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孝公主僵立在偏殿廊下,许久无言。
从小到大,她活在紫禁之巅,见惯了世人对皇权的俯首帖耳。天下百姓、世家臣子、闺阁贵女,无一不向往皇家荣光。固伦公主的封号,是大清女子所能得到的最高尊荣,是无数人倾尽一生也触碰不到的顶峰。
可今日她才彻底明白——世间真有人,根本不把皇权尊荣放在眼里。
系统看着她久久沉默,继续淡淡补刀,字字戳破两层人生的天差地别:
【宿主,你现在终于懂了吧。小燕子的性格从来没变,她从来都是护短、护家、护自己所有、宁折不弯的性子。】
【原著里她一无所有,所以莽撞、天真、拼命想护住身边人;这一世她手握一切,底气十足、风骨凛然,更加不会低头、不会妥协。】
【她吃过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苦,所以最懂“拥有”有多来之不易。方家冤屈是她亲手翻的,祖业是她亲手拿回的,东海江山是她亲手打拼的,一身文武本事是她日夜勤学练出来的。】
【所有的一切,血、泪、汗、隐忍、坚持,全是她自己熬出来的。】
【乾隆以为尊贵封号是恩赐,在小燕子眼里,那是枷锁、是捆绑、是想白白拿走她半生心血的算计。】
【以小燕子的性格,别说固伦公主,就算是皇后之位摆在她面前,只要要她交出自己的产业、自己的自由、自己的山海,她依旧只会四个字——一概不换。】
和孝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震撼与敬佩。
她终于彻底区分开了紫薇与小燕子的根本不同。
夏紫薇的一生,始终在求证、讨好、争取。
她求证自己的清白,讨好深宫的规矩,争取皇室的认可,争取旁人的怜惜,争取那一份来之不易的名分安稳。她温柔、善良、深情,可她的底气从来不在自己身上,全寄托在旁人的偏爱与世俗的认可里。
而小燕子的一生,从头到尾都是掌控、争取、守护。
她不需要任何人恩赐体面,不需要任何人怜悯身世,不需要皇权给自己镀金。
她的清白,自己挣;
她的家业,自己守;
她的尊严,自己立;
她的自由,自己定。
别人视皇封为无上荣光,她视宫墙为牢笼桎梏。
别人争破头想入皇家谱系,她坐拥山海,避深宫如避尘埃。
和孝忍不住在心底轻声感慨:原来,真正的尊贵,从来不是皇家册封的头衔,是自己挣出来的底气,是任何人都拿捏不了的傲骨。
这一刻,她忽然无比向往东海那片天地。
紫禁城太大、太沉、太压抑。层层红墙锁住风月,锁住人心,锁住无数女子的一生。所有人都被困在规矩、名分、尊卑、算计里,步步谨慎、日日拘谨。
可东海不一样。
那里有风、有海、有千帆竞渡、有万里辽阔。
那里有不受礼教捆绑的鲜活,有不靠皇权撑腰的尊贵,有不被命运拿捏的人生。
和孝长吸一口气,眼底渐渐亮起一抹向往的光。
她身为皇上亲女、大清公主,生来荣华满身,却从来没有真正自由过。一举一动皆有礼教束缚,一言一行皆是皇家颜面,从来不能随心而活、随性而行。
她忽然无比想见一见那位洛阳小公主。
想见一见那个生于忠良世家、历经家破人亡、熬过颠沛流离、最终凭一己之力翻盘人生、富可敌国、文武双全、却唯独热爱自由、不屑皇权的奇女子。
她想亲眼去看看,那片能养出这般坦荡风骨的山海,究竟是什么模样。
与此同时,漱芳斋内。
紫薇静坐窗前,望着窗外沉沉暮色,心底的郁结越积越厚。
她一遍遍回想诗会上那首《自由》,终于彻底看清自己一生的局限。
她从小被夏雨荷教养长大,人生底色是深情、隐忍、等待、期盼。
母亲等了一辈子无缘的君王,她活在母亲的遗憾里,一辈子想求圆满、求认可、求归宿。
所以她的诗,温柔细腻、工整端庄,处处守礼、处处谦卑、处处克制。
字里行间,全是深宫的小心翼翼。
而小燕子的诗,洒脱坦荡、天地辽阔、无拘无束。
字里行间,全是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山河、自己的随心所欲。
紫薇轻轻抬手,拭去眼角一丝微凉。
她第一次不得不承认:
不是才情不及,是格局不及;不是境遇不敌,是心性不敌。
她困情、困礼、困名分、困深宫。
小燕子随心、随山海、随本心、随自由。
两道人生,从始至终,早已云泥殊途。
深宫夜色渐浓,灯火次第亮起。
红墙之内,有人耿耿于怀、执念难消。
红墙之外,有人坐拥山海、清风自渡。
而远在东海港口的别院之中,小燕子正枕着晚风,靠在裴宗之怀里,叽叽喳喳说着今日入宫诗会的趣事,眉眼弯弯,坦荡烂漫。
“宗之,宫里规矩好多,拘束得慌,还是咱们东海最好!”
裴宗之温柔替她拢好衣衫,眼底盛满纵容:
“往后不进宫便是。你的山海,只由你说了算。”
我的一切,我自执掌。
我的自由,绝不交换。
这便是,独一无二的小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