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山城不愧是尾州第一坚城。
即便靠着内应攻入城内,山内一丰等人依旧被挡在二之丸和本丸的虎口进退不得。
其他赶来接应的织田军同样遭遇了犬山城守军的顽强抵抗,夜幕下的犬山城到处都是火光。
“别烧房子啊,哪个混蛋!”
山内一丰注意到身后的三之丸区域起火,立刻意识到是织田信长派出的后续部队跟犬山城守军打起来了。
由于事发突然,很多犬山城守军并不知道具体情况,都是出于本能地反抗。
“快,冲进去,再拖下去三之丸要被烧光了!”
山内一丰话音一落,前野胜长立刻让前野家的足轻举着木楯挡在虎口两侧。
犬山城本丸外面有三处类似于瓮城的“外丸”,其中驻扎了大量守军,而且基本上都是织田信清的死忠。
头顶不时有箭矢射下来,这条通往本丸的道路可谓险象环生。
“杀!”
野中良平右手倒提十文字枪,左手举盾顶在最前面。
五藤为净蹲在地上将手放在身前,“权之进,踩在我身上爬过去!”
“好!”
野中良平立刻将脚放在五藤为净手中,接着借力往上一跳,两只手稳稳扣住一扇木门。
刚把头探出去,一把长枪就扫了过来。
野中良平赶紧低头,枪尖把头盔扫落。
暗道一声好险,野中良平两腿一蹬趴在了门框上,接着掷出手中长枪逼退门后的犬山城武士。
“受死吧!”
野中良平大喝一声,纵身一跃落在了门后。
四周迅速围上来十余名守军,野中良平拔起长枪就往身前一扫。
与此同时,兼松正吉和稻田植元也爬过木门,三人呈品字型站好。
“权之进,我们上!”
“又四郎把门打开!”
“好!”
五藤为净和野中良平不要命般冲出去,不停挥动长枪压制门口的守军。
兼松正吉将门后的木栓抽出,接着双手扒住门缝倾尽全力将木门拉开。
见木门被打开,山内一丰大喊道:“随吾冲啊!”
“喔!”
四十来名足轻众跟着山内一丰就朝里面冲,沿途的守军根本抵挡不住。
五藤为净和野中良平两人配合默契,很快与其他六武众一同攻入了外丸。
这处外丸有七八十个犬山城足轻,野中良平毫不犹豫地冲进人群,身后的野中村足轻同样悍不畏死地扑了上去。
今晚参加战斗的都是从六武众中精心挑选的人,各个将生死置之度外,气势上就胜过了犬山城的守军。
一名六武众刚被枪尖刺中腹部,犹自咬牙将敌军扑倒在地上。
身旁两人中箭倒地,依旧把手里的木楯立在身前为周围的友军提供掩护。
山内一丰这时也举着镰刃枪加入战场,艰难朝本丸移动。
这时,蜂须贺正胜和梶原景久从本丸方向杀出,在守军背后发动了攻击。
两面夹击下,外丸的守军很快就被击溃。
“小六,本丸拿下来没有?”
山内一丰喘着粗气走到蜂须贺正胜身旁。
蜂须贺正胜一刀砍翻一人,大声说道:“舅舅和大泽大人已经控制了本丸,这会儿正在和织田信清交手。”
“敌军反扑很猛,舅舅他们恐怕撑不了多久!”
山内一丰扭头看向身后,“小兵卫,去把那处橹台给我打下来!”
“哈!”
前野胜长收起木楯,带着前野家的人就奔向墙角的橹台。
橹台上有十几名弓箭手,不把橹台打掉的话众人根本没办法往前顶。
不多时,橹台内的武器碰撞声停下,前野胜长浑身是血地探出头来,“山内大人,橹台已被拿下!”
“小六,你带路!”
“跟我来!”
蜂须贺正胜立马掉头冲向本丸。
爬过一道缓坡,本丸的大门出现在山内一丰的眼中。
只见大泽正次和安井重继正带着几十人堵在大门口,四周全是犬山城的足轻。
“山内一丰在此,犬山城已经失守,降者免死!”
“降者免死!”四周的六武众纷纷扯开嗓子。
看着山内一丰从外丸方向杀进来,犬山城的守军也反应过来。意识到犬山城可能真的失守了,不少人开始萌生退意。
守军攻势放缓后,大泽正次很快杀出一片血路来到山内一丰的面前。
没等大泽正次开口,山内一丰抢先问道:“织田信清呢?”
“刚刚逃进本丸,这会儿不知道在哪里。”
此时鱼贯而入的六武众已经接管战场,失去战意的犬山城守军四散而逃。
山内一丰大步迈入犬山城本丸,自此这座木曾川畔的坚城彻底告破。
“清除残余守军,降者免死,反抗的就地格杀!”
