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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川并众的船又靠岸了！”
胜山城（猿啄城）下的黑岩村外，几名仙石家的武士丢下锄头就往村里跑。
几名武士一边跑还一边叫嚷着鬼山内来了，很快便在村里引发了骚动。
“都在吵什么？”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武士叉着腰走了出来。
“权兵卫快跑啊，鬼山内又来了！”
年轻武士听完直接笑了，“你们是昨晚喝多了吗？”
“我们黑岩村现在可是织田家的领地，你们怕什么！”年轻武士两手一摊。
众人一听猛地反应过来，“对啊，咱们现在也是织田家麾下，那还怕什么？”
主要是上回被山内一丰抢出了心理阴影，现在木曾川两岸的地侍看见“川”字旗就吓得两腿发软。
“对方应该是路过，都别愣着了，去地里干活吧。早点把水渠修好，明年又能多出几反水田了！”
将族人打发走，年轻武士快步走向村外，果然看到一队足轻众正沿着城外的街道往北进军。
年轻武士的目光扫过人群，眼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似乎在找寻什么人。
等他注意到一匹纯栗色的战马经过时，年轻武士立马迎了上去。
“敢问可是山内大人当面？”
看着突然窜到身前的高大男子，山内一丰下意识地勒住缰绳。
“何人挡路？”兼松正吉的枪尖已经抵近对方的喉咙。
武士后退两步，接着躬身一礼道：“别误会，我没有恶意。”
“在下仙石权兵卫，听闻有川并众的船只靠岸，特来拜见山内大人！”
仙石权兵卫？
山内一丰愣了愣，这名字他还真知道。
仙石权兵卫被戏称为“战国第一胆小鬼”，在后世还挺有名的。
“你要见我？”山内一丰好奇地打量起对方。
仙石权兵卫的年纪约莫十四五岁，面孔稍显稚嫩但身材高大，整个人显得孔武有力。
别说，这人往边上一杵，还真有点猛将之姿。
仙石权兵卫大喜过望，“果然是山内大人当面，可算见到真人了。”
“你来见我，总不是为了给你父亲报仇吧？”山内一丰回过味来，上次烧讨黑岩村时杀的那个仙石久盛应该就是仙石权兵卫的父亲。
仙石权兵卫摇头道：“山内大人说哪里话，在下感激您还来不及呢。”
“感激？”山内一丰眨了眨眼睛，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仙石权兵卫一脸正色道：“在下只是家中幼子，本已被过继出去。若非是父兄讨死，在下岂能继承仙石家名？”
“况且武士死于刀箭乃是命中注定之事，又岂能怨恨他人？”
“所以在下的心中对山内大人只有感激，绝无半点怨恨。”
仙石权兵卫此言一出，在场的山内家臣纷纷肃然起敬。
这个人，有点东西啊！
山内一丰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仙石权兵卫，他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对上进的渴望。
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曾几何时他和同伴们不也是这般？
“你拦住我，只是为了跟我道谢？”山内一丰握住马鞭的手随意搭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仙石权兵卫。
仙石权兵卫大声说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山内大人应允！”
“你说。”
仙石权兵卫猛地抬起头，眼神热烈地望着山内一丰道：“在下想跟随山内大人一同上阵杀敌！”
山内一丰露出诧异的表情，这已经是第二个主动出仕山内家的武士了。
看来随着自己声望提升，山内家这块招牌对这些乡下武士的影响力也在不断加大啊。
“你们仙石家是黑岩村的地侍，此地如今归属织田家配下，你为何不直接向织田弹正忠殿效力？”山内一丰好奇地问道。
接着山内一丰又指向远处的山顶，“胜山城主河尻秀隆可是织田弹正忠殿的黑母衣众笔头出身，哪怕就近选择也该是出仕河尻大人呀。”
织田家虽然攻占了美浓的大片领地，但目前尚在消化阶段，并未建立起对地方的支配体系。因此仙石家这种地侍出身的武士还没来得及进入织田家的家臣序列。
仙石权兵卫挺起胸口，“我想跟着山内大人学东西！”
“学什么？”
“烧讨！”
“只要山内大人能接受在下，哪怕只是做个持旗的足轻也在所不辞！”仙石权兵卫态度极为谦卑，用近乎渴求的语气说道。
山内一丰听完忍不住笑了。
自己身上的优点也不算少，这仙石权兵卫放着好的不学，学烧讨？
“当真想跟着我？”
“千真万确！”仙石权兵卫重重点头。
