面朝织田艳开口道:“夫人,虽然你我的结合是个意外,但既然木已成舟,那便欣然接受命运的安排吧。”
“我不会将你视为洪水猛兽,你也不必这般生分。”
织田艳问道:“但马守当真是这样想?”
“是!”
“可我刚死了丈夫,怕是没那么快接受你。”织田艳一脸歉意地说道。
山内一丰干脆主动握住织田艳的手,一脸正色地说道:“没事,我比较自来熟。”
织田艳脸一红,立刻想将手抽回去,但却怎么也抽不动。
“但马守,你当真不介意?”织田艳的美眸中闪过一丝疑虑。
“介意什么?”
“介意夫人的心里还有日比野清实么?”山内一丰轻轻一笑,“那夫人未免太小看我山内一丰了。”
见织田艳似乎仍不相信,山内一丰突然说道:“需要在下证明给夫人看么?”
织田艳一愣,“证明什么?”
山内一丰不语,起身站在织田艳的面前。
“但马守这是做什么?”织田艳脸色更红润了,慌忙将头转向别处。
山内一丰伸手将织田艳的头掰了过来,微笑着说道:“夫人用不着躲!”
织田艳:......
厨房内,宁宁一边洗碗一边努力听隔壁的动静。
可听了半天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宁宁不禁有些好奇,干脆踮着脚尖走到卧室门口。
摇了摇头,宁宁重新回到了厨房。
小半个时辰后,织田艳一脸满足地躺在了山内一丰的怀中。
“果然妾身以前见识太短,今日才发现什么样的人更值得托付终身。”
咳咳!
屋外突然响起宁宁的轻咳,织田艳和山内一丰立马起身。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宁宁抱着一床被子走进来。
山内一丰刚想说话,门口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织田艳躲到宁宁的身后,山内一丰则走到外面将门关上。
“菊千代,什么事?”
“山内大人,美浓急报,斋藤龙兴出兵1万包围了十九条城,现在织田上总介大人被堵在轻海地区进退不得。”菊千代大声说道。
山内一丰懵了,斋藤龙兴这么猛?
“快,敲钟,把黑田乡的船只全部集中起来。”
“通知蜂须贺小六、松原内匠,我们必须马上出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