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竹中重治现在只想赶紧溜!
这座稻荷神社位于北方城边上,他的大军就在城外不远,只要逃出去就安全了。
竹中重治慌不择路,门口随行的几名家臣听到动静也跑进来。
“主公,发生何事?”
发生什么事?
竹中重治此刻后悔不迭,自己又玩脱了!
山内一丰给出10天的期限让他只能选择阵前倒戈,这种做法本身就是在赌。本来杀了安藤守就他已经能够交差,但山内一丰模棱两可的回答让竹中重治心里没底。
他现在既没有得到织田信长发的安堵状,也没有收到任何能够保证竹中家权益的文书,只有织田信安两天前送来的山内一丰的口头承诺。
由于担心织田信长不认可他的临阵倒戈,所以竹中重治才想着以说服北方城开城来增加自己的筹码。
而且在竹中重治看来,这完全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安藤家的人想活命只能接受他的提议。
可越是急于向织田信长表忠心,越是想要抬高自己的身价,他反而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他能卖了安藤守就来寻求自保,安藤家的人也可以把他杀了作为转投织田家的投名状。
整件事尚未定性,他对安藤守就倒戈一击也是临时起意,但凡今天自己要是死在北方城,消息传出去后就是他竹中重治和岳父安藤守就互相背刺。
所以他必须跑,只有跑出去才能活。
真要是死在这里,那明天美浓的“头版头条”就是竹中、安藤两家爆发内斗,安藤守就、竹中重治翁婿二人双双阵亡。
事后再把这件事拿出来讨论,谁又说得清楚到底是竹中背叛了安藤还是安藤背叛了竹中?
不对!
竹中重治心头一凉,有个人说得清楚!最终解释权在山内一丰的手里!
怪说不得自己要来劝降山内一丰想都没想就同意了,他不光要安藤家死,顺带着也没想着让竹中家活啊!
“山内一丰......好狠!”
“好狠!”
竹中重治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但他却也顾不得其他,今天逃不出去说什么都是白搭。
死人说的话,没人会听的!
“别跑了竹中重治,堵住大门,给我杀!”
安藤右卫门佐提着太刀就冲了出来,神社内的安藤家武士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一点他们是清楚的。
竹中重治在安藤守就撤退的时候发动了袭击,这人是叛徒!
“杀!”
十多名安藤家武士立刻抽刀围了上来,稻荷神社内乱成一团。
安藤右卫门佐现在满脑子都是叔父安藤乡氏的那句话,杀了竹中重治,安藤氏的族人才能活!
“半兵卫,去死吧!”
安藤右卫门佐一个飞扑按住竹中重治的双腿,趁对方倒地时再次挥出手中的太刀。
竹中重治就地一滚避开攻击,接着绕着柱子跟安藤右卫门佐陷入对峙。
“右卫门佐,且慢动手,我能保你活命!”竹中重治试图安抚安藤右卫门佐的情绪。
然而安藤右卫门佐哪肯听他废话,“今天我就没想过活,临死前能为父报仇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话音未落,安藤右卫门佐照头又是一刀。
竹中重治举起佩刀挡开,连退数步,“你杀了我,你的家名也保不住!”
安藤右卫门佐放声大笑道:“哈哈哈,那让你死个明白!杀你的是伊贺家的家督伊贺右卫门佐,活下来的是安藤氏家督安藤七郎(安藤乡氏)。”
“没想到,临死倒是沾了斋藤义龙的光啊,哈哈哈哈!”
竹中重治猛地反应过来,安藤(伊贺)守就与安藤乡氏早就不是一家了啊!
当初斋藤义龙把苗字改成一色之时,给美浓的重臣全都改了苗字①。伊贺守就、氏家直元、延永弘就......
竹中重治快哭了,你不把“伊贺”苗字当回事可以,但自己是真舍不得竹中啊,我家又没别的苗字可以换!
