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禄11年,正月初二。
新年的第二天,阿波三好家督三好长治便从四国率军抵达摄津。
三好长治指着身后的两万大军与三好三人众进行了一番亲切友好的交流,最终双方达成一致,全力资助足利义荣就任征夷大将军。
正月十九,得到三好长治的资金支持后,足利义荣向朝廷进献了“新年贺礼”,此举得到了朝廷的认可,天皇终于松口,决定为足利义荣“将军宣下”。
同一时间,被足利义辉放逐的旧臣伊势贞为被足利义荣任命为政所执事,此举得到了许多“幕府余孽”的支持。
虽说是草台班子,但至少搭起来了。
2月6日,足利义荣再次向朝廷进献礼金,这是为了向朝廷表达感谢。
很快,京都的近卫前久等人就收到了这笔钱。
“这钱......不对吧?”
“十枚铜钱里面就有6枚是恶钱,这不是糊弄人吗?”
京都的公卿们看着地上的铜钱堆人都傻了。
今早近卫前久通知大家来分钱,众人兴致高涨地跑过来,结果发现足利义荣进献的礼金中夹杂了大量恶钱。
“行了,知足吧!足利义荣哪来的钱,这钱还不是三好家送来的!”山科言继说道。
近卫前久挑了挑眉,“三好长治带了大军驻扎在摄津,随时可能杀入京都。”
“虽然钱是恶钱,但至少对方的态度拿出来了,这不比当初一毛不拔的足利义辉强多了?”
众人一想还真是。
反正日子还长,以后有的是机会捞钱。不怕足利义荣给恶钱,就怕对方完全不搭理朝廷。
“越前那边怎么办?”菊亭晴季开口道。
“还能怎么办?”近卫前久老神在在地说道,“再额外准备一份将军宣下的诏书就是了。”
“若是织田弹正忠当真上洛成功,咱们不正好挣双份?”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喜笑颜开。
换将军好呀,朝廷巴不得足利家每年都换个新将军。
“不过听闻三好长逸封锁了京都街道不让足利义荣上洛,那这将军宣下的诏书谁跑一趟摄津给他送去?”
山科言继主动请缨道:“我去吧。”
“好!”
领完钱回到家,菊亭晴季看着箱子里的恶钱皱起了眉头。
穷鬼当什么将军!
当初自己去尾张送个朝廷纶旨,人织田家给的是甲州金。金子,甲州黄金!
再一看足利义荣给的恶钱,菊亭晴季真是一脸无奈。
“将军与将军之间亦有差别,看来想过上好日子还得是等织田弹正忠啊!”
喃喃自语一番后,菊亭晴季忽然找到家仆,“拿上这些钱,立刻去一趟美浓,把京都发生的事向织田弹正忠说明。”
“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请织田弹正忠一定不要误会!”
......
砰!
岐阜城内,织田信长连着摔了好几只茶器。
足利义荣当上征夷大将军了,这个消息对他而言简直就是被人照着脑门给了一巴掌。
“主公,大学头来了!”
“让他进来!”织田信长气鼓鼓地说道。
山内一丰越过地上的碎陶片,走到织田信长的身前落座。
“主公,足利义荣虽然就任征夷大将军,但听说其并未前往京都,而是依旧留在摄津的普门寺。”
“这说明三好家内部虽然达成了拥立足利义荣的协议,但依旧有人心存不满,我们仍有机会!”山内一丰劝说道。
织田信长冷笑一声,“三好长逸确实给吾写过信,希望与本家和睦,真是异想天开!”
“既然三好家已经不能全心全意地为幕府效忠,那就该早点退位让贤!”
“大学头,你给越前写一封信,邀请左马头殿早日前来美浓吧,上洛之事已经不能再等了!”
足利义荣先一步就任征夷大将军,这让织田信长彻底坐不住了。
好在足利义荣还没去京都,他建立的这个“幕府”有名无实,此时起兵上洛时机正好。
“好,在下立刻与越前方面联系。”
足利义荣就任征夷大将军的消息传出之后,寄居越前的足利义秋刚刚改了名叫做足利义昭,估计是开始嫌弃“秋”这个字的寓意不好。
多事之“秋”虽然能时刻提醒他不要忘记当年的狼狈,但天命昭“昭”似乎更能体现他想当征夷大将军的决心。
“除此之外,还有件事!”
