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山在去书房的路上,步子都是飘的。
无他,恢复正常的小闺女,太乖太甜了!
每句话都能哄得他这个老父亲心花怒放,以至于一上头,五百两银票就给了出去。
要知道这五百两他攒了大半年,本想着有空跟同僚去买些奇珍异草,结果女儿哄几句就没了。
管家周威见状,不由得悄悄问道:“老爷,前些日子看上的那株墨兰……”还买不买了?
周青山脚步一顿,面露心疼之色:“暂时不买了,你且派人盯着,看看到时候被谁家买了去,若是相熟的同僚,日后我得空多去他府上赏赏花便是。”
周威忍笑:“您若是真喜欢,我回去找老婆子借些垫上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周青山书斋那堆花花草草,大部分都是这样“赊账”买来的。
莫玉姝执掌中馈,持家有道,周青山敬重妻子,自成亲后每月只拿五十两作为日常开销。
平日里逢年过节参加各种宴席需要送的礼品,他从来没有操心过,便也不好意思找妻子要钱买花草。
每次缺了些,他都会让周威补上,待月俸下来再还回去。
就这样二人打配合打了二十年,一直没被莫玉姝发现。
半月前花市来了一株墨兰,花苞初显,还不到拍卖的最佳时机,是以这段时间周青山一直在攒银两。
现在好了,女儿几句话,半年私房钱打水漂。
不过,周青山心疼归心疼,却并不后悔给女儿银票,就当那株墨兰跟自己有缘无分吧。
“不了不了,这墨兰太贵了,不比往日那些一口价的花草,拍卖场上有钱的人太多了,就算我有五百两,也不敢打包票能拿下。”
皇城里像他这样的爱花之人虽然不多,可真要买,他一个不好意思找娘子支账的男人,哪里拼得过旁人?
这年头,热衷于逛花市的,都是不缺钱的主。
他这些年能买到这么多心仪的花草,大多时候是因为官职。
作为户部尚书,大家都以为他富得流油,谁能想到他的钱都在娘子跟老母亲手里?
“好的老爷。”
“算了,先去百草斋再回书房。”
不先把玩一下他的宝贝花花草草,他怕是没心思处理公务了。
借着绿瘦见证现场的周师师:“……”
原来便宜爹是个重度花草爱好者,刚刚自己卖萌撒娇一条龙直接把他老本给坑走了,罪过罪过。
莫玉姝见小女儿聊天聊一半呆住了,随后莫名其妙傻笑,吓了一跳。
“师师?你想什么呢?”
“啊?没事,就是好奇爹爹离开这么快,是不是有公务要处理?”
莫玉姝叹气:“你爹他管着户部,每月休沐时都在书房忙碌许久,确实是忙。”
“那他平日里岂不是没时间玩?”
周萱萱笑道:“你当爹爹是你这个年岁?日日想着玩乐?”
“起码得放松一下吧?要不然日日忙碌容易生病。”
“别小看你爹,他若是有心烦的事,只要去他的宝贝百草斋待上一两天,什么事都没有。”
周师师见莫玉姝偷笑,疑惑道:“娘亲你笑什么?”
周萱萱捂着嘴:“娘亲再笑爹爹蠢。”
“嗯?”
“小妹你不知道,爹爹平日里最喜欢买些没见过的花花草草,娘亲知道后,就从陪嫁的侍卫里挑了个善于经商的,去花市开了家店,以免爹爹上头被人坑骗。”
周师师:“……”
好家伙,敢情便宜爹攒着私房钱买的东西,都是美人娘亲店里的?
好惨,莫名让她想到在现代的一些长辈趣事。
譬如,某位老警官当初结婚的时候,一穷二白,买不起房买不起车,他老婆不仅没嫌弃他,甚至愿意跟他住了二十年出租屋。
结果,那出租的屋子,房主就是他老婆,所以老警官每个月房租都给了自己老婆哈哈哈!
一想到现代的人跟事,周师师便容易陷入回忆,忘了自己还在扮演十四岁小姑娘,一时间沧桑落寞的气息自身上流淌出来,吓得母女二人以为她又发病了。
莫玉姝小心翼翼道:“师师?你在想什么?”
周师师回过神:“嗯?就是想到一个趣事,觉得故事里的男人与爹爹不谋而合,有点惨。”
“那说说看好嘛?为娘想听。”
于是乎,周师师便把老警官跟他老婆的故事换了个说法娓娓道来,逗得莫玉姝跟周萱萱乐不可支。
“这位夫子的夫人也太厉害了,难怪小妹你刚刚露出那表情。”
“可不,我代入夫子的视角,都觉得好惨。”
莫玉姝好奇:“你是在哪里听来这事的?可真有意思。”
“在海晏寺呀,那边住着好多女香客,没事的时候跟她们聊聊,就能听到很多有趣的故事。”
“师师长大了,会自己交朋友了,为娘很是欣慰。”
莫玉姝笑中带泪,忍不住摸了摸闺女的头。
周师师察觉到满满的母爱,挤出甜甜的笑容,宽慰道:“娘亲不必担心我,这些年来,很多事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很多时候我明明想表达的,可身体像是被什么封住了,不听自己使唤……”
“没关系,平平安安就好,原本你祖母要带你去太华宫赴宴,我是不答应的,可她说,若是一辈子都将你束之高阁,又何来契机恢复神志,所以我答应了。”
也好在她答应了,女儿被萧贵妃的手段一吓,直接吓回了魂。
虽然性子活泼地过了头,可一看就机灵,她也不必担心日后自己不在身边,女儿被旁人欺负了去。
其实每年都有妃嫔办生辰宴,周府几乎次次能收到请柬。
品阶高的妃子由老夫人出面,较低的由她出面,可她往年一直没想过带师师出席。
要不是女儿一年比一年大,眼看明年就及笄说亲了,她怕是还不乐意把人放出府。
女儿得了离魂症,性子木讷,不善表达,又生得花容月貌,实在是太容易被人欺负了。
当初就是因为她的疏忽让女儿失了一魂,她真的不敢再疏忽一次。
特别是深宫之中,疏忽一次,可能就是命绝之时。
她赌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