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0日,山内一丰抵达了近江和田城。
原本以为在这里等候自己的是和田惟政,没想到却是细川藤孝。
“细川大人,你怎么在这?”
“我本就在近江办事,突然听闻但马守上洛的消息,所以才赶到和田城等候。”细川藤孝解释道。
山内一丰环顾四周,“为何不见和田伊贺守大人?”
“京都似乎有什么急事,所以便将他召回去了。”细川藤孝答道。
山内一丰笑了笑,“原本打算在和田城当面向他道谢,这么看来也只能去了京都再说了。”
“要不咱们边走边聊?”细川藤孝做了个请的手势。
“也好!”
由于和田惟政不在,山内一丰也就没有入城,而是跟着细川藤孝继续往京都前进。
走出甲贺郡后,天边很快亮起了一抹蓝色。
“这便是天下闻名的琵琶湖么,果然是风景秀美之所啊。”堀秀政发出一声惊呼。
一条木曾川在尾张就已算得上壮观,山内家的众人何曾见过这种规模的大湖。
琵琶湖古称“淡海”,由于靠近京都,所以被称为“近之淡海”。
海亦被称为江,所以琵琶湖周围便得名近江国。与之相反的便是远江国的滨名湖,那是远离京都的“海”。
“江州之地物产丰饶,商贸繁荣,全靠这琵琶湖的水运和水利。”
“不过要说景色嘛,当属秋日之景最美。那时枫叶染遍两岸,泛舟湖上纵观全景当真是目不暇接。”细川藤孝边走边说道。
山内一丰的注意力并不在沿途的风景上,而是琵琶湖中络绎不绝的商船。
杉原定利之前和山内一丰说过,琵琶湖是北陆道、东山道连接京都的交通枢纽,这里的水运非常发达。
北近江的米原、今滨(长滨)、海津等地皆是繁荣的商业港口和街町,热闹程度比之尾张的津岛凑也不遑多让。
现在来看,果然传闻不虚。
“但马守,你在想什么?”
见山内一丰半天不说话,细川藤孝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在下只是被这琵琶湖震撼到了。”
山内一丰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在可惜:要是这里被川并众控制该有多好,每年收益怕不是得上万贯。
细川藤孝不疑有他,继续给山内一丰介绍沿途的风土人情。
“再往前走是大津,湖对面就是比叡山延历寺,京都的名刹基本上都集中在这里。”
细川藤孝这时注意到山内一丰又陷入了呆滞,随即露出诧异的表情。
在他的印象中,山内一丰一向沉稳,似乎从未如此失态过。
山内一丰则舔了舔嘴唇,这种宝地让六角家和浅井家占着确实是可惜了。
这哪是寺庙啊,这分明是金山啊!
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山内一丰清了清嗓子,“细川大人,今后有空在下定和你畅游琵琶湖。”
“荣幸之至!”
“只求到时山内大人能有名篇传世,让我细川藤孝也能沾光一二。”细川藤孝无比期待地说道。
山内一丰目前在京都流传的汉诗有好几首,每一首的名字无一例外都是“赠某某人”。
织田信长、松平家康、松永久秀这三人也就罢了,连前野宗康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尾张国人众现在在京都也是小有名气。
试问又有哪个文化人能顶得住这种诱惑呢?
“若是此行顺利,待我返回尾州之时一定送一首诗给细川大人!”
“一言为定!”
行至大津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细川藤孝于是将山内家一行人安排在宿场住下。
第二天一早,细川藤孝便找到山内一丰请辞。
“但马守,我还得去一趟岳父的领地,就不送你去京都了。”
“无妨,反正也不远了,细川大人且去忙吧。”
昨天在路上两人聊了许久,山内一丰也了解了细川藤孝在近江的情况。
细川藤孝的岳父是若狭国熊川城的城主沼田光兼。沼田家的领地位于近江和若狭的交界处,位置极为重要。
若狭国的守护是武田家,而若狭武田家的家督武田义统是足利义辉的姐夫,算是足利将军家的重要政治盟友。
近江国有个叫朽木谷的地方与若狭武田家、沼田家相邻,统治这里的国人众朽木家是足利家的铁杆小弟,当年足利义晴就多次逃到这里避难。
细川藤孝目前的任务就是负责联络这三家势力,而且这显然是足利义辉授意的。
尚未抵达京都,山内一丰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京都的风向不太对劲。
“主公,幕府动作频频,这其中怕是另有深意啊!”堀秀政找到山内一丰。
“久太郎,你也看出来了?”
堀秀政点头道,“三好家制霸近畿,按理说公方不应该如此行事。可我们一路的所见所闻无不证明此时公方正在积极扩充实力。”
“公方在三好家眼皮底下如此肆无忌惮,必然是有所依仗。但在下实在想不通,公方的底气到底从何而来。”
“只有一种可能!”山内一丰摸着下巴,“定是三好家发生了什么变故。”
“总不能是三好修理大夫离世了吧?”堀秀政随口说道。
山内一丰拍了拍堀秀政的肩膀,“也许你真的说对了!”
“啊?”堀秀政顿觉惊奇,“那这三好家也太惨了吧,四年之内接连死了5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山内一丰轻笑道:“我倒是想知道松永大人在什么地方,有日子没见他了,怪想他的!”
......
“你说什么?”
“进士晴舍向你索贿?”
多闻山城内,松永久秀听完松永久通的汇报后直接懵了。
就算三好长庆死了,三好家也不是你幕府能骑在头上拉屎的啊。
“不只是进士晴舍,公方身边的近臣全都在伸手,只是进士晴舍的胃口最大而已。”松永久通解释道。
三好长庆死后,心灰意冷的松永久秀便让儿子松永久通前往三好重存身边效力,自己则在多闻山城处于“半退休”状态。
这次三好重存找幕府求取官途一事便是松永久通在负责。
“进士晴舍要多少钱?”
“200贯,其中100贯说是给小侍从局的。”松永久通答道。
松永久秀破口大骂道:“进士晴舍安敢如此!当年吾还在京都的时候,他可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谁让修理大夫殿在这个节骨眼上离世了呢。”松永久通无奈道。
松永久秀眼神一黯。三好长庆的离世对于三好家的打击确实太大了。
主要是三好重存太年轻,而三好长庆又恰恰在权力过渡尚未完成的时候死了,这就导致现在的三好家内部混乱无比。
“唉!”一声长叹之后,松永久秀缓缓闭上眼睛,“你再去问问日向守(三好长逸)的意见,总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稳住公方,不能让他再趁机搞事了。”
三好长庆去年7月就死了,但三好家选择秘不发丧,所以至今尚未公开死讯。
这样做的目的也很简单,现在的三好家实在禁不起折腾了。
“对了!”
松永久通忽然说道:“近江那边传来消息,织田家的山内但马守上洛了。”
松永久秀先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但马守定是为了此前幕府调停浓尾战事而来。”
“父亲和他关系不错,为什么此前收到信后不帮忙呢?”松永久通问道。
松永久秀叹道:“并非是我躲着他,而是这种时候本家不宜节外生枝。”
“相信伊右卫门能够理解我的难处。”
“况且若真是由我出面斡旋,以京都那位公方的性子,只怕会帮了倒忙!”松永久秀一脸苦涩地说道。
松永久通问道:“那他现在亲自来了,父亲打算怎么办?”
松永久秀沉思片刻,缓缓说道:“主公即将上洛,此时不是解决浓尾争端的最佳时机。”
“这样,你去京都等着,伊右卫门到了之后直接将他请到多闻山城来。”
“等主公从京都返回之后,我再陪他去觐见公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