“竹中重治,多说无益,引颈就戮吧!”
话音一落,闻讯赶来的其他安藤家武士已经堵住了神社大门。
数十把长枪排山倒海般捅来,竹中重治避无可避。
......
“主公,您见过刺猬吗?”
“就是全身都是刺,长得像老鼠一样的那个?”织田信长轻轻点头。
“呐!”木下秀吉将一只刺猬递到织田信长面前,“刚刚捉的,还活蹦乱跳呢!”
刺猬在日本战国时代又叫做针鼠,算是比较常见的动物。
“你捉这东西作甚?”
“在下方才去探查稻叶山城,正巧撞见了,顺手的事儿!”
织田信长露出笑容,“你倒是积极!”
“那你探查的怎么样?”
木下秀吉急忙说道:“稻叶山城不愧是美浓第一坚城,若要强攻,恐得费一番功夫。”
“这不必你说!”织田信长摆了摆手,强攻的下场当年他爹织田信秀已经亲自示范过了。
木下秀吉接着说道:“不过在下倒是觉得,稻叶山城的守军都集中在前山,后山的防御似乎比较薄弱。”
“若能将敌军主力吸引在正面,另遣一支军势绕后发起奇袭,或可趁机攻入城内。”
织田信长摸着下巴道:“站在稻叶山顶,四周一切尽收眼底,如何奇袭?”
“白天当然看得见,但若是晚上呢?”木下秀吉反问道。
织田信长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沉吟片刻,织田信长开口道:“此事吾已知晓,等各部集结之后再做决定。”
“哈!”
“北方城的战事怎么样了?”
前田利家答道:“刚刚传来的消息是菩提山城的城主竹中重治击杀安藤守就之后又带人去北方城了。”
“怎么?”织田信长眉毛一挑,“这竹中重治难道还想再来一次里应外合夺取北方城?”
对于美浓的国人众,特别是西美浓这群人,织田信长没什么好感。
如果不是需要这么一批本地人来维持稳定,再加上稻叶一铁与足利义昭身边的幕臣关系密切,织田信长在进攻稻叶山城之前肯定是先把西美浓给横扫了。
“这就不知道了,反正有伊右卫门在那里,主公大可放心!”前田利家笑着说道。
织田信长轻轻点头,山内一丰自然让他放心。
木下秀吉也跟着说道:“竹中与安藤本是翁婿,如今两人却刀兵相向,真是令人唏嘘。”
“哼!”织田信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对翁婿先是为了夺取美浓而攻占稻叶山城行背主之事,今又为了独善其身选择在阵前倒戈、大打出手。”
“真是两条臭鱼!一对烂虾!”
话音一落,林秀贞捧着一堆书状走了进来。
将文书摆在织田信长的面前后,林秀贞缓缓说道:“主公,这些是准备发放给已经确定要归属本家的国人众的安堵状,还请主公留下花押。”
“知道了!”
织田信长随手拿起一封扫了眼抬头,刚好第一封就是竹中重治!
暗骂一声晦气,织田信长直接把竹中家的安堵状放在了最后面,接着开始在其他国人众的安堵状上落下“麟”字花押。
就在织田信长不停签署文书时,门口跑来一名使番。
“河渡城山内吉助大人急报,一个时辰前,菩提山城城主竹中半兵卫死于北方城!”
“竹中半兵卫的尸体被挂在北方城的大手门外,竹中氏家臣意图夺回尸首,目前正在攻击北方城!”
织田信长听完后顿时一头雾水。
“竹中重治被杀了?”
“是,伊贺守就之子右卫门佐因不满竹中半兵卫背弃之举,愤而将其击杀以报父仇!”
听到这里,织田信长笑了。
将末尾的安堵状抽出来扫了一眼,织田信长当场将文书撕得粉碎。
“竹中重治既然死了,那这安堵状就无从谈起了。”
“他有儿子吗?”织田信长扭头看向林秀贞。
林秀贞摇了摇头,“没有!”
