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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南瓜糊糊、桂花米酿与烤肉(二)

作者:漫漫步归字数:4.4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9 22:48:44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南瓜糊糊、桂花米酿与烤肉(二)

看着茫然不解的长子,侯夫人郑氏沉默了一刻,开口问他:“阿楠,你觉得郡主如何?”

“自是极好的,”林楠闻言笑道,“若是不好,我又怎会同她定亲?若是不好,父亲母亲又怎会同意这门亲事?”

对林楠的话,郑氏点了点头,又问他:“总是快成亲的人了,你觉得郡主哪里好?”

“金枝玉叶的身份却不摆架子,性子那般好,日常行为举止也挑不出错处来,人也良善,路遇小猫小狗,身边若是带着吃食的话都会给口吃的,”林楠说道,“再加上模样什么的,左右我瞧着她哪里都好,挑不出毛病来。”

说罢这些,想了想,林楠又道:“她也说觉得我哪里都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大家一个样。”

“所以你两个是互相看对方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一旁的靖云侯说着,喝了口汤羹,“其实挺般配的。”

“那自是般配了。”林楠闻言,笑道,“先时父亲母亲不就说过了么?怎的今日又啰嗦重复了一遍?”

“还不是觉得你快成亲了,人一旦成家立业了,肩上就有了责任。”靖云侯瞥了眼沉默不语的侯夫人郑氏,对林楠说道,“从做儿子到做夫君再到做父亲,每换一个身份,肩上的担子都会加重的。”

“我知晓这个,只是谁没有头一次?”林楠笑道,“再者不是还有父亲母亲?”他说着,伸手为两人一人添了碗羹汤,他道,“父亲母亲身子好,还能为我引路,儿子若是做的不好,您二老还会教儿子呢!”

“是啊!我两个身体好,在一旁看着,多担待些,会给你留下足够的时间慢慢适应的。”郑氏叹了口气,看向林楠,叮嘱他,“好好做事,多同郡主出去走走,虽是相看相中的,可你两个性子差不多,好好做好手头的事就成了,有些事……别瞎掺合!”

“我晓得的,看不懂的事别乱说,做好手头事就成了,二弟也是这般同我说的。”林楠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原先天子近臣还需要想些有的没的,眼下离陛下远了,每日只顾着做事便成,也接触不到那能瞎掺合的事了。”

再钝,那外头街头都有人传言的事,他自也是知道的,更遑论这些时日发生的事,靖云侯夫妇也会提及,他道:“原先还觉得离陛下远了不好,眼下想想还真是对了!”

如今的水实在太深了,他不止是看不懂了,而是在外头瞧一眼,都下意识的想要避开了。

“可见我们阿楠还是福厚的,”靖云侯闻言笑着看了眼长子,“因缘际会的事不可琢磨,那看似好事的未必是真的好事,那看似坏事的也未必是真的坏事。有多大肚子吃多少饭便是了,吃太多的话,可是会将人撑着的。”

林楠点了点头,对那仕途什么的本也不是什么执着之人,他说道:“再者,我还要为成亲做准备。虽说成亲之后,依旧留在侯府,父亲母亲还会替我等撑着,可还是要学的。”

这虚心肯学的态度自是挑不出什么错处来,靖云侯“嗯”了一声,继续吃朝食,待得对面的林楠吃罢朝食,向他看来时,他道:“阿楠,今儿你先去衙门吧!为父还要同你母亲说会儿话。”

林楠应声起身,俯身向靖云侯夫妇施礼过后转身离开了。

目送着林楠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林楠的身影时,靖云侯放下筷箸,说道:“其实人确实没错,阿楠这般性子,娶个娇养的天真单纯些的,简简单单的,他两个觉得自在,我等也自在,府里会少很多事。”

“若是人错了的话,当时你我也不会同意了。”侯夫人郑氏接话道,“只怕王爷王妃这一劫会将她一道拖下水啊!”

