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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禄7年，正月。
织田家臣们第一次在小牧山城过年，整座城池都洋溢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
热田神宫、真清田神社、大县神社等神社都派了人员在城下町举行祭礼，许多家眷都集中在山下观看。
山内一丰也带着宁宁和织田艳凑热闹，这可是战国时代难得的放松时刻。
“夫君快看，那边有猿乐表演！”
“这里，这里有空位！”
看着人群中不停奔跑的两女，山内一丰只得提醒道：“跑慢点，别摔了！”
山内一丰的身侧，前田利家左手牵着长女小幸，右手抱着长子犬千代也在人群中艰难挪动。
“孙四郎，要不把小幸给我抱吧！”
眼看前田利家十分狼狈，山内一丰主动提出帮忙。
“也好！”前田利家顺势把小幸的手递给山内一丰。
小幸被山内一丰放在肩头骑大马，这下小姑娘看得更清楚了，显得格外开心。
“义父，你怎么没有胡子啊！”小幸细嫩的手摸过山内一丰的下巴，好奇地凑近观察起来。
“父亲就有胡子，可扎人了！”
山内一丰哈哈一笑，“那你喜欢有胡子的还是没胡子的？”
小幸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说道：“都喜欢！”
没想到小姑娘情商还挺高，两边都不得罪。
这时阿松走过来拍了拍小幸的屁股，“快下来，怎么能坐在山内大人的肩上呢？”
“不嘛，这样看得更远！”小幸踢了踢小腿，一脸不依。
自从前田利家夫妻俩生了儿子，小幸能感受到自己在父母眼中的“地位”直线下滑，反倒是跟犹父山内一丰更亲近。
主要是山内一丰现在没孩子，一家人不管是法秀尼还是宁宁亦或者织田艳，都把小幸当亲女儿在疼。
“没事阿松，你把小萧看好就行。”山内一丰轻轻一笑，接着朝阿松怀里刚过半岁的萧姬眨了眨眼。
去年八月山内一丰还在京都的时候，阿松又为前田利家诞下一女并取名为“萧”。
17岁的阿松目前已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可谓是羡煞旁人。
人群前方，织田艳拍了拍宁宁的肩膀，颇有些吃味地说道：“你看那阿松，不管走哪都把三个儿女带在身边，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能生一样。”
宁宁噗呲一笑，“这你可就冤枉她了，那是前田大人为了卖肾气丸才这样要求的。”
“那破药丸压根就没用！”织田艳撇了撇嘴，“还有那什么海狗肾，夫君这两年也没少吃，咱俩不也没怀上。”
“哼，都是哄骗人的玩意儿。”
宁宁捂嘴道：“昨晚也不知道是谁贪吃，把我那份也给吞了。”
“讨打！”织田艳伸手在宁宁的胳肢窝挠了挠，一脸羞怒道，“这能在外面说啊？”
“好了，快看，表演又开始了！”
不多时，人群中发出阵阵欢呼，显然被精彩的表演所折服。
山内一丰倒是兴致缺缺，这种娱乐活动哪有后世的舞蹈区攒劲。
“但马守！”
身后传来一声轻呼，山内一丰扭头一看，织田信长也带着家眷从城里出来了。
“见过主公！”
山内一丰这一喊，四周的织田家臣纷纷上前见礼。
织田信长伸手制止道：“不必多礼，今日与民同乐不论君臣。”
织田信长一边说一边挤过来，目光放在前方的猿乐师上。
“咦，那人看起来很眼熟啊？”织田信长努了努嘴，前方正有一人牵着猴子撒泼打滚。
前田利家介绍道：“那是木下藤吉郎兄弟俩，不知道他们从哪搞到两只猴子。”
“呵！”织田信长轻笑一声，“秃鼠变成猴子了，那吾可得仔细瞧瞧。”
山内一丰等人立马给织田信长让出位置，浓姬也牵着奇妙丸站在织田信长的身侧。
周围人太多，大人尚且不一定看得真切，小孩子就更挤不进去了。
茶筅丸探头探脑地找了半天也没看个明白，这时他注意到小幸坐在山内一丰的肩头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但马守，我也要看！”茶筅丸伸手拉了拉山内一丰的裤腿。
“好！”山内一丰蹲下来把茶筅丸也托在肩上，两个小屁孩一人坐了一个肩头。
织田信长回头看了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生驹吉乃的身影，山内一丰不禁有些好奇，织田信长平素可是最爱带着生驹吉乃。
