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我们不直接回尾张吗?”
伏见竹村,堀秀政和兼松正吉纷纷表示不解。
山内一丰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两人完全不知道继续留在京都的意义是什么。
织田信长派遣山内一丰上洛的目的是向幕府提交织田家的诉求,现在山内一丰已经和幕府交涉过了,不管结果如何已经算是完成任务。
现在足利义辉已经死了,继续滞留京都似乎意义不大。
山内一丰默默擦拭着手中的宗三左文字,脸上云淡风轻地问道:“我问你们,公方身死之后,这个天下会如何?”
“还能如何,肯定是三好家上位由三好左京大夫继位征夷大将军啊!”兼松正吉立马答道。
堀秀政也说道:“听说朝廷已经将御小袖赐给了三好家,三好家建立新幕府确实顺理成章。”
“难说!”山内一丰摇头,“公方的死太过突然,三好家根本就没做好充足的准备,更没有得到其他大名的支持。”
“现在的三好家早就不是当年的三好家了,就算得到了朝廷的承认,其他大名难道就会赞成吗?”
“况且三好家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只怕京都就要大乱了!”
三好义继这事儿做的太糙了,事先没有做任何准备,完全是脑子一热就把足利义辉给砍了。
哪怕现在三好家正在极力补救,但这件事可不是先上车后买票那么简单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这跟我们尾张有什么关系?”
山内一丰微微一笑,“正因为没有关系,所以才要想办法攀上关系!”
堀秀政和兼松正吉又是一愣,“如何攀关系?”
“天下不可一日无主!”
山内一丰缓缓说道:“公方虽死,但足利家尚存。若是三好家收拾不了残局,那拥立新将军就势在必行。”
“我问你们,真到了这一天,谁最有机会继任征夷大将军?”
堀秀政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给出了答案。
“一乘院觉庆!”
“不错!”山内一丰起身走到门口,“公方无子,觉庆现在是公方唯一存活的弟弟。”
“最重要的是,觉庆现在就在大和!”
山内一丰转过身,“所以我们必须留在京都,并且想办法和松永大人见面,看看能不能达成合作。”
“可松永大人是三好家臣,如何肯与本家联手?”堀秀政问道。
与松永久秀接触过多次,堀秀政并不觉得松永久秀是那种吃里扒外之人。
山内一丰两手一摊,“松永大人是三好家臣没错,但现在的三好家不一定容得下他啊。”
“三好军包围御所这么大的事,松永大人居然没有在京都,这说明什么?”
堀秀政若有所思。
答案很明显,松永久秀已经被排挤出三好家的决策层了。
正当山内一丰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屋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喧哗声。
“大人,有三好家武士进村了。”
屋外负责警戒的山内家足轻大声喊道。
“不必惊慌!”山内一丰推开门走了出来,“这些人应该是来搜捕足利家残党的,与我们无关。”
“放下武器,亮明身份即可!”
三好家和朝廷已经达成一致,现在京都的混乱已经平息。
足利义辉的正室即近卫前久的妹妹也送回了近卫邸,双方现在达成了合作。
这间屋子是久我通坚的住所,织田家和三好家也不是敌对关系,所以山内一丰根本不慌。
山内一丰不慌,但是有人慌了。
隔壁屋敷,久我通坚听说三好家的人进村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
久我通坚慌忙跑出屋子,院外的山内一丰立刻看了过来。
“没事的,是三好家的武士,权大纳言殿不必慌张!”山内一丰安慰道。
久我通坚欲哭无泪地说道:“其实真有事......”
“这能有啥,总不能权大纳言殿还收留了足利家的家眷吧?”山内一丰忍不住打趣道。
此言一出,久我通坚的表情更难看了。
见久我通坚这副模样,山内一丰一脸惊奇地说道:“该不会真是吧?”
“没......没错,竹村还真有足利义辉的家眷。”久我通坚一脸苦涩地说道。
“谁?”
“小侍从局!”
山内一丰:......
不等两人再开口,远处的三好家武士已经欢呼起来。
“哈哈,找到了!”
“这贱人真在这里,这下我们立大功了!”
一阵骚乱过后,几名武士便将小侍从局拖了出来。
小侍从局的头发散乱在肩头,身上华丽的小袖已经被撕破,昔日高高在上的将军夫人此刻非常狼狈。
“放开我,放开我!”
小侍从局的两条腿在地上扑腾。
“闭嘴!”
松山重治一巴掌甩在小侍从局的脸上,接着蹲在地上抓住小侍从局的头发将对方的脸拉近,“你这妖妇竟还想跑,今天落到我手里那就认命吧。”
“呸!”
小侍从局朝松山重治吐了口唾沫,“狂徒无礼,我是公方的夫人,你不能这样对我!”
松山重治哈哈一笑,“死到临头还在摆将军夫人的架子,将军我们都敢杀,何况是你?”
“不过......”松山重治用手拨开小侍从局的头发,对方美丽的脸孔让他心头一阵火热。
“你这样一说倒是提醒我了,也不知道将军夫人尝起来是个什么滋味!”
“哈哈哈哈!”四周的武士纷纷大笑起来。
小侍从局如遭重击,反抗得更加激烈了。
然而她越是挣扎,松山重治等人口中的笑声就愈发肆无忌惮。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山内一丰尽收眼底,身旁的堀秀政和兼松正吉全都露出了气愤的表情。
“真是一群混蛋!”堀秀政眼中尽是怒火,右手不自觉地摸向了刀柄。
山内一丰也面如寒霜,这几个三好家的武士确实过分了。
小侍从局就算再该死,大不了直接杀了就是,但不能被这样羞辱。
足利义辉再不堪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征夷大将军,是所有武士的首领。他的家眷若是被人这样侵犯,那就是整个武家的耻辱。
“住手!”
