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祥城。
酒井忠次已经笼城一个多月,每天他都亲自坐镇城门丝毫不敢懈怠。
随着一揆愈演愈烈,城池外部的威胁还是其次,酒井忠次更担心的是城内会不会有人与一揆内通。
没办法,松平家武士与净土真宗的瓜葛那是一本书都写不完。
松平家康让酒井忠次坐镇安祥城就是为了稳住矢作川以西的领地,只要飘扬在安祥城的旗印不倒,松平家的统治力就依然存在。
“酒井大人,城外的一揆众越聚越多了,刚才似乎又增兵了数百人了。”
说话的是西尾城主酒井雅乐助,他是酒井氏的分家,同时也是效力松平清康、松平广忠、松平家康“葵三代”的谱代重臣。
看着城外的数千一揆众,酒井忠次的心里同样没底。
三河一向一揆除了声势浩大之外,最重要的是其中有大量武士阶层混迹其中,战斗力比那种全是暴民的一揆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城内守军不足千人,粮草也快见底了。
“要是再等不来援军,只怕再过几天,不用一揆众发起进攻,城内自己就先乱了。”酒井忠次也面露无奈之色。
话音刚落,一旁的水野忠重突然指向远处,一脸惊喜地喊道:“酒井大人快看!”
水野忠重是水野信元的弟弟,两年前接受松平家康的延揽过来投奔外甥。
“三叶柏,是山内但马守来了!”
“还有水野家的兵势,这下有救啦!”
当注意到安祥城北边突然出现的兵势是山内一丰所部后,安祥城头顿时欢声一片。
与此同时,冈崎城的松平家康也获悉了织田军进入三河的信息。
“快,立刻出城在矢作川畔布阵!”
“山内但马守直接进攻安祥城,定是要先解安祥城之围。一揆众肯定会向安祥城增兵,我们必须拦住对方。”
松平家康立刻理清头绪,这会儿再赶去安祥城已经意义不大。
此前为了接应从远江攻入三河的今川氏真,一揆众的精锐都在矢作川东岸活动。今川氏真撤军后,这些一揆众便就近驻扎在胜发寺、本宗寺。
既然织田家的援军已至,松平家康便知道还手的时机已到。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防守矢作川,决不能放东岸的一揆众赶去西岸。
“要不让在下领一军前往安祥城参战?”石川数正问道。
松平家康摆了摆手,“不必,吾相信山内但马守。”
“若是连他都无法战胜安祥城外的一揆众,去再多人也没用。”
“传令,在小豆坂的马头原集结部队,决不能放一兵一卒渡过矢作川!”
“哈!”
松平家康立刻将冈崎城的松平军部署在小豆坂的马头原,三千多人严阵以待。
不到两个时辰,一支数千人的一揆众便出现在松平家康的视线中。
“放箭!”
......
安祥城外,山内一丰率军逼近城下,很快便与城外的一揆众相遇。
此次出阵山内一丰把鸣海城和沓挂城的部队也带来了,连同六武众的500人一起,总兵力有一千两百人。
对面的人数粗略估计有近4000人,但真正能被视作战斗力的不会超过半数。
“先将前排敌军压制,剩下的人自然就溃散了。”
“这些人已经不是一般的暴民了,不必手下留情,直接击杀!”
“先阵,进攻!”山内一丰二话不说便下达了进攻命令。
“喔!”
野中良平和五藤为净组成两道阵线,高举着三间枪便朝一揆众逼近。
一揆众里,望着不断靠近的六武众,松平家次的手心也在冒汗。
上次就是在这安祥城外,织田家一战打崩松平家,时至今日许多松平武士的心里依旧留有阴影。
本证寺空誓手持薙刀立于阵前,冷眼环顾四周,大声喝道:“敌军不过千余人,我们身后还有援军,有什么好怕的。”
“所有人,随吾冲!”
话音一落,本证寺空誓便率先冲了出去。
眼看本证寺空誓一马当先,其他本证寺的僧兵也赶紧跟上。
松平家次等人无可奈何,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了上去。
“山内大人,敌军反击了。”
“我看到了!”山内一丰目光扫向安祥城,他在等。
虽然不知道安祥城的守将是谁,但只要这个人不是太废物,这个时候也该出来了。
果不其然,眨眼的功夫安祥城的大手门便被打开。
被围了一个多月,酒井忠次也憋着一股火。
“杀!”酒井忠次长枪一舞,五百多名松平军便加入了战场。
“就是现在!”
山内一丰提起镰刃枪,“目标只有一个,朝那面净土真宗旗印方向发起猛攻!”
“此战,我将带头冲锋!所有人,只进不退!”
“杀!”
山内一丰一踢马腹,胯下镜栗毛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寻常的一揆众无关紧要,山内一丰的目光早就被那群裹着僧帽的僧兵吸引了。
身边围着这么多僧兵,那里一定是三河净土真宗的核心人物。
“死!”
一枪扫过,两名手持镰刀和草叉的一揆立刻就被镰刃割开了胸口。
稻田植元瞄准一名僧兵,迅速扣下扳机。
砰!
一道铁炮声响起,紧跟着十余名铁炮足轻也纷纷开火。
硝烟散去,浅野长政也带着弓箭足轻开始新一轮的火力压制。
“小六,你和内匠帮我拦住侧面!”