仿佛看出了山内一丰的疑惑，前田利家凑过来小声说道：“生驹夫人最近病得厉害，已经返回小折城休养了。”
“原来如此。”山内一丰恍然大悟，怪不得今天是浓姬陪在织田信长的身边。
浓姬在织田家一向深居简出，哪怕贵为织田家老的山内一丰也仅仅见过对方几面。
“犬山城的战事怎么样了？”山内一丰没心思看表演，转而关心起犬山城的战况。
织田信长决定将山内一丰转封到犬山城，山内一丰已经将犬山城视为自己的领地。
自从小口城、乐田城等支城落入织田信长手中，目前织田信长已经对犬山城完成了包围。
“还能怎么样，继续耗着呗！”前田利家无奈道，“犬山城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外围还有两道水堀，压根没办法强攻。”
“斋藤家又在持续往城里运送军粮，反正现在战事很不顺利。”
“不过主公似乎也不急，不知道怎么想的。”前田利家耸了耸肩。
前田利家是不知道和田定利的存在的。为了保密，整个织田家也只有织田信长、山内一丰和负责此事的丹羽长秀知情。
山内一丰心里清楚，犬山城此刻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若是不能切断斋藤家的援助，这将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和田定利虽然有充当内应的想法，但就算他决定倒戈，也需要先在城中拉拢一批人，所以这事儿还真不能着急。
两人交头接耳的嘀咕半天，前方的表演不知不觉已经结束了。
茶筅丸催促道：“但马守快往前走，那边还有其他演出。”
山内一丰乐了，这臭小子还真把我当牛马使唤啊？
沿途不时有家臣过来向织田信长道贺，很快城下町就被逛完了。
随着太阳开始下山，各处的表演也进入尾声。
织田信长只看了一半就带着妻子返回了城中，织田艳和宁宁倒是一脸意犹未尽，站在街道上久久不愿离去。
这个时代的娱乐方式太少，男人还能办办茶会、打打猎什么的，女人能做的事就很少了。
“好了，先回家吃饭吧！”
“下次带你们去京都，那里每天都有各种表演！”山内一丰笑着说道。
织田艳盯着山内一丰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道：“夫君，自从你去了趟京都后时不时就要提一嘴，莫非那里有你的相好？”
山内一丰笑道：“相好自然是没有的，不过确实很多人都想嫁女儿给我。”
“那些公卿？”宁宁问道。
山内一丰点了点头，“对，不过我都拒绝了。”
“我心眼小，暂时只容得下你们两人。”
织田艳和宁宁挑了挑眉，虽然知道山内一丰只是随口一说，但这种话听起来确实格外悦耳。
接下来几天，山内一丰回了趟黑田乡祭奠山内盛丰。
山内康丰也从北方村赶来，兄弟俩一起走到父亲山内盛丰和兄长山内十郎的墓前。
“吉助，你派人来扫过墓吗？”
山内一丰环顾四周，山内盛丰的墓前连一根杂草都找不到。
“不是我，是很多慕名而来的武士，你看那边的木板上还留了名字呢。”
山内康丰指了指墙角，一块木板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各种名字。
山内一丰走过去仔细瞧了瞧，好家伙，上面全是“某某人到此一游”之类的话语。
这法莲寺俨然成了尾张国的“著名打卡点”。
“但马守，吉助，你们来了啊！”
日置和尚红光满面地走了过来，现在山内家对他而言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大金主。
特别是最近这段时间慕名前来祭拜山内盛丰的武士非常多，连带着法莲寺的香火都旺盛起来。
日置和尚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收香火钱收到手软的感觉了。
“住持这么久才露面，看来你很忙啊。”山内一丰打趣道。
日置和尚双手合十道：“最近香客很多，贫僧准备扩建法莲寺，正在到处筹集木头。”
“别的都好说，但符合要求的顶梁柱却是不好找，贫僧正为此事发愁呢。”
山内一丰听完也面露难色，现在这木头确实不好搞。
尾张的优质木材基本上都是从飞驒运来的，而随着浓尾开战的缘故，现在流通到尾张木材不但量少而且价格很贵。
