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集在一块的小孩立刻扭头喊妈喊爸喊爷喊奶,本来就很嘈杂的生产队大院就像春天的池塘!
小孩求大人也是需要时间的,周小奥不忘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围观的大人。
目标群体和实际受众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赤脚医生老张因为就坐边上,跟周小奥来回对上几次视线以后开了口,“一个鸡蛋换多少糖啊。”
周小奥忙比划出一块。
谁家都有过换糖的经历,大人一瞅就知道小孩给得比收废品的糖块稍微大一点。
能占到小便宜固然是好,但大人也不会把心眼子打到小孩子身上,所以老张打趣说:“奥奥,给多了会吃亏的。”
周小奥扭了扭,说:“张爷爷,因为你特别棒,我想多给你一点。”
能修理人类的老张搁她心里地位极高。
大人不白多活十几二十年,真心和假意哪能分辨不出来,赤脚医生牙花子都要笑干了,一边叨叨来两个鸡蛋一边站起来喊孙子回家跑腿。
老张的孙子刚才听小伙伴说周小奥有糖可以换,此时也正在人群里找大人,一听亲爷爷居然主动要买糖高兴得不得了,拔腿就朝家冲。
等两个鸡蛋一到手,周小奥万分珍惜地放在一边,然后拿亲爸给置办的小羊角锤叮叮当当地敲糖。
她第一下还敲到手指,愣是假装没事人一样地继续敲敲敲,等做完这一笔生意才捂着手指头无声呐喊好痛啊。
有个领着儿子全程围观的女社员问,“奥奥,那能赊账吗,回头你去我家拿。”
周小奥摇摇头。
女社员撇嘴,但这么小的孩子也不会是因为怕她们家赖账,所以倒是没什么想法,再看自家娃儿挂在嘴边十多厘米长的口水,也就打发孩子回家拿鸡蛋。
因为这个女社员给的鸡蛋比较大,周小奥敲糖的时候也多给了一点点。
院子就那么大,这会几乎所有社员都知道周小奥在换糖。
陆陆续续来换糖的还不少。
一来今天年终分红,气氛使然,人也就大方些。
二来周小奥换东西掺杂感情,跟谁谁谁是好朋友就会多给一点点,觉得谁谁谁的妈长得好看,也会多给一点点。
而几乎所有去换糖的社员都多得了一些。
社员们算看明白了,大部分人搁这孩子心里都是好人,都有优点。
不过小孩也记仇,之前追她的张李氏被孙子磨得没招,揣着个鸡蛋过来换糖。
周小奥瞅了眼鸡蛋大小,打下来的糖块就跟收废品给的差不多。
没少给,也没多给。
跟小孩都能闹掰,偷偷笑的社员可不少。
下不来台的张李氏还没开口就看到周家生站在人群里直勾勾地看着她,还拉长个脸,脸色黑沉沉的,看着凶神恶煞。
但等周小奥也跟着扭头的那一瞬间,周家生立马春暖花开,笑得一脸和蔼,脸皮都从哑光变成柔光的了。
张李氏眼前一晃,又被周厕生给挤到了一边。
他刚来,倒是没瞧见人群里的大哥,只以为是张李氏欺负侄女就过来帮一把。
周厕生恶狠狠地看张李氏的孙子,眼神充满了威胁,示意不走回头拉进小树林打一顿。
张李氏的小孙子哇哇叫地拉着亲奶奶赶紧走。
这会还剩下一点糖块,但连周小奥都知道能换的差不多都换了,立刻把注意力放到自家人头上。
周厕生不让外人欺负侄女,但轮着自己时就贱兮兮的想惹哭侄女,装模作样的问:“换的什么东西啊。”
周小奥忙说:“糖果换鸡蛋。”
周厕生问:“好吃吗?”
周小奥自然是头捣得如蒜。
当小叔的伸手,“我不信,你先给我一点点尝一尝。”
他还保证一定会买,然后张大嘴等着。
周小奥左右比对好几块,递出去一块。
周厕生砸吧砸吧嘴撂下一句,“不买”
小孩本来都准备敲糖了,缓了半天眼都没眨,显然头一回见识到社会的险恶。
周厕生还没来得及笑就被一脚踢飞出去。
老周头再怎么重男轻女也只跟当爸当妈的较量,没想过欺负孙女。
他收回脚看了孙女一眼,跨过趴着的小儿子,背着手走了。
跟在身后的周田生美滋滋地踩了弟弟一脚,然后跟旁边的赵红霞商量,“妈,咱也换一点糖吃吃。”
他虽然挣了满工分,但因为没娶媳妇不能分家,钱都得上交不算,家里头大小事务同样没法做主的。
赵红霞看了眼三儿子。
家里的钱虽然都是她在保管,但每一笔支出都得老周头点头。
一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但她倒也不觉得多憋屈,因为两口子对于该花钱的事态度向来比较一致。
就比如拿鸡蛋换糖这种事,赵红霞哪怕死了再活过来都不会做。
她看了看正在戳小儿子的大孙女,难得点了点头。
周田生喜出望外地踢弟弟,“快起来,回家拿鸡蛋。”
他又问亲妈,“妈,拿四个吧,奥奥可是救了狗娃的命呢,而且大嫂也帮衬了很多。”
看到亲妈默认,周路生眼里有暖流滑过。
因为是自家人,周小奥给出的糖块特别的大,临时又有其他社员过来换糖,眨巴眼功夫还真把一大块麦芽糖都给分完了。
周家生过来收拾鸡蛋,这么脆弱的东西他可不敢让闺女拿呦。
周小奥转而去找亲妈贴贴。
今儿实在太多人啦,而且她头一回做生意就忙得飞起,激动兴奋的心情也还没有过去,鬼使神差地认错了人,抱着个身形穿着和顾银萍差不多的女社员喊着妈,搂着人家大腿蹭来蹭去。
就在边上的顾银萍也不吱声,被错认的女社员同样笑眯眯地不去戳破。
等周小奥不经意瞥一眼边上,疑惑怎么还有一个妈,视线再上抬时才发现认错了人,浑身一颤立马松开手。
周围大人就嘎嘎笑。
这会徐成湖连带生产队的老会计走进大院。
人群迅速安静下来,谁都眼巴巴地瞅着生产队长。
徐成湖倒也不卖关子,清了清嗓音直奔主题,“咱们生产队今年一个工分值一毛三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