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内一丰席卷西美浓各村乡,虽然没有对西美浓国人众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杀伤,但损坏稻田的侮辱性极强。
日根野、竹腰两家的领地由于靠近木曾川和长良川被列为重点打击对象,短短半个月时间被神出鬼没的川并众抢了不下20次。
疲于招架的日根野弘就和竹腰尚光只得向稻叶山城的斋藤龙兴求援。
然而等斋藤龙兴集结兵势赶到的时候,川并众立刻就偃旗息鼓了。一拳打在棉花上,这让斋藤龙兴异常难受。
由于正值秋收时节,斋藤龙兴也没办法长时间维持大军,干脆撒手不管了。
但就在斋藤龙兴返回稻叶山城后不久,织田信长出阵了。
永禄9年10月21日,织田信长派遣柴田胜家渡过木曾川进攻竹腰尚光,仅用数天时间就将竹腰尚光打得丢盔弃甲逃往稻叶山城。
11月8日,柴田胜家领2000人进攻日根野弘就,双方在长良川畔激战两日,最终在西美浓三人众的支援下暂时罢兵。
木下秀吉、坂井政尚等人在战斗中表现突出,渐渐崭露头角。
织田信长按照既定策略开始全力进攻美浓,这让美浓方面的压力倍增。斋藤家的领地不断缩水,战线逐渐被推进至稻叶山城下。
与此同时,北近江小谷城的浅井长政也在奋力进攻六角家的领地(蒲生野之战),不少六角家臣选择投降浅井家。
六角义贤、六角义治父子连发数十道文书谴责南近江国人众,痛斥家臣们脸都不要了。
作为近江守护,六角义贤父子表示如果向浅井家这种国人众屈服实在是一种耻辱,要求家臣们全力抵抗,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应。
面对浅井长政的进攻,南近江的国人众大都选择各自为战,六角家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得益于浅井长政的积极出兵,六角义贤父子不得不放弃支援美浓转为被动防御。
次年2月,冬季刚过,泷川一益率领4000人进攻北伊势。
由于六角家无法提供支援,北伊势的国人众很快被泷川一益击败,织田家占据北伊势两郡之地。
同一时间,不甘心沦为三好长逸等人控制的傀儡的三好家督三好义继也趁机逃到堺港,公开支持松永久秀,并怒斥三好长逸等人为叛臣。
得到三好义继的支持后,重燃斗志的松永久秀很快返回大和,与留守多闻山城的松永久通一起继续奋战。
三好长逸等人不得不再次包围多闻山城,但被松永久秀发动奇袭击败,大和国东大寺的大佛殿也被焚毁(东大寺大佛殿之战)。
松永久秀凭借此战在多闻山城站稳脚跟,三好氏的内斗再次演变为拉锯战。
各种消息传出后,尾张的织田家备受鼓舞,而斋藤龙兴等人则傻了眼。
“怎么会这样?”
“六角家和三好家全都被拖住了?”
斋藤龙兴彻底懵了,这局势变化也太快了吧!
原本想着自己在稻叶山城拖住织田信长给三好长逸等人争取时间,结果这群人比自家美浓的家臣还要坑。
一想到三好家的各种离谱操作,斋藤龙兴现在看安藤守就等人都顺眼多了。
“主公,照这样下去,三好家的内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平息。”
“六角家更是空架子,六角义贤父子连个浅井长政都打不过。现在北伊势被织田家占据,我们美浓彻底孤立无援了!”
日根野弘就和竹腰尚光哭丧着脸围在斋藤龙兴的身前,这会儿他们已经开始后悔没有接受织田信长的停战要求了。
早知道三好三人众与六角家如此不堪,他们又何必跳出来找织田信长的不痛快。
“不要慌,稻叶山城固若金汤!”
斋藤龙兴明白这个时候自己不能被吓住,只要坚定守住稻叶山城,总会有办法的。
日根野弘就接着说道:“笼城需要大量的粮食,可去年秋收前我们刚被山内一丰抢过,这会儿领内极度缺粮。”
稻叶山城原本是有粮食库存的,但当初安藤守就等人撤离时把粮食全带走了。长井道利又丢了中美浓,现在斋藤家的领地大幅缩水,缺粮成为了斋藤龙兴面临的头号难题。
“要不找安藤、氏家、稻叶等人要点粮食?”长井道利提议道。
斋藤龙兴想了想也点头道:“只能如此了。稻叶山城守不住的话,他们也别想好过,想来问题应该不大。”
......
“问题大了!”
“万一稻叶山城比多闻山城先一步失守呢?”
大垣城内,稻叶一铁和氏家直元又争了起来。
“可若是不给粮食的话那稻叶山城不是更守不住?”氏家直元反驳道。
稻叶一铁咬牙道:“问题是给了粮食就一定能守住吗?”
“就算能熬过今年,那明年呢?”
“你敢保证三好军能在今年之内攻下多闻山城?”
稻叶一铁的三连问还真把氏家直元给问住了。
现在“三好之争”的情况就是两边的主力都被牵制住了。
三好三人众一方正在围攻多闻山城,而织田信长这边也在对稻叶山城展开攻势,就看哪边先顶不住。
但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明显是稻叶山城更加岌岌可危。
松永久秀在多闻山城刚刚打赢一场,已经扭转颓势,而且松永久秀至少还有畠山等盟友的援军,美浓这边有什么?
被给予厚望的盟友现在全都陷入苦战,斋藤家自己又连战连败,稻叶一铁根本不看好接下来的稻叶山城笼城。
“诸位可否听我一言?”
这时,坐在角落里的一名武士开口了。
众人转过头,“半兵卫,你想说什么?”
