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
“小一郎快看,我当上侍大将啦!”
木下秀吉兴高采烈地推开门,举着手中的文书献宝似地放在了木下长秀的面前。
木下长秀也激动起身,慌忙接过文书仔细查看起来。
等看完文书之后,兄弟俩忍不住抱头痛哭起来。
“小一郎,你知道我等这一天多久了吗?”
“知道!”木下长秀抹着眼角,语气稍显哽咽。
“三年了!三年之后又有三年!整整六年,我终于成为侍大将了!”木下秀吉双目噙泪,脑中不断回想起过往的每一幕。
同村邻居的白眼、同龄玩伴的欺凌、素未谋面的父亲、冷嘲热讽的同僚......
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大哥,恭喜你!”木下长秀握住木下秀吉的肩膀一脸真诚地说道。
木下秀吉反手抱住木下长秀,“是恭喜我们!”
“对,恭喜我们!”
兄弟俩喜极而泣,再次抱在一起,整个屋敷充斥着两人的笑声。
木下秀吉和木下长秀激动地唱起了中村的田间乐,两人手挽着手挑起了插秧舞。
这时大门推开,神子田正治走了进来。
“姐夫......啊,小一郎也在啊!”
“半右卫门,你也听说了?”木下秀吉转过身笑着问道。
神子田正治点着头坐下来,“听说了啊,整个尾张都传遍了!”
“哈哈!”木下秀吉仰着头一脸得意地说道:“都这么说的?”
“这可了不得!”神子田正治面色潮红地说道,“那可是18岁的家老,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啊!”
木下秀吉脸上的笑容一凝,整个呆在了原地。
“不是,等会儿?”木下秀吉木讷地说道:“什么18岁的家老?你在说什么?”
神子田正治一脸懵,下意识地答道:“本家新晋家老山内但马守啊!”
“你们不是知道吗?”
木下秀吉和木下长秀顿时大眼瞪小眼。
神子田正治接着说道:“主公亲自下令给山内大人赐下清州城宅邸一座,听闻最近山内大人正忙着搬家,织田家有头有脸的武士都去道贺了。”
说着神子田正治一脸奇怪地看着木下秀吉,“姐夫,你不是和山内大人很熟么,你怎么不去?”
木下秀吉深吸一口气,指了指门口,“你走!”
“去哪?”
“哪凉快哪呆着去!”
“哦!”神子田正治默默起身走到门口,末了又转头说道:“姐夫,你要是去的话能不能带上我,我也想去见见世面啊。”
注意到木下秀吉的脸色再次发生变化,神子田正治赶紧把门关上。
“莫名其妙,山内大人升任家老,他俩怎么又唱又跳的?”
屋内,木下秀吉双手抱头,脸上的喜意一扫而空。
木下长秀轻轻摇头,“大哥,你又在和山内大人比了,何必自讨苦吃呢?”
“小一郎,你说我为什么永远跟不上山内大人的脚步呢?”木下秀吉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
“他没了父亲,我也从小没有父亲!”
“他有一个寡母,我也是一个寡母。”
“他有一个姐姐,我也是一个姐姐。”
“他有一个弟弟,我也有小一郎你。”
“他有两个妹妹,我......我只有一个?”
木下秀吉忽然抓住木下长秀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小一郎,你说我们还有失散在外的妹妹吗?”
“这个你就得去问母亲了。”木下长秀耸了耸肩,这事儿估计问了也是白问。
“大哥,要不我们去趟清州城?”木下长秀突然问道。
木下秀吉眼里流露出对上进的渴望,“山内大人乔迁新居,是得去祝贺一番。”
“他现在身为织田家老,今后或许可以对我们照拂一二。”
“准备点什么礼物好呢?”木下长秀继续问道。
木下秀吉环顾四周,一时间也没想到能送什么。
这时洗完衣服回来的阿南走了进来,木下秀吉忍不住问起妻子的意见。
阿南想了想,缓缓说道:“既然送礼的人那么多,若是送些寻常物件也出不了彩,不如另辟蹊径送点独特的东西?”
“什么东西?”兄弟俩齐齐看了过去。
阿南轻轻一笑,“旁人定是送些武士所用的东西,再不济也是送给山内大人的两位夫人,夫君不妨在山内大人的母亲身上下点功夫?”
木下秀吉眼前一亮,“还真是!”
“小一郎,走!”
“去哪?”
“津岛有刚刚刊印的《妙法莲华经》卖,山内大人既是日莲宗信徒,其母出家必然也看这个!”
......
清州城,御殿。
织田信长饶有兴致地坐在走廊下,目光紧紧盯着庭院中的长子奇妙丸和次子茶筅丸。
两个小家伙正在玩弄一个皮球。
蹴鞠自唐代传入日本之后就一直备受公卿贵族的欢迎,这颗皮球是用八张马皮缝制而成,内里填充了牛的膀胱。
整体形制依旧沿用的唐宋时期的风格,这种充气球弹性十足非常适合踢耍。
“主公,你已经在这里看了一上午了,两个孩童玩乐有什么好看的?”
生驹吉乃悄然坐在织田信长的身侧,怀里抱着正在熟睡的德姬。
看着稍显憔悴的生驹吉乃,织田信长忍不住埋怨道:“不是让你好生休养么,怎么又跑出来了?”