主要飞驒的木材被大量用作建筑材料，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一种战略物资。美浓各地同样也在大兴土木，现在连川并众都不好搞到木料。
犬山城水域被斋藤家封锁后，川并众也不敢继续在木曾川上游活动，只能在长良川和揖斐川流域做点走私生意。
“扩建法莲寺之事或许不必着急，在下此来正有一事想与主持商量。”
“愿闻其详。”
山内一丰接着说道：“不知住持可愿迁移寺庙？”
“迁到哪？”日置和尚好奇地问道。
山内一丰沉声道：“犬山城！”
“犬山城外的瑞泉寺刚刚被织田军烧讨，大火将瑞泉寺焚烧殆尽，我准备在瑞泉寺的旧址上重建一座寺庙作为山内家的菩提寺。”
“那不是织田信清的地盘吗？”日置和尚听完连连摇头。
当初和山内一丰联手坑死了织田广良，日置和尚可不敢跑去犬山城立棍。
山内一丰解释道：“犬山城现在已经被包围，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主公有意让在下担任犬山城主，所以我才想把法莲寺也迁过去，总好过重新修个菩提寺。”
山内一丰和日置和尚相处的不错，两人算是忘年交，所以山内一丰才想着把法莲寺也搬到犬山城。
日置和尚迟疑道：“若是搬到犬山城，本寺便要重新开始发展，这怕是有些为难贫僧了。”
山内一丰也知道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法莲寺要是搬走了，那日莲宗在叶栗郡的势力肯定会削弱，到时候保不齐净土真宗又要死灰复燃。
“既如此那黑田乡的法莲寺依旧保留，住持只需去犬山城建立一处分寺便好，如何？”
日置和尚轻轻点头，“若只是分寺的话倒是可以，不过贫僧年纪大了，只怕不能胜任。”
“住持又拿这种话搪塞在下。”山内一丰一脸不信。
这老和尚每次都说年迈，但挥刀杀敌的时候冲的比谁都快。
日置和尚感叹道：“前年斋藤军袭击黑田乡，贫僧受伤之后身体就大不如前了。”
“如今贫僧最大的心愿就是在这法莲寺内圆寂，这分寺的住持之职恐怕但马守只能另择高明了。”
听完这话，山内一丰也不好再勉强对方，一把年纪的日置和尚确实也该颐养天年了。
“不知住持可有人选推荐？”
日置和尚忽然一笑，“还真有一个，而且也是位得道高僧！”
“就是此人目前在京都，恐怕不太好请。”
山内一丰也跟着笑起来，“京都我熟啊，在下与本能寺、本国寺等日莲宗本山多有来往。”
“再不济也可以找关白或者其他高位公卿出面，说动对方应该不难。”
这就叫人脉！
山内一丰在京都的几个月可不是白混的。
“烦请住持告知对方名姓，在下这便派人去京都问问。”
日置和尚于是说道：“他法名日乘，原籍出云国朝山乡，是尼子氏家臣出身。”
“后来日乘离开尼子氏投奔毛利家，几年前又搬到京都定居。”
“此人名气很大，而且与公家交好，若是但马守能说动关白殿下出面，那还真有机会。”
光听这履历山内一丰就明白，对方肯定是有点东西的。
但与此同时山内一丰心里又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既然此人在京都享有盛名，怎么会肯屈尊来尾张呢？”
山内一丰现在连大名都不是，号召力十分有限。除非是织田信长亲自邀请，不然这种级别的高僧怎么会愿意跑到尾张这种乡下地方。
日置和尚嘴角一勾，“他名气是大，但却不是什么好名声。”
“此话怎讲？”
日置和尚眨了眨眼睛，“因为他爱钱！”
此言一出，山内一丰身子微微后仰，顿时肃然起敬道：“那确实是得道高僧了。”
日置和尚哑然失笑道：“此人可不是一般的爱钱。”
“几年前他受毛利家所请在周防国的山口建立寺院，为了筹措资金，他不知道从哪搞来一些织物谎称是天皇御用之物。”
“毛利家中那群乡下武士哪里见过这种东西，争先恐后地出高价购买。”
“事情败露后他逃到京都避难，若是但马守诚心相邀，此人兴许能来。”
山内一丰听完也乐了。
这个日乘能从毛利家卷款跑路还活得好好的，这还真特么是个人才。
“住持这么一说，在下对此人还真有些感兴趣了。”
“多谢指点，我这便让人去一趟京都。”
日置和尚微微点头道，“但马守乃是本宗虔诚的信众，三河胜发寺、上宫寺之事已经传入总本山。”
“听闻总本山对你也是赞不绝口，保不齐还能给你个护法当当！”
不等山内一丰再接话，菊千代从门口急匆匆跑了进来。
“山内大人，小牧山城急召，似有大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