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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府大婚刚过没几日，京城朝堂忽然掀起一阵波澜。
原来西藏使团内部商议过后，又与乾隆重新奏报，提出了另一个方案。不必福尔康远赴西藏，可由福尔泰迎娶赛娅公主，随赛娅一同返回西藏缔结友好盟约。
消息传到福府正厅的时候，满堂寂静。
福伦与福晋愣在原地，一时之间甚至不敢相信。
福尔泰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心底反复盘旋那句自问：我算不算躲过一劫？
可如今世事反转，原来逃过一劫的人，从来不是他。现在要背井离乡远赴高原的人，变成了他。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福尔康。
若是按着原先的安排，远赴西藏、与紫薇永世相隔的人是尔康。如今婚约更换，枷锁落到了福尔泰身上。
换做另一种境遇，旁人或许会以为尔康会松一口气，脸上浮现劫后余生的笑意。就像那一段旧闻传闻里所说，当年若是尔泰挺身而出，尔康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可此刻的福尔康，半点笑意都没有。
他怔怔站在原地，面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心头被沉重的愧疚狠狠攥住。
他不用远赴蛮荒，不用和紫薇生生分离，看似逃过了注定痛苦的命运。可这份解脱，是弟弟福尔泰用自己一生的自由、故土、情缘换来的。
尔康想起静心庵里与紫薇最后的私会，想起自己痛不欲生的日夜，明白和亲西藏到底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一场风光婚事，是困在异国他乡，与心中所爱永隔天涯。
先前他承受这份命运，他知道有多痛。如今这份痛苦转嫁到亲弟弟身上，他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尔泰……”尔康声音沙哑，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扶弟弟的肩膀，眼底满是苦涩与自责，“是我拖累了你。本该远赴西藏的人是我。”
福尔泰缓缓抬眼，神色复杂：“兄长，家国大事，皇命难违。不管是谁，只要接下这桩婚约，都别无选择。”
福尔泰心底五味杂陈。方才得知消息那一刻，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之前我还在暗自想，自己算不算躲过一劫。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落到了我的头上。
福晋再也绷不住，捂着脸低声啜泣。两个儿子，无论谁走，都是剜心之痛。
消息很快传入还珠公主府。紫薇听闻婚约更换，尔康不必远赴西藏，一时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
她可以留在京城，和尔康不必再面对天涯永隔。可代价，是福尔泰要代替尔康，远赴西藏。
紫薇坐在窗前，默然垂泪。她依旧清楚，自己这份安稳，依旧脆弱。她是乾隆的私生庶女，皇上对她只有愧疚没有父爱。今日能换嫁，不过是朝堂权衡之下的另一种取舍，不是因为她得到了真正的恩宠庇护。
千里之外，东海临海小院。
曾老板派人送来的快报，把京城这次突如其来的换嫁风波，一并送到小燕子手上。
小燕子看完消息，放下信纸，轻轻叹了口气。
“有意思，婚约调换，原本要走的是尔康，现在换成尔泰。”
阿渔正在石臼里研磨珍珠粉，闻言停下手中石杵：“小姐，这么说来，尔康不用去西藏了？那他和还珠公主，是不是就能相守？”
小燕子摇了摇头，指尖捻起一颗莹白海珠，在阳光下缓缓转动。
“表面看是这样。可这份相守，是拿福尔泰一辈子的离别换来的。尔康心里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半点喜悦都生不出来，满心都是愧疚。不像传闻旧故事里面那样，换弟弟去和亲，他眼里藏不住笑意。”
“换嫁，只是换了一个人承受悲剧，不是悲剧消失。家国大局摆在那里，总要有人牺牲。”
她低头看着石桌上已经串好的贝壳珍珠手链，继续说道：
“夏紫薇依旧根基薄弱，只是皇上出于愧疚认下的私生庶女。今日能换尔泰和亲，来日若是再有大事，她依旧会被轻易牺牲。她的安稳，从来都不是牢牢握在手里。”
反观自己，明面上是洛阳曾老板捧在手心的小公主。曾老板黑白两道人脉盘根错节，感念当年方之航的恩情，知晓她全部身世，绝不会出卖、利用她，只会尽力护她周全。她的真实身份是方之航与杜雪吟的嫡长女，血海深仇藏于心底。有曾伯父帮她暗中搜集旧案线索，有沿海商行源源不断积累财富与人脉。
闲来赶海，捡贝壳挖海珠，打磨首饰，研磨珍珠粉养颜。不必困在皇权权衡之中，不必靠牺牲旁人换取片刻安稳。
小燕子把珍珠放回瓷碟，拿起细钻继续给另一颗海珠打孔。
“京城这盘棋，换了一个棋子入牢笼，可棋盘上的悲凉，半点没有减少。”
海潮声声，漫过沙滩。
京城福府之内，兄长满怀愧疚，弟弟背负宿命，一家人在皇命之下承受别离之苦。
东海小院之中，贝珠温润，少女从容，静静打磨属于自己的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