“小兵卫,你去接应城内的友军!”
山内一丰边砍边喊,各部队立刻按照指示行动。
六武众的众人早就混熟了,互相之间配合默契。现在又有山内一丰亲自坐镇指挥,士气爆棚。
五百余名足轻众一窝蜂扎进了一揆众的阵线,阳光下翻腾的朱枪如同海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拍在一揆众的身上。
山内一丰瞅准机会,一个加速就冲向了前方的僧众。
“山内一丰在此,敌将受死!”
一声暴喝在战场上响起,附近的松平武士听到呼喊下意识往后一缩。
本证寺空誓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抄起薙刀就要冲上来和山内一丰拼命。
几名僧兵死死按住本证寺空誓,“住持别冲,鬼山内可是一骑当千的猛将,稳住阵线等待援军即可。”
正因为本证寺空誓身份特殊,在场的僧兵根本不敢让他以身试险。
山内一丰枪枪见血,没一会儿的功夫镜栗毛就被染成了“血栗毛”。
“鬼山内太强了,顶不住啦!”
“别慌,我们人多,优势依然在我!”
第一排的一揆众迅速被击溃,山内一丰也开始下马步行作战。
堀尾吉晴左臂有伤只能拖在后面稳固防线,兼松正吉和织田秀敏寸步不离地跟在山内一丰的身侧。
“保护但马守!”织田秀敏手持木楯挡在山内一丰的身前。
前方突然射来一轮箭矢,但被十几面木楯和竹束挡住。
紧接着便有数十名僧兵冲出,山内一丰握紧镰刃枪迎了上去。
“去死!”
镰刃枪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冲在最前面的那人立刻就被砍翻在地。
迈过尸体再次向前,山内一丰眼里满是不屑,这防守强度跟今川义元的本阵比起来可是差远了。
这时山内一丰也注意到了一个年轻的面孔被僧兵们围在中间,山内一丰立刻明白这人便是三河一向一揆的总大将本证寺空誓。
今川义元身边可是有数百名悍不畏死的近卫,希望你也是吧!
一名僧兵欺身上前,举起薙刀就朝山内一丰头顶砍来。
山内一丰挥枪一挡,身旁的兼松正吉立刻补刀了结了对方。
山内一丰敢这样冲也是因为身边有兼松正吉等人的保护,自古冲阵的猛将能斩首建功,那是离不开亲卫的保护的。
“本证寺空誓,速来领死!”山内一丰朝着前方大喊道。
“呸!”本证寺空誓吐了口唾沫,“谁死还不一定呢!”
“都给我冲,杀了山内一丰!”
刹那间人群中又窜出百余名僧兵,山内一丰丝毫不惧,既已说过只进不退,便要猪突猛进!
干就完了!
“铁炮换弹!”
“浅野大人,交替射击!”
稻田植元话音刚落,浅野长政迅速接管远程火力。
他自幼跟随浅野长胜学习弓术,这方面的能力还是可圈可点的。
山内一丰现在的地位越来越高,浅野长政自己也明白必须尽快证明能力,如此才能保证宁宁在山内家的地位。
浅野长政闭着一只眼瞄准前方一人,松开弓弦后箭矢正中那人面门。
这便是来自娘家的助力!
“好箭术!”
眼见一名僧兵中箭倒在身前,山内一丰忍不住夸赞一声。
兼松正吉靠拢过来,“是浅野长吉射的。”
“好!”山内一丰心里给浅野长政记了一功,接着又冲了出去。
战场侧翼,酒井忠次也在前野胜长的支援下逐渐占据上风,战场空间开始持续压缩。
这时候,本证寺空誓察觉到不对了。
“援军为何迟迟不到?”
不多时,一名僧兵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
“住持!矢作川方向响起铁炮声,松平家康在马头原和胜发寺、本宗寺开战了!”
本证寺空誓心下一慌,若是后续部队被拖住了,那他继续留在这里就危险了。
“上野城的酒井忠尚呢,他为何也没来?”
“刈谷城的水野信元正在猛攻上野城,酒井忠尚被拖住了。”
不等本证寺空誓做出反应,又一名僧兵跑了过来。
“住持,松平家次被围了!”
本证寺空誓扭头一看,身后的松平家次已经被酒井忠次和前野胜长围了个水泄不通。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酒井忠次看着眼前的松平家次那是恨得牙痒痒。
这个樱井松平家的家督这几年屡次三番的搞事情,上回在香积寺更是差点要了松平家康的命。
“今天,你必须死!”
酒井忠次人狠话不多,抄起大身枪就朝松平家次拍来。
前野胜长倒是不懂这些恩恩怨怨,但他知道眼前这人必是敌军大将。
“山内大人就在边上,今日看我前野胜长也来个斩将立功!”
“前野氏族的人随我杀!”
面对两人的猛攻,人群中的松平家次叫苦不迭,只能不断朝本证寺空誓的方向后退。
另外一边,山内一丰也领着六武众直冲本证寺空誓而来。
两股人马很快就把本证寺空誓一前一后堵在中间。
山内一丰舔了舔嘴唇,“现在,你走不了了!”
本证寺空誓咽了咽口水,这山内一丰当真就这么强?
那么,现在和解还来得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