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风,永远温柔坦荡,不带半分深宫压抑。
紫藤花架下的纸灰早已随风散尽,两世牵绊、过往纠葛彻底落定。
小燕子心头再无半分郁结,大仇得报,冤屈昭雪,前路开阔坦荡,一身轻松无挂无碍。
她褪去素衣,换了一身轻便利落的浅蓝锦缎常服,发丝简单束起,眉眼清亮明媚,宛若山海间最无忧无虑的清风明月。
她转身,自然而然挽住身侧裴宗之的胳膊。
少女身姿轻盈,步履欢快,一改往日沉静淡然的模样,难得露出几分纯粹鲜活、无忧无虑的孩子气。
“宗之!我们去看港口好不好!”
声音清脆软糯,带着雀跃的欢喜,一路蹦蹦跳跳,拖着他往东海沿岸走去。
裴宗之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宠溺,素来清冷绝尘、不染红尘的眉眼,唯独在她面前,永远柔和得一塌糊涂。他任由她挽着手臂,任由她蹦跳摇晃自己衣袖,脚步缓缓配合她轻快的步调,寸步不离护在她身侧。
“好,都依你。”
秋日海风和煦,暖阳铺洒万里碧波。
一路行去,沿途皆是东海盛景。
沿岸屋舍整齐、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烟火鼎盛。海路畅通,商船连绵不绝,桅杆林立如云,旌旗随风舒展,来自四海八方的货物堆积成山。
这整片繁华昌盛、安稳富庶的东海基业,皆是她数年蛰伏、苦心经营、步步布局换来的江山。
一路走来,东海下属、商行管事、巡逻暗卫,尽数躬身行礼,敬畏恭顺,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们敬畏这位手握滔天势力、权压朝堂、智勇无双的洛阳小公主,更清楚国师大人对小姐独一无二的偏爱与护持。
小燕子全然不在意众人行礼,只顾着兴致勃勃眺望无垠大海、林立商船,眉眼弯弯,笑意明媚。
前世的她,困在四方宫墙里,日日学规矩、学礼仪、学束缚心性的条条框框,被逼着成熟、被逼着懂事、被逼着委曲求全、看人脸色度日。
从未有一日,能如此自由自在、无忧无虑,随心所欲挽着心爱之人,看山河辽阔,赏万里风光。
这一世,她不必讨好皇权,不必迁就旁人,不必委屈自己,不必争名夺利。
她有财有势、有靠山、有基业、有爱侣、有自由。
山海辽阔,尽归她眼底;人间安稳,尽在她掌心。
裴宗之垂眸看着她眉眼飞扬、鲜活烂漫的模样,轻声低喃,语气温柔缱绻,藏着独有的深情:
“燕儿,你本该如此明媚肆意,不受世间半分委屈。”
人间所有温柔风光,皆该予她。
两人并肩漫步在东海长堤,海风拂动衣袂,岁月安然静好,无纷争、无算计、无恩怨、无牵绊。
这边东海风月正好,岁岁安然。
千里之外的紫禁城,却是风云暗起,寒色初生。
沉寂多日的皇宫,今日迎来了阔别许久的贵客。
五台山礼佛归来的老佛爷,携同晴格格晴儿,銮驾缓缓驶入紫禁城。
銮驾仪仗威严,宫人列队相迎,整座皇宫肃穆规整,鼓乐轻响。
这一世,命运彻底改写。
没有街头少女莽撞闯围场,没有错认格格,没有真假风波,没有后宫大乱,没有朝野争议。
小燕子从未踏入皇宫半步,从未沾染皇家分毫因果。
老佛爷身居五台山数年,清心礼佛,不闻朝堂琐事、不闻宫外风波。
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还珠格格小燕子”这个人,从来没有真假格格的荒唐闹剧,从来没有那些打破宫规、搅乱朝堂的鸡飞狗跳。
这一世的皇宫,安稳太平,无风无浪。
可平静之下,依旧藏着根深蒂固的封建桎梏、守旧规矩、森严礼教。
老佛爷一身佛衣,面容威严沉稳,眉宇间自带深宫最高掌权者的肃穆与刻板。
她半生执掌后宫,恪守礼教规矩,思想传统保守到极致,最看重名节礼法、妇德操守、尊卑规矩。
平生最厌、最不容忍的,便是——私相授受、未婚先孕、败坏名节、不守妇道。
这是刻在她骨子里、踩死底线的禁忌。
銮驾落定,一众皇子公主、后宫嫔妃、文武命妇尽数前来请安。
夏紫薇身为当今圣上亲封、血脉正统的还珠格格,自然位列请安之首,规矩周全、仪态端庄、温婉恭顺,无可挑剔。
她一身规整宫装,发髻端庄,行礼优雅得体,言语温顺柔和,完全是标准皇家贵女模样。
可老佛爷的目光,落在紫薇身上的那一刻,眼底温和瞬间褪去,神色骤然冷沉下来。
旁人不知缘由,只觉太后归来气场威严,无人敢多言。
唯有老佛爷自己心底,翻涌着极致的不喜、排斥与厌弃。
她身在五台山,却也听闻宫中琐事。
知晓当今皇上,当年游历江南,与民间女子夏雨荷私定终身、暗生情愫,未婚私相授受、无名无分、孕育一女。
而眼前这位风光无限、被皇上百般疼爱、破格册封的还珠格格夏紫薇,
正是那桩最辱礼教、最败名节、最不合规矩的产物!