“这些时日,宗室闹出多少事来了?”靖云侯说道,“其实事情也不是这时候才出现的,而是早就存在着,只是先时没闹出来罢了!这两口子在里头如何‘干干净净’‘闲云野鹤’还不被人保管了一半家财的这等事越想越叫人心惊。”

“我不怕他手腕厉害,而是怕他手腕走了邪道。”靖云侯说道,“说的难听些,即便明棠只是一个寻常的厨子,不是温玄策之女,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平头百姓,都比这个要好些。”

靖云侯一贯坦言自己只是个俗人的,俗人看人看是自是会受世俗之事所影响。如今形势变成这般,再加上昨日这一茬事,聊着聊着,一夜之间靖云侯对温明棠的称呼也改了口,从那温玄策之女便成‘明棠’了。毕竟‘明棠’这两个字简洁明了,也不拗口,喊起来顺口的很。

“寻常人……至少不会出错。”靖云侯道,“这个一旦出错怕是不得了的大事。”

侯夫人郑氏“嗯”了一声,靖云侯说的这些她显然都是清楚的。

“也不是我不近人情,总不能为了一个还未相处出多少感情的还未过门的儿媳搭进整个侯府吧!”靖云侯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且这还未相处出多少感情的缘由在哪里,他们自己清楚。”

有些事原先不觉什么,只觉是娇养的女儿被保护的太好了而已,可放到那具体的事里头,成了里头的一环,虽说没有证据,可总会叫人怀疑的。

“还是那见高将军的事让你心里不舒坦了?”郑氏闻言,说道,“可看郡主的反应,她事先未必知情。”

“这个我也是这般想的。可事情摆在这里了,她不清楚,那两口子未必不清楚。”靖云侯说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的,她这郡主身份都是两口子给的,总不能素日里娇养着享受好处时是一家人,一到那两口子出了昏招,便将她同两口子全然摘干净吧!”

“迁怒总是有的,我只是个俗人,俗人便是这般,少不了迁怒的。”靖云侯说道,“毕竟她同明棠这个还不一样,她是正儿八经过了婚约,定了婚期的,明棠那个是她自己同阿斐好,还未正式过婚约,如此……叫我心里怎舒坦的了?”

郑氏叹了口气,默了默,道:“你说的有道理,只是我也是大族出身,有时候也清楚长辈做的主同我自己做的主不是一回事,如你一般切切实实的经历过,所以更宽容些,因为她确实不知情。”

“原先不知情,眼下知情了。”靖云侯说道,“如此也好!本是她同那两口子之间的事,一女总是不二嫁的,这等时候,看他们要如何?”

“若是逼不得已呢?”郑氏想了想,说道,“毕竟先前主动提出提前那婚期的也是他两口子,可见本是想极力促成的。”

靖云侯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握住郑氏的手:“你还是心肠太软了。”他说道,“若是我的难言之隐,有何面目让从头至尾没有做错事的外人体谅我?”

所以,这么多年,面对曾经半道后悔的英雄,他堂堂八尺男儿在英雄面前就不曾抬起过头来,受了那么多年的冷嘲热讽,上门讨骂,备受心灵煎熬折磨也不曾对外吐露一个字。

“你能说出我具体的错处来么?我不也受着?虽说也能将事情摊开来,放到所有人面前让他人来评说这是非对错,但父亲说过我当时既没有坚持不要这恩情,有其因,必有其果。”靖云侯说道,“若是我坚持到了极限,我拒绝到了极限还是拒绝不了这恩情,即便放到外头让旁人评说,自也不会说我一个‘不’字,可我的拒绝并没有到极限,拒绝了,却没有拒绝到底,人还醒着,是亲眼看着他踏上那英雄之路的,虽说自己受了伤,可还不到走不动道,不能追过去阻拦的时候,这没有拒绝到底的余地等同默许他去做了那个英雄,也默许自己受他恩情,如此……后来英雄半道后悔的种种也都是我该受的。”

“我这没有拒绝到底的难言之隐尚且如此,他两口子的也一样。”靖云侯说道,“他两口子做出这等事难道还能比我更有借口不成?我彼时受了伤,可是有性命之忧的。他两口子人好端端的,没有性命之忧的难言之隐算什么难言之隐?”

