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国,胜龙寺城。
这座用来扼守交通要道,以收取通行费为主要目的的小城在日本战国时代并不算起眼。
当然,这个背靠山崎、面朝淀川的地方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天王山。
此时这座规模不大的小城并不平静,因为午时未到,一万织田军就已经包围了城池。
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木瓜纹,岩成友通只感觉自己好傻。
他竟真的信了三好长逸和三好康长等人的鬼话。
“让我坚定守住,结果他们反倒跑了,这是拿我岩成友通当殿军啊!”
岩成友通猛地一拍身前的板屏,脸上写满了悔恨二字。
原本三好长逸等人让他拖住织田家,并表示援军随后便到。
结果今天早上岩成友通才知道,三好长逸在摄津芥川山城笼城压根就没来,而三好康长等人撤离多闻山城后更是直接跑去了河内。
目前整个山城国就只剩他像个显眼包似的杵在这里,别的友军早没影了。
“大人,顶不住了!”
“敌军就快攻破城门了!”
身旁响起两道惊呼,岩成友通下意识地踮起脚准备观察一下情况,结果刚一露头就被一支羽箭射中了头盔。
暗道一声好险,命悬一线的岩成友通赶紧重新蹲下来。
“这城肯定是守不住了,既然他们能跑,那我也跑!”
打定主意之后,岩成友通立刻喊来几名近侍,准备弃城逃跑。
一名近侍担忧地说道:“主公,三好日向守的命令可是让我们坚守胜龙寺城,就这样撤退的话恐怕无法交差啊。”
“你懂个屁!”岩成友通破口大骂道:“我们要真是死在这里,你信不信三好长逸能把战败的责任全推到我身上?”
“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申辩,死人没有说话的权利!”
“听我的,撤!”
岩成友通前脚刚跑,丹羽长秀就围住了胜龙寺城。
不等丹羽长秀继续加强进攻,群龙无首的胜龙寺城很快便投降了。
与此同时,柴田胜家也攻下了淀城。
山城国在短短两日之内就平定了。
同日,松永久秀在大和国展开全面反击,很快就将大部分被筒井家占领的城池重新夺回。
畿内地区的三好军全线溃败,纷纷逃亡芥川山城和饭盛山城等地。
而这一切距离织田信长攻打观音寺城才过了短短半个月时间.......
“混蛋!”
“六角父子误我大事!”
“不过一天一夜就被人占了观音寺城,这对父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芥川山城内,三好长逸气得将御殿内能见到的东西全给砸了。
本想着六角义贤父子再怎么也能守个十天半月,结果连两天都没坚持到。
观音寺城陷落的速度比他集结大军的速度都快,这简直就离谱!
就在三好长逸气愤不已之时,岩成友通也慌不择路地逃进芥川山城。
看着岩成友通这幅狼狈的模样,三好长逸的心再次一紧。
“胜龙寺城丢了?”
岩成友通并未回答,反而先行发难道:“日向守,你不是说有援军么,我已经在山城打了两场合战了,你的援军呢?”
“我也想派援军,但问题是四国的部队没来啊!”三好长逸无奈地说道。
他倒不是想甩锅,而是确有难处。
此时三好家内部实力最强的是四国分家,三好长逸也十分依赖筱原长房的援助,所以他在等四国的援军。
四国的援军没来,他也没有多余的兵力能派去支援岩成友通。
岩成友通连忙问道:“那四国的援军在哪?”
“没了!”三好长逸两手一摊。
“筱原长房不是答应派援军吗?”
三好长逸叹了口气,“援军彻底没戏了。”
“为什么?”
“昨天传来消息,毛利元就宣布支持足利义昭,并派兵攻入备前。”
“本家......大败!”三好长逸摇了摇头,“村上水军已经控制了濑户内海,四国如何还敢再发兵?”
岩成友通听完直接傻了。
“连......连毛利家也参战了吗?”
一个“织田百万石”就够恐怖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毛利百万石”,这仗还怎么打?
三好长逸欲哭无泪地说道:“所以真不是吾见死不救,而是无法相救!”
“唉!”岩成友通一屁股坐在地上,“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话音未落,门口又跑来一名武士。
“不好了,摄津国众伊丹亲兴背弃我军宣布加入松永久秀一方了!”
“报!”又一名武士急匆匆地进入御殿,“织田信长已经抵达京都,敌军2万人直奔芥川山城而来。”
“佐久间信盛、柴田胜家、丹羽长秀、木下秀吉等织田军大将悉数在列!”
“另有1万敌军沿着淀川南下,似乎有切断河内与摄津的迹象。”
听完汇报,三好长逸已经麻木了。
兵败如山倒。
树倒猢狲散。
大难临头各自飞。
死道友不死贫道。
无数个念头从他脑中闪过,三好长逸彻底认清了现实。
“撤!”