在老佛爷根深蒂固的保守观念里——
女子当守闺训、遵妇德、知廉耻、守本分。
未经媒妁之言、未经婚嫁之礼,私自与男子相恋、未婚先孕,便是大逆不道、不守妇道、伤风败俗、辱没门楣!
哪怕对方是九五之尊的帝王,哪怕皇家无人敢非议,哪怕紫薇是正统皇家血脉,
出身污点,便是终生污点!
这一点,直接踩中了老佛爷心底最深、最不能容忍的雷点!
她可以容忍宫妃争宠,可以容忍朝堂纷争,可以容忍皇子犯错,
唯独容忍不了私相授受、未婚先孕的败德之行!
夏雨荷当年之举,在她眼里,是不知廉耻、不守规矩、败坏礼教。
而夏紫薇,便是这段不堪过往、败德行径留下来的佐证。
哪怕紫薇温顺乖巧、知书达理、端庄贤淑、毫无过错,
哪怕她稳稳坐着还珠格格的尊位,深得帝王宠爱,
老佛爷心底,依旧从骨子里嫌弃、鄙夷、不喜。
在她眼中:
这份格格荣光,名不正、言不顺、根骨不洁、出身不正!
周遭宫人跪拜整齐,满殿寂静无声,人人恭顺请安,气氛本该祥和庄重。
可老佛爷立在殿中,目光沉沉锁在紫薇身上,脸色阴晴不定、忽冷忽热。
面上无半分笑意,眼底无半分疼爱,只有深深的审视、压抑的不满、刻入骨髓的嫌弃。
一旁站着的晴儿,温柔端庄、心思细腻,第一时间察觉到太后情绪不对。
她悄悄抬眼,看向温顺垂首、毫无过错的紫薇,心底轻轻一叹。
晴儿自小陪在老佛爷身边,最懂老佛爷的脾性。
太后礼佛慈悲,善待善人,却唯独对礼教名节一事,刻板执拗、寸步不让。
今日初见紫薇,老佛爷眼底的疏离与厌弃,根本藏不住。
紫薇垂首立在原地,心底隐隐发凉,敏锐察觉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与不喜。
她不懂自己规规矩矩、行礼周全、温顺恭谦,从未有半分失礼之处,为何太后看她的眼神,如此冰冷疏离、带着隐隐厌弃。
她拥有了前世小燕子求而不得的格格名分、皇父疼爱、正统血脉、安稳宫位。
可她终究逃不过深宫礼教的桎梏,逃不过世人对她出身的偏见。
她是名正言顺的还珠格格,
却也是老佛爷眼中,最不洁、最不合规矩、最伤风败俗的存在。
东海那边,少女拥山海、伴良人、肆意明媚、自由自在。
深宫这边,佳人守虚名、困礼教、遭偏见、步步维艰。
风从碧海吹向宫墙,
一边是人间理想,岁岁安然。
一边是深宫冷暖,步步寒霜。
两世殊途,终是彻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