织田信长更高兴了,这不是正好?
竹中重治要是像加治田城的佐藤忠能那样是提前投降的,战后待遇已经协商好了,那确实不好变卦。
但现在两边“合同”都还没签,签约对象就死了,而且还没继承人,织田信长只能含泪舔包了。
“竹中家的领地暂不做安排,等攻下稻叶山城后再说。”
“让山内一丰负责处理伊贺、竹中两家的内斗,他知道该怎么做!”
织田信长把“内斗”二字咬得很重。
林秀贞立刻会意,迅速派人通知山内一丰。
与此同时,北方城外。
看着兄长竹中重治的尸体被挑在大门外,竹中重矩浑身都在发抖。
“都给我杀,为兄长报仇!”
竹中重矩抹了把脸,猛掐自己的大腿,不停提醒自己现在还不是慌的时候。
要笑也得等当上家督再说,当务之急是得让织田家的人看到自己有统领竹中家的能力。
“兄长放心吧,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这时远处跑来一名竹中家武士,“久作大人,山内祭酒请你过去。”
竹中重矩一个激灵,要来了吗?
“你们继续攻城,我这就过去!”
竹中重矩飞快跑向山内家的阵列,攻城战斗爆发后不久山内一丰就带着人亲自前来督战了。
要不然,竹中重矩也不会打得这么卖力。
刚一走进本阵,还没等竹中重矩见礼,主位上的山内一丰就已经开口了。
“你们竹中家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简直坏我大事!”
“好端端的劝降,怎么就变成攻城了?”
竹中重矩懵了,谈不拢就打啊,这有什么问题?
“山内大人,家兄被伊贺右卫门佐所杀,家臣们群情激奋准备夺回尸首,这才攻城的!”
山内一丰面露凝色,“这么说,你无法约束竹中家的武士咯?”
“啊?”竹中重矩张大嘴巴,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山内一丰猛拍桌子,“半兵卫说是去劝降,纵使谈判失败被杀,你们也不能攻城啊。”
“这北方城已被主公许给山内家了,打坏了你来赔给我吗?”
五藤为净走上前,同样面带怒容道:“真要攻城用得着你动手,你是觉得区区北方城我们自己打不下来么?”
“让你的人停止进攻,接下来的谈判事宜我们山内家自己接手,不用劳烦竹中家了!”
竹中重矩不停吞咽唾沫,这事态的发展怎么跟他预期的不太一样?
不过此刻他也不敢多言,只能遵从指示返回北方城下令停止进攻。
紧接着,山内家本阵内窜出一名骑马武士,举着三叶柏纹大摇大摆地来到北方城下。
“城内的人听着,只诛首恶,余者不究!”
“一刻钟之内打开城门,否则攻破城池,鸡犬不留!”仙石权兵卫昂首挺胸,掷地有声地喊道。
城楼上,安藤乡氏和安藤右卫门佐对视一眼,两人齐齐点头。
安藤右卫门佐坐在地上掀开衣摆,将胁差抵住小腹,“叔父大人,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话音一落,安藤右卫门佐双手猛地一用力,对着城头上竹中重治的尸体大吼道:“半兵卫,伊贺家完了,竹中家就跟着我一起陪葬吧!”
安藤乡氏扬起太刀奋力一挥,接着捡起侄子的首级站上城头。
“伊贺氏已亡,众人放下武器,开城投降吧!”
“哈!”
不多时,北方城开城。
山内军本阵内,山内一丰拍了拍手,“走吧,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山内大人,那我呢?”竹中重矩急忙问道。
山内一丰挥了挥手,“菩提山城若是能开城,或可保全家名。”
“开城?”竹中重矩愣了愣,“那不是投降吗?”
“不然呢?”
“可兄长不是......”
“安堵状拿出来我看!”山内一丰将手一摊。
“额......没有。”
“那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