“哈!”
“找一下织田信清,别让他跑了!”
“明白!”
众人立刻散开,二三十人开始在犬山城本丸搜寻织田信清的身影。
与此同时,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的织田信清也在叫苦不迭。
原本想从码头坐船逃跑,但刚跑到半路便听到码头方向传来喊杀声,他立刻明白织田信长的部队已经开始接管码头。
接着织田信清想从犬山城东侧的后门逃跑,但前方来报后门也被拿下了。
有和田定利提供的城防图,山内一丰早就派人将各处城门控制起来。
“事已至此,生路只有一条了!”
织田信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抽出太刀就拐进了御殿之中。
一脚踢开卧室大门,屋内的犬山殿显然被吓得不轻。
织田信清冷着脸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犬山殿。
“夫......夫君。”缩在墙角的犬山殿见到来人是织田信清,泪水夺眶而出。
“到处都在喊打喊杀,奉公人和侍女们全跑了!”
犬山殿颤颤巍巍地靠近织田信清,伸手拂过织田信清的脸庞,“你也跑吧,从御殿后门下山,那里有条小路通往江边。”
“只要能游过木曾川,夫君就安全了!”
织田信清心中一痛,此刻已经搞清楚状况的他终于醒悟过来。
原来整个犬山城内真正在乎他死活的,从始至终都只有自己的妻子一人而已。
当啷。
织田信清手中的佩刀掉在地上,他原本是想过来劫持犬山殿的。
“罢了!”
织田信清闭上眼睛,接着一把抱住了犬山殿,“夫人,是我错了。”
享受完这最后的温存之后,织田信清松开了犬山殿,“照顾好女儿,我去了!”
“要不你投降吧?”犬山殿追了出去。
织田信清停下脚步,一脸决然地说道:“事已至此,我已经没有生路了。”
“若是我愿意臣服织田信长,犬山城又何必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说完,织田信清将卧室的门关上,持刀在门口站定。
织田信清背对着房门说道:“躲在里面别出来,就让我最后尽一下身为丈夫的责任吧。”
“虽然......太迟了。”
话音一落,织田信清的眼前出现了几名武士的身影。
等看清来人之后,织田信清忍不住笑了,“但马守,没想到再见之日却是这般情形。”
山内一丰握紧枪杆,“下野守,你放下武器,我保你不死!”
“不必浪费口舌,今日我就没想着活!”织田信清往前一步,“我现在只有一个将死之人的心愿,还望但马守能够答应。”
山内一丰点头,“你说吧。”
“给我一丝最后的体面行吗?”织田信清眼里带着一丝哀求。
“你这又是何苦呢?”山内一丰长叹一声。
织田信清掀开衣服坐在地板上,将手中的佩刀丢到一边,接着拔出了胁差。
“别让我的夫人看到血,她胆子小,最怕这个了!”织田信清回头看了一眼,他依稀能听到房中传出的哭声。
山内一丰收起长枪递给身旁的兼松正吉,接着解下了腰间的宗三左文字。
织田信清见状笑得更开心了,“听闻今川治部大辅也是死在这把刀下,没想到我临死倒是享受了一回大名的待遇啊!”
山内一丰没有接话,此刻他突然觉得织田信清有点可怜。
可惜,战国乱世不相信眼泪,只有手中的刀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织田信长,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织田信清仰天大喊一声,接着猛地将胁差刺入自己的腹部。
极致的痛苦让织田信清的脸变得扭曲,鲜血很快浸透了身上的素袄。
一道银光划过,织田信清的头颅滚落到院中。
“好生收敛他的遗体,不得惊扰城中女眷!”
“哈!”
兼松正吉捧起织田信清的首级退到一边,两名足轻则把无头尸体拖了下去。
此时城内各处的战斗基本结束,天也已经快亮了。
激战一夜,城中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迹。
织田信长走在城下町的街道上,心情格外的放松,“犬山城,终于拿下了!”
这根卡在他喉咙里3年多的刺一下子被拔出来,织田信长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主公,犬山城本丸已经被山内但马守占据,城主织田信清自尽。”丹羽长秀走了过来,他也在参与进攻犬山城的部队中。
织田信长轻轻摇头,“他到底还是死了。”
“主公不希望他死?”丹羽长秀好奇地问道。
织田信长叹了口气,“吾只是在感叹,从此世间又多了个织田家的寡妇啊。”
丹羽长秀:……
“走吧,撤军返回小牧山。”
“那这犬山城呢?”
织田信长默默转身,“交给山内一丰吧,他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