郑氏沉默了下来。

“有些借口经不起推敲的,我这受了伤,有性命之忧的难言之隐尚且经不起推敲,毕竟没到彻底走不动道还能追过去阻拦的时候,他们这借口很难比我这个更能说服旁人。”靖云侯摇头,道,“我切切实实做过没有拒绝到底,留有余地的那个贪生怕死之人,所以我清楚有些事……不过是借口。”

“每回上门讨骂,受心灵煎熬折磨的时候,我其实都有种感觉,有些事莫以为藏在心里,自己不说,这天地就不知道了,可天地良心其实是知道的。”靖云侯说道,“我这当年的侯府金贵小世子嘴上喊着拒绝他去当英雄,喊得声音那么大,阻挠的声音声嘶力竭的,可心里却是贪生怕死退缩了,还是惧死的。因为我的拒绝藏了私心,他这个彼时站出来义无反顾、拍胸脯保证绝不后悔的英雄便也同样藏了私心。”

“我锦衣玉食金贵侯府世子贪生惧死,他渴望一功抵上数年摸爬滚打的升迁路。”靖云侯叹道,“我两个最后都得偿所愿了,我得生了,他也得升了,可他看着自己伤痛的身体后悔了,我受了那么多年的讨骂同良心煎熬,也后悔了。”

“也不是什么时候面对他时得到的都是讨债谩骂,有时两人对坐喝酒,那酒劲上来了,醉着不清醒时也会说些真心话,这些就是我同他心里的真心话。”靖云侯对郑氏苦笑了一声,说道,“醉着不醒时恍若重新回到了少年时,那时我二人并未因此生出隔阂,还是那无话不谈的好友。可一旦醒了,便又回到了现实那讨债的功名囚徒与讨骂的贪生懦夫之中。”

郑氏握住靖云侯的手,说道:“落子无悔方为真英雄,坦坦荡荡亦是大丈夫。你这般坦言自己曾经的污点可比平日里的你叫人看着更顺眼,也更从容。”

“因为对着你都能说出来了,也是我真正能直面自己、反省自己之时了。”靖云侯将郑氏的手握在掌心,看着她的眉眼,叹道,“面对的是你,在旁人面前丢十分的面都不如在你面前丢一分面让我更受不住,毕竟,我可是你夫君!”

“也是因为这过往,叫我看着那两口子做的事忍不住摇头。”靖云侯又道,“也因此看着明棠如此干脆利落的拒绝更为欣赏,因为清楚什么叫不留余地,一开始,当场便直接拒绝了,那才是真正的不留余地。如阿斐也如明棠,这叫我如何看她不顺眼?”

郑氏“嗯”了一声,笑道:“他两个也不用我等来操心。”

“罢了!如你所言的,郡主没什么错。”靖云侯说道,“婚期提前是他们自己提的,看他们这般……真想做什么,总是比我等更急的。”

喝罢朝食食案上最后一口羹汤,靖云侯问突然唤来下人问话的郑氏:“怎的了?”

那下人是荥阳郑氏的人,可不仅仅是跟在郑氏身边搭把手的,很多时候还会帮着传些‘灵通’的消息。

“你知晓昨日阿斐何以未归?”郑氏见靖云侯吃罢朝食了,便开口问他。

“还不是为了案子的事?”靖云侯对那些具体的案子显然兴趣不大,他说道,“一贯如此,大理寺不忙案子还能忙什么?”

“确实是案子的事,可你知晓昨日谁死了?”郑氏又问。

靖云侯一怔:“怎的?死的这个很特别么?”

“罗山。”郑氏说着,看靖云侯脸色微变,她庆生道,“而且还是死在刑部衙门大牢里的。”

“如此……”待到回过神来之后,靖云侯立时道,“那刑部衙门……”

“那刑部衙门的人再怎么不愿意,有些东西还是要交出来的。”郑氏说道,“因为罗山是死在刑部衙门大牢里的,那些大牢犯人的消息总是不可避免的要给阿斐交个底的。”

“我也是这般想的,”靖云侯说道,“若不然如何查案?毕竟死的罗山也不是能随意不理会、捂下死讯,草草结案之人。你郑氏的人过来可是为了这个?”

“若不然呢?”郑氏提起这个,面上笑容转淡,“毕竟是刑部衙门大牢里犯人的消息,叫人如何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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