织田信长的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最近各地家臣的军役情况都汇总上来,这是鹈沼城刚刚送来的,你看一下!”
山内一丰定睛一看,也跟着皱起眉头。
大泽正次在搞什么东西?
“3000贯的知行地,居然只动员了200足轻,这是把我当傻子糊弄!”织田信长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今天发火可不光是因为足利义荣的事,而是美浓的军役让他非常不满。
五天后就要出阵伊势了,但时至今日仍有不少家臣没有按照他的军役要求动员足轻。
织田信长的眼里可容不下沙子,更何况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主公,大泽家难道是遇到了难处?”
织田信长厉声道:“有难处不早说!”
“出兵在即,大泽家却迟迟没有完成军役,这种人实在不容原谅。”
这时,林秀贞也面色凝重地走进来。
他被派往鹈沼城查明大泽家军役异常的原因,现在终于有眉目了。
“佐渡守,来的正好,说说看大泽家到底什么情况?”
林秀贞叹了口气,“主公,大泽家压根就没有3000贯的知行地!”
“什么意思?”织田信长和山内一丰同时问道。
林秀贞解释道:“此前大泽家投降本家时,大泽正次提交的年贡账上显示有3000贯的知行地,本家也依此安堵了他的领地。”
“然而经过走访大泽家领地,在下发现,大泽家此前提交的年贡账是虚假的。”
“有超过半数的村乡此前并非大泽氏所领,大泽氏也从未在这些地方征收过年贡。”
砰!
织田信长彻底出离愤怒了,这大泽正次好大的胆子。
山内一丰也听明白了。
大泽正次这是玩脱了啊!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大泽正次当时可能是想趁机要点好处,所以把一些不属于大泽家的领地也纳入了自己的地盘。
大泽正次的算盘是“先上车后补票”,也就是先造成既定事实,然后再支配这些领地。
但显然,大泽正次没有顺利吸纳这些土地,征收不上年贡、动员不出足轻,那他3000贯的知行地可不就成了累赘了么。
“此人胆大妄为,简直是找死!”
“大学头,你觉得该怎么做?”织田信长盯着山内一丰。
山内一丰深吸一口气,态度明确地说道:“此举决不能姑息,主公应当予以严惩!”
“必须严惩!”织田信长大声说道,“责令大泽正次切腹,大泽氏所领全部没收。”
“通知丹羽长秀,尽快把这件事办好。”
“哈!”林秀贞应道。
山内一丰暗自叹息,这人呐,确实不能太贪。
大泽正次没有找过自己,说明他也意识到自己干的事有多离谱。没有牵连到旁人,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织田信长脸上余怒未消,忽然又开口道:“大学头,北方城的军役情况如何?”
“主公,3000兵马,可堪一用否?”山内一丰底气十足地抬起头。
织田信长愣了愣,山内一丰从哪弄来的三千人?
北方城安藤家的领地当真这么富?
“你可不能用杂兵来糊弄吾!”织田信长眼神一凝。
山内一丰肯定地答道:“在下什么时候说过大话?”
“好,那吾便拭目以待了!”织田信长也信得过山内一丰。
不过他确实很好奇,整出三千足轻众,这山内一丰的日子不过了?
“此次出阵伊势,在下希望能让弟弟吉助代为出阵!”山内一丰接着说道。
“为什么?”
山内一丰答道:“在下想亲自去一趟越前,避免左马头殿那里再出差错。”
足利义昭还是很醒目的一个人,但山内一丰担心的是他身边的那群虫豸,足利义辉留下来的人,就没几个是正常人。
织田信长沉思片刻,觉得山内一丰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好!”
“顺便再去一趟北近江的小谷城,浅井长政的支持对接下来的上洛尤为关键。”
“市姬嫁入小谷城后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大学头也可前往拜谒一番,看看她过得怎么样。”织田信长说道。
山内一丰不禁心生好奇,终于要和“战国第一美人”见面了么?
还真有些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