松山重治瞥了一眼一旁的竹林,刚想将小侍从局拖进去,身后便响起了一声怒吼。
山内一丰领着人走出院子站在路边上,“尔等何人,竟敢如此折辱贵人!”
“你又是谁,三好家办事,识相的赶紧滚!”松山重治破口大骂道。
山内一丰一脸轻蔑地看向对方,“你口口声声三好家,但所作所为却是再给三好家抹黑!”
“难道三好家的武士都是如你这般不知廉耻之人,还是说......你压根就不是武士?”
“胡说!”松山重治仿佛被踩到了痛脚,整个人显得十分激动。
松山重治是堺港的町人出身,后来为本愿寺效力。
因为擅长小鼓、尺八等乐器,松山重治逐渐有了点名头,然后成为了三好家臣。
和松永久秀一样,松山重治也是被三好长庆一手提拔的微末之人,而像这样的人在三好家还有很多。
“将军的夫人可以杀但不能辱,若你果真是武士,又怎会做出此等举动?”
松山重治眼神一凝,“小子,你很面生啊!”
山内一丰抽出腰间的宗三左文字,堀秀政和兼松正吉立刻带人站在两侧。
“认不认得我不重要,认得我手中这把刀就行!”
松山重治松开抓住小侍从局的手,起身说道:“管你什么刀,报上名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敢管这样的闲事!”
“今日我是谁并不重要,只要是武士就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管!”山内一丰大声说道。
“说得好!”
这时,村子后方走出来一人。
看着拨开人群向自己靠近的武田信虎,山内一丰瞬间无语了,这久我通坚到底收留了多少人啊?
武田信虎在边上看了半天,等到山内一丰冒头后他也坐不住了。
作为室町幕府的甲斐守护、相伴众,面对松山重治这种恶劣行径,武田信虎同样义愤填膺。
“你又是谁?”松山重治呵斥道。
他就不明白了,在这近畿地方居然能冒出来这么多不怕死的。
“哼!”武田信虎双手叉腰,“说出吾名,吓汝一跳!”
“听好了!吾名武田信虎!甲斐守护、相伴众,从五位下左京大夫、陆奥守!”
松山重治嗤笑一声,“名头是唬人,可惜是只没牙的老虎!”
山内一丰往前一步站到武田信虎的身侧,锐利的目光紧盯着松山重治,“杀你,肯定是够了!”
“小子,你当真要多管闲事?”
管闲事?
山内一丰笑了。今天这种情况,只要是个有点血性的武士就不可能选择置身事外。
“武田大人,怎么说?”
“杀了再说!”
话音一落,两人同时动了。
武田信虎往前迈出两步直接一刀挥向松山重治的头顶,山内一丰欺身上前砍向松山重治的双腿。
松山重治完全没料到两人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再想抽刀还击时已经来不及了。
电光火石之间,地上多了具断了腿的无头尸体。
“都别动!”
山内一丰抹了把刀刃,面向剩下的三好家武士,“我们无意干涉三好家的事务,你们要做什么我不管,但将军夫人要有将军夫人的死法!”
武田信虎朝小侍从局丢出一把胁差,一脸歉意地说道:“抱歉,夫人,我们只能做这么多了。”
小侍从局这会儿也认命了。
她原本以为山内一丰和武田信虎是要救她,可现在来看是她想多了。
但至少不必受人羞辱,小侍从局此刻的眼中也满是感激。
“多谢二位!”
小侍从局抽出胁差,接着仰天大喊道:“殿下,妾身来了!”
一道血痕出现在小侍从局白皙的脖颈处,接着小侍从局便栽倒在了地上。
“你们可以去复命了,但不得侮辱尸体,否则就算是三好左京大夫也不会放过你们的。”武田信虎警告道。
现场十余名三好家武士已经被两人震慑住,连连点头再不敢乱来。
接着山内一丰找来一床被子遮住小侍从局的尸体,然后又嘱咐久我通坚跟着这群人一起去见三好义继。
今天这件事就算是三好义继得知了也不会怪罪山内一丰和武田信虎,反而会感激两人。
“武田大人,宝刀未老啊!”
等人走后,山内一丰忍不住说道。
武田信虎吹胡子瞪眼道:“吾当年也是领军征讨四方的一国大名,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不知武田大人接下来有何打算?”
“京都肯定不能呆了,我准备回骏河!”
说着武田信虎又看向山内一丰,“织田家似乎在准备攻略美浓吧?”
山内一丰对此不置可否。
“斋藤家和武田家可是盟友,织田家就不怕武田家从信浓西进吗?”武田信虎突然说道。
山内一丰轻轻一笑,“武田大人现在还在关心武田家的事儿?”
武田信虎跟着笑起来,“你都叫我武田大人了,那吾关心武田家的事不是理所应当?”
“怎么样,要不织田家和武田家结个盟?”
山内一丰深深地看了武田信虎一眼,“武田大人和武田大膳大夫和解了?”
“哈哈哈!”武田信虎大笑道,“作为父亲,我当然不可能原谅他。”
“但是!”武田信虎眼神一凝,“作为武田家的前任家督,我不得不称赞他做的不错。”
山内一丰心里顿时有数了,这对父子相爱相杀了这么多年显然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
“所以武田大人现在是代表武田家在与在下交涉?”
武田信虎微微颔首,“如今幕府衰微,我武田家也决定为振兴幕府出一份力!”
“所以,让我们两家联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