山内一丰沉吟片刻，接着问道：“没有俸禄，没有知行地，你也愿意？”
仙石权兵卫稍显犹豫，但很快咬着牙说道：“愿意！”
“呐！”山内一丰扭头看向身后的家臣们，“像这种虚心学习的年轻人，确实不好打击他的上进心。”
五藤为净等人纷纷笑了起来。
“这么说，山内大人答应了？”仙石权兵卫惊喜万分。
山内一丰将手中的缰绳丢下，“先从为我牵马做起吧。”
“好勒！”仙石权兵卫立马接过缰绳，然后朝着村口大喊道：“看到没，今后这木曾川没人再敢欺负我们黑岩村了！”
“你们留下来好好种地，跟母亲说一声，我走啦！”
这么容易就加入了木曾川流域最大的流氓团伙，仙石权兵卫简直乐开了花。
山内一丰问道：“你就这么跟我走了，那你的族人怎么办？”
仙石权兵卫毫不犹豫地答道：“还能怎么办，让他们归农就是了。”
山内一丰点了点头。就跟解甲归田一个道理，这个时期确实有很多武士厌倦了战争选择归农。
“这几年仙石家的族人伤亡惨重，再继续当足轻的话就快绝嗣了。”仙石权兵卫接着说道。
仙石家的族人有一部分死在了川并众手里，还有一部分在几个月前的猿啄城之战阵亡，仙石权兵卫对于继承这么一个“空壳子”完全不感兴趣。
他原本确实是想找机会出仕织田信长，但今天突然偶遇山内一丰让他改了主意。
仙石权兵卫认为自己要出人头地就得跟对人，而浓尾地区的武士可都是眼睁睁看着山内家如何一步步复兴家名的。
但凡自己能跟着山内一丰学上个一招半式，今后保底也能混个城主吧？
“对了！”仙石权兵卫猛地一回头，“还不知道山内大人这是要去哪呢，我连行囊都没带。”
山内一丰轻笑道：“郡上八幡城！”
郡上八幡城算是美浓国最北部的城池，往西可以进入越前，往东则能抵达飞驒。
木曾三川之一的长良川便是发源于此，然后向南流经关城、稻叶山城等地，最后并入木曾川。
山内一丰从犬山城出发沿着木曾川抵达关城，在关城短暂休整后继续往北进入郡上郡。
期间斋藤利治找到山内一丰表示愿意提供帮助，但被山内一丰婉拒了。
开玩笑，接个亲而已又不是去打仗，要什么援军？
“接亲？”
“从来只听说过送亲的，这个接亲又是个什么意思？”
郡上八幡城内，当得知山内一丰已经亲自前来后，远藤庆隆直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日本战国时代的习俗是出嫁的一方将新娘送至男方，这种男方来女方家里的情况那得是很久以前流行“走婚制度”的时期了。
当然，这一时期的民间依旧存在类似的习俗，但在武士阶层基本上已经销声匿迹了。
日本在明治时期以前，民间流行一种叫做“夜爬”的习俗。
夜爬简单来说就是男人可以在晚上潜入任意女性家里与对方发生关系，目的单纯就是为了提高村子的人口，木下秀吉对此应该深有体会①。
“山内大人到哪了？”远藤庆隆继续问道。
“刚过关城，预计两天后抵达。”
远藤庆隆没搞懂山内一丰到底什么意思，但既然来都来了那他肯定得负责接待。
想到这里，远藤庆隆又问道：“山内家来了多少人，弄清人数才好安排饭食和住所。”
家臣犹豫半天，欲言又止。
在远藤庆隆催促的目光下，家臣颤颤巍巍地伸出两根手指。
远藤庆隆松了口气，“20人啊，那就好办了。”
家臣深呼吸一口，嘴里吐出一个让远藤庆隆做梦都没想到的数字。
“2000人！”
“啊？”
“2000！”
一声惊呼后，远藤庆隆目瞪口呆地说道：“他到底是来迎亲还是来攻打郡上八幡城的？”
“这个在下就不知道了，要不等山内大人来了主公亲自问问？”
远藤庆隆整个人都不好了，山内一丰该不会是想学安藤守就和竹中重治来趁机夺城的吧？
可是转念一想，远藤庆隆又觉得不太可能，山内一丰这样大摇大摆的过来，确实不像是来偷袭的。
“兄长！”
闻讯赶来的远藤千代一脸兴奋，“上次兄长送往犬山城的信上不是说担心木越城叛乱和安养寺的一揆么，会不会山内大人是来帮兄长撑腰的？”
“毕竟只有震慑住郡上郡的国人众和净土真宗寺庙，婚事才能顺利进行呀！”远藤千代两只大眼睛不停扑闪。
远藤庆隆听完将信将疑道：“山内大人出动2000大军来郡上八幡城，就为了能顺利娶到你？”
远藤庆隆越想越不对，喃喃自语道：“我这妹妹......有这么大魅力？”
“哎呀，兴许山内大人就喜欢人家这种呢？”远藤千代忸怩道。
“鬼山内所过之处向来寸草不生......”远藤庆隆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他想到了一种可能，“山内大人会不会就是冲着安养寺来的？”
远藤千代愣了愣神，随即不服气地说道：“不会的，山内大人定是喜欢我才这样的，不然当初......当初为何将我掳去尾张？”
得！
远藤庆隆捂着额头一脸无奈，自己这个涉世未深的妹妹真的是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的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