竹中重治原本已经在菩提山城蛰居,但现在的局面他也没办法置身事外了。
“咱们为什么一定要一条路走到黑呢?”竹中重治两手一摊。
“织田信长无非是想上洛,而刚好我们西美浓处于他进入近江的必经之路,既然如此,我们何不直接投了织田家!”
“我们也可以支持足利义秋啊!”竹中重治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
稻叶一铁沉声道:“现在投降,是不是有点晚了?”
“诶!”竹中重治挑了挑眉毛,“怎么能是投降呢,我们这叫弃暗投明!”
“稻叶山城再不堪,守个一年半载总不是问题,更何况还有我们在,织田信长想要彻底占据美浓绝非易事。”
“现在若是我们主动投靠,织田信长为了早日攻占美浓必然不会拒绝。”
听完这话,众人纷纷陷入沉思。
好半天之后,一直没说话的安藤守就突然起身道:“半兵卫所言极是,现在是时候跳船了。”
“金森长近是我妹夫,他此前是织田信长的近侍,我们可以通过他与织田家取得联系。”
安藤守就此刻同样异常后悔,要是山内通还在的话,有山内一丰的关系显然更容易促成此事。
竹中重治补充道:“在下愿意去一趟关城找金森大人说明利害。”
“有把握吗?”稻叶一铁和氏家直元异口同声地说道。
竹中重治脸上闪过一丝自信,“在下有十足的把握!”
“织田弹正忠有我良计,取稻叶山城便是易如反掌啊!只要织田信长想要美浓,就不会拒绝。”
美浓,白金乡。
一支兵势离开关城向西挺进,迎风招展的三叶柏纹下是排列整齐的两千名山内家足轻众。
山内一丰骑着镜栗毛走在队伍前方,他奉命清除稻叶山城的外围据点。
想要攻占稻叶山城不是说直接把大军弄到城下就行,得先把外围的支城拔除,这样织田家才能专心围攻稻叶山城。
“主公,加治田众(斋藤利治)和金山众(森可成)已经包围稻叶山城东边的岩田城,柴田大人和佐久间大人也在扫除稻叶山城以南的据点。”
“现在就看我们把稻叶山城北边的城砦扫荡一圈,接下来就该是全面围攻稻叶山城了吧!”五藤为净跃跃欲试地跟在身旁说道。
山内一丰说道:“除了稻叶山城之外还有北方城、曾根城、大垣城,我倒是觉得应该先打这些地方。”
“等远藤家的军势赶到,咱们可以尝试进攻一下北方城。”
目前织田军从四面八方发起全线进攻,各部的最终目的是在稻叶山城会师。
织田信长的本阵已经抵达鹈沼城,用不了多久就能抵达稻叶山下。
“咦!”
五藤为净突然指向前方,“主公,那里怎么会有木瓜纹?”
“难道有人捷足先登了?”
山内一丰顺着五藤为净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发现白金乡的路口插着织田木瓜纹。
“不应该啊!”山内一丰皱起眉头,“整个稻叶山城以北就我们六武众一支兵势。”
“吉助呢,把吉助喊过来!”
不多时,山内康丰从队伍后面跑了过来。
“吉助,主公又派其他家臣攻击白金乡么?”山内一丰问道。
山内康丰摇头,“没有。”
“那这些木瓜纹哪里来的?”山内一丰努了努嘴。
山内康丰盯着道路边上的木瓜纹看了半天,忽然想到什么,赶紧说道:“兄长,这会不会是织田伊势守殿?”
谁?
山内一丰差点没反应过来,但猛地想到一个名字。
该不会是织田信安吧?
“呃......”山内康丰迟疑了一会儿,接着说道:“伊势守殿被放逐的时候我还小,这事儿兄长应该比我清楚吧?”
山内一丰说道:“如果真是织田伊势守殿在这里,那就好办了。”
“旧主当面,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全军停止前进,让小六过去看看情况!”
“哈!”
白金馆内,织田信安也收到了村外出现敌军的消息。
织田信安几乎第一时间便准备跑路,但等得知来人是山内一丰后,织田信安愣住了。
“山内.......多么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但马守倒是生了个好儿子啊!”织田信安一脸苦涩地感慨道。
两名足轻跑过来,“大人,村子西面没有敌军,您可以从这里撤离。”
“撤离?”织田信安抖了抖衣袖,“这回,吾不走了!”
“去把夫人喊过来,咱们回家!”
织田信安的夫人岩仓殿是织田艳的姐姐,换句话说他和山内一丰还是连襟。
逃到美浓这么多年,织田信安夫妻两人虽然得到斋藤家的礼遇,但他还是想回尾张。
特别是美浓现在这个局面,织田信安也起了复归尾张的心思。
与此同时,村外的山内一丰却先收到了来自关城的消息。
“你说什么?”
“竹中重治请求归附尾张?”山内一丰忍不住气笑了,这人还真是“大忠臣”啊!
金森长近说道:“竹中重治是代表西美浓三人众与本家交涉,对方提出的条件是确保所领安堵。”
“主公得知后让在下前来问问山内大人的意见。”
很显然,在织田信长的心里,山内一丰的份量可比西美浓三人众重得多。
山内一丰想都没想就回答道:“去告诉竹中重治,想投降可以,让他提着安藤守就的首级来找我!”
“同时也回禀主公,十日之内,六武众将攻下北方城!”
金森长近闻言一愣,“山内大人,你是认真的?”
“我与安藤老贼不死不休,这一回若不能手刃仇敌,我山内一丰还有何面目去见家人?”
金森长近深吸一口气,“既然是这样,那我立刻与夫人离婚。”
“安藤家的女婿,谁爱当谁当吧!”
山内一丰顿时肃然起敬,这也是个想上进的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