自1557年到1559年,三年时间生驹吉乃给织田信长生了两子一女,但也落下了病根。
3年前生下德姬之后,生驹吉乃的身体状况就非常不好,搞得织田信长不得不另纳几个侧室为其分担压力。
“闲着怕是才闲出病来,出来走走也挺好的。”生驹吉乃笑着说道。
织田信长听罢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将德姬抱在怀里轻轻晃悠着。
生驹吉乃接着说道:“今天早上兄长来了清州城,给孩子们带了礼物。”
“他来做什么?”
“听闻山内但马守搬新家,这不整个尾张的武士怕是都来清州城了。”生驹吉乃答道。
织田信长顿觉无趣,也就不再过问了。
生驹吉乃则说道:“清州城这两天倒是有不少传闻,都在说山内但马守得到了主公的宠信,不然也不会18岁就当上家老。”
“笑话!”织田信长换个姿势,不以为意地说道:“这是山内一丰应得的,旁人若是羡慕,那就让他们也学山内一丰那般拼命呀!”
“但18岁的家老......确实有些恩宠过重了。”生驹吉乃感叹道。
织田信长挪了挪屁股,一脸正色地说道:“山内家在几十年前就已是岩仓织田家的家老,而今吾既然成为织田氏一门惣领,认可山内家的家老身份不是理所应当?”
说白了,尾张国打了这么多年,纯粹是织田家内斗。
织田信长统一尾张的过程就是将“织田公司”一次次并购重组,最终成为一个“集团”。锅还是那口锅,只是掌勺的人变成了织田信长。
山内家本身就是这个集团的一分子,只不过是旧公司被织田信长并购了。现在人事关系转到总公司来了,给予相应的待遇和地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当然,最重要的是山内一丰他不光有能力,对于织田信长来说还有不可替代性,这是其他人根本比不了的。
“那木下藤吉郎呢?”生驹吉乃又问道:“一个农民,相貌还那般丑陋。短短数年之间便成为侍大将......”
织田信长眼里精光一闪,“这就是吾信长的用人之道!”
“一个农民吾尚且愿意重用,其他家臣见状如何不奋勇争先?”
“吾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只要肯全心全意为吾效力,侍大将、城主甚至是家老,在织田家都是有可能的!”
“一切皆有可能!”
织田信长握紧拳头,这句话既是说给生驹吉乃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哈哈,是我赢了!”
庭院中,6岁的奇妙丸一个飞踢。茶筅丸没接住,皮球从他身旁滚落。
看着叉腰一脸兴奋的奇妙丸,5岁的茶筅丸一脚将皮球踢到一边,顿觉有些没意思。
这时走廊下跑出一道瘦弱的身影,同样5岁的勘八捡起皮球走向两人,一脸期待地说道:“我们一起玩吧?”
“不玩了!”
“走,看书去了!”
奇妙丸和茶筅丸飞快跑出院子,只留下勘八一个人在原地发着呆。
与此同时,清州城本丸外的山内馆内,山内家的众人也喜气洋洋地走进了新家。
宁宁和织田艳都被山内一丰喊了过来,祖父江勘右卫门和五藤净基也带着人过来帮忙。
“好大的院子!”织田艳一眼就喜欢上了山内馆中那个巨大的庭院。
“三哥,我要住这间屋子!”小米指着一处空房间激动地喊道,“终于不用跟小合住一起听她磨牙了!”
“那我住对面这间!”小合也跑向对面的屋子。
两个妹妹撒丫子在新居馆里面乱窜,四周的一切对于她们来说都充满了新鲜感。
宁宁扶着法秀尼走了过来,她也同样被新家的规模给震住了。
在这之前,她做梦都不曾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母亲,你不觉得惊喜吗?”看着身旁一脸淡定的法秀尼,宁宁轻声问道。
法秀尼掐着佛珠,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好半天之后,法秀尼才幽幽说道:“想当年,山内家在岩仓城的居馆比这可大多了......”
宁宁:......
“母亲,后边还有个小院,比较清静,您就住那里吧。”山内一丰走过来说道。
织田艳也跟着说道:“小院里有佛堂,正好方便母亲礼佛。”
“嗯。”法秀尼轻轻点头,接着便招呼侍女开始搬东西。
法秀尼的嫁妆都在浮野之战中被山内盛丰败光了,现在这些都是山内一丰后来置办的。
正厅左侧便是主卧室,刚从三河拐来的侍女于古茶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抱着被子进去开始铺床。
林秀贞已经帮忙把家具置办好了,山内家这回是真正意义上的“领包入住”。
“那么问题来了,谁和我住主屋呢?”山内一丰看向两位夫人。
宁宁看向织田艳,笑着说道:“奥村殿自是该住主屋的。”
织田艳轻声说道:“宁宁先嫁入山内家,当然是你住。”
“不了,我还要回黑田城,领内还有一堆事呢!”宁宁接着说道。
织田艳紧随其后道:“那我也回奥村馆吧,吉法师既然给我修了居馆,若是不住岂不是太浪费了。”
眼见宁宁和织田艳互相谦让起来,山内一丰忽然张开双臂将两人揽入怀中,“要我说啊,不如一起住?”
“休想!”
“做梦!”
山内一丰嘿嘿一笑,“那要不一人住一天?”
“我倒是没意见。”织田艳眼波流转,直勾勾地望着山内一丰,“就是怕夫君先顶不住了。”
“岂有此理!”山内一丰怒了,一把将织田艳拉进屋里。
正铺床的于古茶被吓了一跳,门口的宁宁赶紧向她招手。
等门关上后,宁宁忽然有种心爱之物被人抢走的感觉。
屋中,山内一丰坐在榻榻米上招呼道:“过来!”
织田艳脸颊绯红,“干嘛?”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