“撤回四国!”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三好长逸抓起佩刀别在腰间,“立刻派人联络堺港,我们坐船去阿波!”
三好长逸边走边说,很快离开了芥川山城。
转身看着这座代表着三好家昔日霸权的城池,三好长逸心中五味杂陈。
“织田信长......”
“别以为占了京都就大功告成了,我们之间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京都,我三好长逸迟早会回来的!”
三好长逸深深地望了一眼京都方向,接着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往南急行数里之后,三好长逸突然停了下来。
岩成友通来到三好长逸身旁站定,“日向守,又怎么了?”
“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三好长逸眼神一凝。
不等岩成友通答话,三好长逸指着远处一座寺庙,“普门寺,足利义荣还在那里。”
“要带他一起走吗?”岩成友通问道。
“哼!”三好长逸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要不是筱原长房等人执意拥立足利义荣,哪有今天这些事?”
“这人留着就是个祸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三好长逸摸向腰间的佩刀。
岩成友通吓傻了,“日向守,你不会是想......”
“你怕了?”三好长逸面带威胁之意。
“我们连足利义辉都敢杀,一个足利义荣难道还能吓住我?”
看着愣在原地的岩成友通,三好长逸将刀递向对方,“你去,干掉足利义荣!”
“啊?”
“我?”岩成友通连连摇头。
“废物!”三好长逸将刀架在岩成友通的脖子上,“要么他死,要么你死,选一个?”
“你也别怕,对外就说足利义荣死于乱军之中,或者干脆说他病死了不就行了?”
岩成友通:......
......
京都,本国寺。
足利义昭和织田信长并未直接前往京都,而是选择在这里等候朝廷的进一步回应。
虽然已经获得任命诏书,但正式就任征夷大将军需要十分繁琐的流程,足利义昭就算再急也只能等着。
织田信长倒是没有陪着足利义昭干等,而是饶有兴致地在寺内闲逛起来。
京都他此前来过一次,但当时来去匆匆,还没好好逛过。
而且这次上洛与10年前的情况完全不同,他的心态也不一样了。
“主公,山内大学头求见!”
织田信长摆了摆手,“让他进来。”
“哈!”
不一会儿,山内一丰轻车熟路地在庭院中找到了织田信长。
“主公,这个季节你应该去后山,那里的枫叶很不错。”山内一丰笑着说道。
织田信长转过身,笑骂道:“你小子倒是对京都熟门熟路!”
“你这时候找吾准没好事,说吧,又有什么鬼主意!”
山内一丰说道:“在下刚刚收到松永大人的消息,他希望本家能派出援军前往大和参战。”
织田信长背着手说道:“此事吾也已经和左马头殿商议过了,筒井家这种不稳定因素确实需要肃清。”
“不过你也别想着吃独食,把其他人也带上吧!”
山内一丰愣了愣,“主公这是何意?”
“少装糊涂!”
织田信长把头往前一探,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山内一丰的脸颊。
“还没来得及恭喜姑父发财,这回六武众没少捞吧?”织田信长意味深长地说道。
山内一丰嘿嘿一笑,“也不多,才一万贯而已。”
“老规矩,六成归吾,剩下的归你!”织田信长扬了扬头,他这是把川并众的利润分配比例无缝衔接过来了。
山内一丰脸色一垮,“主公,你这不是抢钱吗?”
“怎么?”织田信长嘴角一勾,“就只准你山内一丰抢别人?”
“少废话!”
“你不是想去大和么,吾给你配属2万人,让你痛痛快快抢个够总行了吧?”
山内一丰顿时立正道:“话又说回来了,主公出动四万大军上洛,确实需要填补一下军需损耗。”
织田信长露出一个算你小子识相的表情,接着说道:“对了,毛利家有使者抵达京都,你对此事怎么看?”
“主公是说毛利家出兵备前一事?”
毛利元就派兵参战的消息山内一丰是知情的。
现在畿内地区的形势已经十分明朗,所有人都想在胜利结算前进来分一杯羹。真可谓是群贤毕至,共襄盛举呐!
“嗯。”织田信长轻轻点头,“吾有些摸不准毛利家的意图。”
“主公不必多虑。”山内一丰沉声道:“毛利家出兵备前不过是想趁机捞点好处罢了。”
“另外,毛利家此刻正在九州与大友家作战,对方应该也是想消除东部威胁,好全力应付西线战事。”
织田信长摸了摸下巴,“若是如此,那吾心中便有数了。”
“不过你又是从何得知这些消息的?”
山内一丰如实答道:“在下与日莲宗僧人朝山日乘交好,对方此刻也在京都,而他对毛利家的情况非常了解。”
织田信长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那便让这个朝山日乘去接待毛利家的使者吧,听说毛利家派来的也是个和尚,叫什么安国寺惠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